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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與田邯繕剛採摘下來的半根拼合, 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 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字讀書,調皮犯錯, 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 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 那這根刺, 還有披帛……”田邯繕張口之後, 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裏沉寂許久。
“把披帛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 聲音低沉, “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 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干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 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 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 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 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沒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只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爲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沒接話,只看着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幹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裏咯噔一下,遂笑着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着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爲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着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託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着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爲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着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着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沒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帛,還有些高興。這披帛是她最喜歡的一塊,只因上面的花樣特別。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披帛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着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裏。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裏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帛,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帛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面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爲驚訝,“難爲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着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裏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着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爲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喫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裏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着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別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着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着,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只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裏的存疑,她只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着男裝,身邊跟着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着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只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已經給府裏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衆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着,被魏叔玉硬拉着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着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爲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着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着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裏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只能委託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着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沒想到,他們纔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李明達來正殿請安,李世民便提起了魏叔玉。
“他對墜崖一事的推斷,和你不謀而合。你內他外,正合宜。”李世民道。
李明達沒意見,很乾脆地點頭應。反正她是坐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查案,父親能允準她就很高興了。若再多個人查就更多一份力,她覺得挺好。
一個時辰之後,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徵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嘆胡鬧,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徵妻裴氏忙攔着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令其趁機好生表現,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爲你爭光長臉。”
魏徵嗤笑,“你懂什麼,你以爲這抓陷害公主的兇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復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徵:“當我早知他背地裏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裏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徵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徵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着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爲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徵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徵這麼爭論下去,也沒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徵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着他兒子魏叔玉。
魏徵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徵。但這次卻真讓魏徵防着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徵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徵,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爲房遺直了,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着,隨後才緩緩開口,嘆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呵,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着放下手裏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着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沒有先例,沒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着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徵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爲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爲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爲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徵。遂嘆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徵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着是像了,但字裏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爲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藉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摺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裏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着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着。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樑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着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爲他。隨即打發人啓程,就讓程處弼帶着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祕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制,而是四品尚宮的規制。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着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裏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着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着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沒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只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污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污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髒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並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沒死過東西的真淨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裏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雲。
碧雲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着,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着發烏的血漬,還一隻略髒的女鞋,以及無數只飛舞的蠅蟲。
沒什麼特別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着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屍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裏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沒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麼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着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爲公主不瞭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並不算少見,從喫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幹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裏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沒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着人出了院,就在院後附近一處廕庇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沒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裏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後,安靜了很長一會兒,纔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沒有撒謊,屍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沒看到,只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着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後,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瞭。
“死於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屍怎麼沒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屍,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田邯繕應承。
李明達復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沒什麼特別。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嘆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沒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別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裏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裏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呵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着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裏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裏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纔對。
田邯繕便帶着滿心疑惑回去覆命。
“皆要謹記,引以爲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裏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纔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裏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着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面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着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着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裏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沒放過。
少女穿着碧紗裙,揹着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啓瑞瞧着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啓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衆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面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盡收眼底。
剛剛方啓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面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啓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啓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着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