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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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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細雨如絲,涼風陣陣。

立政殿門前肅立三十餘名宮女, 衣衫被雨水浸得半透。她們個個屏息頷首, 謙卑恭謹, 生怕因錯過什麼細小的聲音,耽誤了伺候晉陽公主的大事。

公主自三月初三踏青遇了意外之後,整整昏迷三日,而今突然醒來, 卻是茶飯不進, 未言一語, 只打了手勢就把她們這些宮人都趕了出來。

宮人們擔心公主失智, 惶惶不安, 趕緊回稟聖人,請了御醫。餘下的衆數則如現下這般,在殿前恭謹候命。自長孫皇後去世以後,聖人愛屋及烏,對晉陽公主躬身教養,寵愛尤甚, 乃至在處理國事之時,都會親自把公主帶在身邊, 可謂是榮寵無二, 前無古人。這次公主外出了意外, 聖人火氣每天都會化成一道道巨雷劈在她們身上。大家都心裏清楚:公主安好, 她們好,公主若再有一絲絲意外,她們全陪葬!

寢殿內,一名少女頭纏兩寸寬紗布,身子縮成一團,坐在牀榻的東南角。少女明眸櫻脣,膚若白玉,揮雲而揭雪,是一副富貴傾城樣貌。若非此時她臉上有幾分病容,略顯慘白,只怕會美得更叫人移不開眼了。

少女捂着耳朵,眼睛看着前方,凝神琢磨着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覆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嗅,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裏發現了一顆有點發黴的米飯粒。她又眯眼睛四處看,掃見三丈外東牆角陰影裏一隻正在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慼慼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我們也都得跟着陪葬!”

“別冤枉我,我可沒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着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牀,蓋被躺下。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公主,隨後他才帶着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住處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着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爲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着大太監方啓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二十隻腳,果然和她先前的判斷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溼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裏,垂淚疼愛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看李明達纏着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你們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都該死,誅九族也不爲過!”

“聖人恕罪。”

殿內外宮人們全部跪地賠錯,謙卑至極。

李世民正欲下令,這時感覺有人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瞧,正是兕子,這孩子正用一雙明亮且黑漆漆的眸子看自己,這雙眼如她母親長孫氏如出一轍,是一池柔靜清澈的湖水,不僅美,還會頓然令他忘卻所有煩憂。

“阿耶休動怒。”

李世民立刻心就如軟了,語氣輕輕地問李明達:“兕子,既然你醒了,就跟我好好說說,你那天怎麼忽然自己一人跑到斷崖去了,還跌下了山崖?”

李明達垂下眼皮,默然不語。

李世民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歪着頭瞧女兒,“阿耶和你說話,你怎麼忽然不吭聲?有難言之隱?”

李明達:“我……忘了。”

“忘了?”李世民驚訝。

“以前的事什麼都記得,但就那天的事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一想就疼,”李明達說着就捂頭,冷吸口氣,“又疼了!”

“快別想,你昏迷了三天,纔剛醒來,頭上有傷,必然有些不適。暫且先養好身體,再言其它。回頭我讓尚食局多給你備好物滋補,你愛喫什麼就給你備什麼,好不好?”李世民滿臉心疼,仔細看了看李明達受傷的額頭,問她還疼不疼,見女兒懂事的搖頭,李世民心裏就更難受了,“阿耶很想天天守在你身邊,奈何政務繁雜,這剛剛就被魏徵叫走了,這田舍漢又和我叫板!”

說到魏徵,李世民不禁冷笑一聲。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砸了下去,偏偏被天下人看着,疼也不能挪。

“阿耶是一國之君,要處理天下大事。您若真日日在這陪兕子,兕子才惶恐呢,再說您在這看着兕子,兕子連做點小壞事都不能了。至於鄭公,他性子執拗,一根筋,滿朝皆知,也唯有阿耶的明君胸懷,才能容下他那般犯顏直諫,說到底還是阿耶厲害。”李明達敬佩地衝李世民拱手做佩服狀。

李世民大悅,對李明達寵溺道:“不愧是我愛女,深知我心。”

爲儘早讓李明達歇息,李世民淺說兩句便離開,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切勿耗費精神,又呵斥宮女們仔細伺候。

宮女們恭送聖人之後,心中剛鬆口氣,轉即就對上她們公主頹然變冷的臉。大家忙在心都打鼓,再次紛紛恭謹跪地,請問公主吩咐。

碧雲端了熱茶至於榻上的方幾後,便也跪地於李明達跟前,磕頭賠罪:“那日婢子若堅持陪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會出事。婢子罪孽深重,請公主責罰。”

碧雲乃是公主身邊第一大宮女,她如此,都跟着齊聲磕頭請罪。

李明達面色平靜地坐在榻上,似全神關注聽什麼,默了片刻後,方抬起娥眉,淡然輕掃衆人,目光最終定格在第一排左數的兩名宮女身上。這兩名宮女一個叫秀梅,一個叫綠荷,都是她的近侍,品階僅低於碧雲一級。

李明達收了目光,她先想先弄清楚那日的情況,再去追究剛剛到底是哪兩個人在背地裏說那種悄悄話。

李明達留下了所有在三月三隨自己出行的宮女,包括碧雲、秀梅、綠荷在內宮女太監共二十名,一一讓宮人們輪流闡述她落崖前後的情形。

二十人所言,基本一致。

每逢三月初三上巳節,聖人都會在曲江大宴羣臣,而她們這些皇室勳貴子女,則可外出同遊踏青,是一年中難得可以外出遊樂的好日子。

那日,李明達與高陽公主、二十一公主以及幾位郡主蹬山到半山腰時,都覺得乏累,就同在臨時鋪設的帳內休息。本是有說有笑,大家一起遊戲,後來東邊放炮,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隨後她隨行的侍女碧雲等就發現她不見了。衆人立即開始滿山搜尋,至山西邊的斷崖處時,她已然跌在了山崖下的溪水中,整個人昏迷着,血染紅了半邊溪。當時若從斷崖上繞路下山去救人,最快要兩柱香的時間。剛巧魏叔玉帶人從溪邊路過,先行救了她。

她從九丈有餘的斷崖上墜落,竟然只是昏迷了三天,醒來除了腦袋有些變化,記不住一件事外,身體感覺尚還可以。李明達頓然覺得自己挺福大命大。回頭她真得好好拜拜菩薩了,多謝保佑。

“當時多虧魏大郎君在,及時救了貴主,太醫說貴主當時若晚那麼一會兒止血,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碧雲慶幸道,說着眼淚就下來了。

“奇怪,魏叔玉爲什麼會在那?”李明達扶額,眉頭扭成結。

宮女們皆搖頭表示不知。

李明達便暫不去想此事,轉即犀利審視秀梅、綠荷,“你二人上前來,說幾句悄悄話來聽,卻要壓低聲。”

秀梅和綠荷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公主吩咐,你們愣什麼!”碧雲呵斥道。

秀梅和綠荷忙應承,然後互相尷尬地低聲音說了兩句閒話,假裝初見彼此問候的樣子。

李明達細聽這二人的語氣,跟她之前所聽如出一轍。李明達目光驟然冷到谷底。

這一覺醒來,她還真是長了一副好耳朵。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着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着紺色天香絹衣袍,腰綁着月牙白玉帶,很乾淨簡單,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緻,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着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裏,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特喜歡坦率直言,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後,未及程處弼問,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麼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沒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着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爲什麼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隻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爲什麼派他來?

房遺直回府時,正碰到他父親房玄齡下馬車,遂上前見禮。房玄齡得知他正着手幫公主查案後,便囑咐他盡好本分,管好嘴。畢竟這件事被魏徵參過一次,再不可出意外被他參第二次。

“不然你我父子都得被逼着在朝堂上和他論辯一番。最後爭得面紅耳赤,卻與國計民生無關,到底有什麼趣。”房玄齡感慨嘆道。

“鄭公事不論大小,皆嚴格處之,有好處也有壞處,不過到底還是好處多。”房遺直笑了笑,伸手請父親先行,他隨後而至。

房玄齡捻着鬍子點了頭,於是再不提魏徵,邊走邊問房遺直查案的情況如何。

“有意外收穫。”

房玄齡:“哦?是什麼?”

“暫時還說不好。”房遺直淡笑道。

房玄齡便不多問了,這孩子辦事他向來放心,他只等着聽最後的答案便是。

“對了,你二弟這兩日怎麼不見人?”

房遺直搖頭,“可能是前兩天覺得悶,出城了。”

“總是不着家。”房玄齡蹙起眉頭,略顯不悅,隨後囑咐房遺直,回頭見了房遺愛讓他立刻來見自己。

房遺直應承,恭送走了父親,方冷下臉來,吩咐家丁儘快找到房遺愛。

*

太極宮,立政殿。

李明達已然得到了程處弼的回覆,命人調查這名孫姓官吏的背景,至傍晚時,便查到此人乃是駙馬房遺愛的曾經的屬下。因沒有實證之,但就這一件事來說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不排除有陰謀,也不排除是巧合。

至次日,李明達通過宋長遠提供的內常侍名單,查到了案發當日有三名內常侍進入掖庭宮。之後就命田邯繕質問這三人當日的行程,其中只有一位姓祁的內常侍在上午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無人佐證他在哪兒。另外兩個,出入身邊一直有小太監跟隨,且有掖庭宮其它宮女們作證,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祁常侍死咬着自己腹痛出恭,並未幹什麼壞事。

李明達聞之,便乾脆親自審問他。

祁常侍起初見晉陽公主年少,還是女子,必然不經事,更是委屈抹淚喊冤枉,表現出一副十足可憐無辜之狀。

李明達邊飲茶邊靜靜地聽其哭訴,偶爾吸吸鼻子。就在祁常侍哭聲漸小時,李明達啪地放下茶杯,起身徑直走到祁常侍右側。

李明達微微彎腰,衝着祁常侍右手臂的方向,輕輕地聞了聞。她這次可以確認了,是有一點點血腥氣。

祁常侍倒沒有意識到公主是在“嗅”自己。單單公主在自己身邊突然彎腰,就足夠嚇他一跳,直接忘了哭,愣住了。

李明達站直身子,揹着手,睥睨祁常侍,“你胳膊受傷了?”

“沒……沒有!奴不懂貴主何意。”

但祁常侍慌張的神色,已然給了李明達肯定的答案。

“扒他衣袖看看,剛隱約看到有傷。”李明達道。

田邯繕立刻帶人按住祁常侍,把祁常侍的袖子擼了上去。果然見其胳膊上的數道抓痕,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這分明是女人的抓傷,你還有什麼解釋!”田邯繕喊道。

“這、這是奴之前和宮女胡鬧,不小心抓得。”祁常侍抖着身體和嗓子,磕磕巴巴解釋道。

“哪個殿的,叫什麼名字。”李明達淡淡問。

祁常侍瞬間萎靡,耷拉着腦袋,撲爬在地上求饒。

李明達:“是誰指使你如此?”

“沒……沒誰,奴瞧就是她們不順眼。這兩個賤人竟然笑我奴是個無根之人,一怒之下就動了殺心。”

李明達見他眼神飄忽,知他撒謊。既然不肯坦白,必定是受了什麼緣由,以至於怕成這樣也不敢說。李明達明白自己便是幾番再問,也會是一個結果,遂暫且不問這個,先問他作案經過。

“這二人從立政殿來了掖庭宮後,就喫不得苦,每天哭哭唧唧的。奴就趁機示好,誆她們可以想辦法送她們出宮。奴在事發前一天傍晚把她們叫出來,讓她們暫時藏身在柴房的草垛裏,告訴她們第二天就可以帶她們離宮。但等到白天,院裏的宮女都去了時,奴就找藉口說帶她們回院子拿東西。奴先讓秀梅進屋收拾,然後以商量事情爲由先誆綠荷到井邊,趁其不注意推了下去,之後喊秀梅來救人,也把她推了下去。”

祁常侍還表示,他在殺人前特意調查過,因綠荷秀梅所住的院子偏,白天宮女們都得去做活,四下無人,這時候就是在院子裏殺豬也沒人聽見。所以那日,這倆人落井的慘叫聲也沒有一個人聽到。

李明達覺得經過還算合理,讓祁常侍就證詞簽字畫押後,再次問他幕後主使,仍死活不認。

“你現在不說,回頭入牢,等你受了酷刑折磨,照樣得說,還是得求着說。”田邯繕沒好氣道。

祁常侍懼怕地直哆嗦,但依舊咬牙不說。

隨後祁常侍被帶了下去,卻在出虔化門時,他突然發瘋掙脫押送。侍衛們見狀抽刀震嚇,不想祁常侍徑直奔着一把刀去,直接使刀插進自己的腹中。

祁常侍隨即吐了口血,身體抽搐沒多久就死了。

李明達得知消息後,立刻換了太監服,帶人低調去搜查了他的住處。在祁常侍的衣櫃裏,李明達聞到了那抹熟悉的薰香,味道很淡。隨後田邯繕等人在有衣櫃的一件衣服裏,找到了一方絹帕,綾玉紗,蘭花圖,繡樣和李明達以前繡制蘭花樣帕子十分相似。

李明達命人翻出了自己那方舊帕子,拿來對比。果真如此,倆帕子的樣式料子完全相同,只是下手的針法不同。

李明達盯着帕子,心裏隱隱開始不安。

“貴主,剛剛查明,這位祁常侍原本是高陽公主殿裏,後來公主出嫁,他沒跟着去,被調去了內侍省。”田邯繕道。

這時,碧雲也進殿傳話:“貴主,高陽公主遞了消息來。她說因她受罰不得進宮,遂想請貴主出宮見她一趟,還說請貴主一定要答應。”

尉遲寶琪嘆完見房遺直不以爲意,便告訴房遺直侍衛鄭倫以及兩名從立政殿被趕出的宮女先後身亡的事。

房遺直這才斂眸看向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這是我阿耶的舊部遞來的消息,準確。”

房遺直未語,反而開始快步前行。

尉遲寶琪趕緊追上他,接着道:“連這守備森嚴的深宮說死人就死人,你說多玄虛。晉陽公主墜崖的事不簡單,勸你還是少插手爲妙,別到時候爲你們房家惹了一身騷。”

“寶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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