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李明達卻沒有任何異色,立刻派人先去梁國公府通信, 而後便乘車前往。
她此番出宮的目的並非是應高陽公主的召喚。不夠是對方碰巧傳信來了, 她就借這個理由出來罷了。
因進一步的線索,都在指向高陽公主和房遺愛, 但有些地方有說不清不符合邏輯之處。而且昨日審問祁常侍的時候, 他有一些微的表情很奇怪, 所以李明達覺得事情可能另有隱情, 所以她今天想親自證實一下,以確定自己的調查方向是否正確。
梁國公府。
房玄齡之妻盧氏得知了晉陽公主要來的消息,惶恐不已,忙命人準備招待事宜。隨即想到此事頗有些奇怪, 遂打發人去問高陽公主, 方得知經過。盧氏聽說是高陽公主失禮在先, 而這種時候晉陽公主還能先想到禮節,在造訪梁國公府前提前派人去知會她一聲,可見其知書達理, 氣度斐然。嫡庶差別, 高下立見。
盧氏性子坦率, 願一心爲家人好。雖然兒媳是公主,但畢竟年紀小容易任性不懂事, 該教育她的話還是要說, 遂立刻把高陽公主叫到跟前來說教此事。
高陽公主聽得心不在焉, 坐在那裏垂眸玩着手帕,等盧氏說完了,她方敷衍地道一聲:“知道了。”
盧氏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又問她房遺愛在哪。
“我哪裏知道,便是因要尋他,我纔來這,倒把妹妹來訪的事給忘了,不然我又怎會怠慢人家堂堂晉陽公主。”
盧氏:“他人不在,你可以命人找,再不濟事後罵他去。晉陽公主那裏你不該——”
盧氏話未說完,下人就來報說晉陽公主到了。盧氏忙同高陽公主一起去迎接。
寒暄之時,李明達特意多打量了盧氏兩眼。她因被養在立政殿,也因爲年少,不曾常與貴婦們打交道。這盧氏她以前雖見過,卻沒距離這麼近過。
盧氏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醋罈子”,她能得這一名號還是因她父親李世民的緣故。李明達早就好奇了,所以今日纔對盧氏格外多觀察了。
聽聞當年梁公房玄齡從父親那裏得賞兩名美人,因懼怕盧氏,不敢接納領回家。父親卻不信邪,非要梁公領着回去,結果弄得盧氏大怒,直接驅走美人,不允梁公歸家。母親長孫皇後也因此勸過盧氏,卻也是碰了一鼻子灰。後來便有了父親以濃醋僞裝毒酒震嚇盧氏,盧氏毫不猶豫地喝下去的“醋罈子”故事。
父親一句“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況玄齡”,讓盧氏名聲大噪,成了長安城乃至大唐最有名的“醋罈子”,梁公也因此落了個怕老婆的名聲。
時隔多年,仍有人會拿此笑話他們夫妻二人。
但李明達從聽到這個故事開始,就一直覺得他們是難得的有真感情的好夫妻。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因爲太過在乎,所以遷就。所謂的醋罈子,也不過是因爲用情純粹,感情裏揉不得沙子。
這樣的夫妻才真令人豔羨的。
李明達發現盧氏很漂亮,她的美雖不如牡丹乍看驚豔,卻猶若蘭花,十分耐看,且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很溫婉淡然的氣度,這是普通的美所比不過的地方。李明達當下倒是很難把笑得一臉溫柔的盧氏,與故事裏的醋罈子關聯在一起。
三人落座之後,盧氏因知道晉陽公主此來目的是高陽公主,遂不多打擾,便淺說兩句就識趣退下。
屋子裏靜了。
高陽公主絞着帕子垂眸不語。
李明達則坦率看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高陽公主感受到李明達不善的目光,猛然抬眼,正好和李明達四目相對。
李明達隨即就在高陽的表情裏觀察到了不滿的情緒,似乎還有些憤怒憎恨。
“我聽說你最近在暗中查案,有關於那三個死掉的宮女和侍衛。”
高陽公主說話的時候微微咬着牙,她儘量讓自己的口氣溫柔一點,甚至在說完之後還對李明達笑了一下。
殊不知她這些牽強的表情,早已經被李明達看透。
“是。”李明達承認。
高陽公主等了會兒,見李明達竟然真的只跟自己說了一個字,心裏的怒火騰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高陽公主微微抖着嘴角,繼續保持微笑,“好妹妹,今天我一事着忙,倒忘了在公主府等你,是我不對。你可不要再生可生十七姐的氣了。”
“這件事沒甚麼可氣,但十七姐越俎代庖,在我身邊安插人手的事,我不該氣麼?”李明達冷言反問。
高陽公主忙湊到李明達身邊坐下來,拉着她的胳膊,口吻略有撒嬌的意味,“好妹妹,我今天叫你來就爲了說這件事。這事我承認是我做錯了,但我真的是出於關心你,纔會一時犯糊塗有那樣的舉動。不然我閒得慌,非要冒這個險?你好歹看在我出於好意的份兒上,原諒我這遭,好不好,就當十七姐求你了。”
高陽公主此刻笑得誠懇多了,眼睛裏也帶着楚楚可憐的勁兒。如果不是李明達早眼尖已然觀察出她表情裏的破綻,又或者她當初沒有親耳聽到高陽公主那句感慨希望她死的話,她的心不會涼,或許對於高陽這樣的哀求,她會動容,選擇原諒。
但現在不行了。
她可以去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好人,但卻不能對一匹遇了挫的惡狼心軟。
“你的話我聽完了,該我問你,”李明達對上高陽公主的眼,“那三人的死是否和你們有關。”
高陽公主怔了下,反應了會兒,隨即憤怒對李明達道:“你這麼想我?你該不會是以爲我想利用那兩名宮女下毒手害你,而今事情不成,所以就滅口了?兕子,你是不是瘋了,竟然這麼懷疑我,虧我這些年來對你一直照顧有加,百般待你好,你就是在這麼回報你十七姐?”
高陽憤怒的質問聲有些尖銳,聽起來有點刺耳。
李明達安靜地聽着,等她閉了嘴,方字字漠然地回她:“若並非誠心道歉,得不到原諒很正常。十七姐太貪心了,可惜我這裏已沒有真心可給你。”
“你說什麼,我——”高陽對上李明達冰冷的眼,不知爲何,一向八面玲瓏的她突然心虛了。隨即一種羞恥感,還有因此而帶來的憤怒佔滿了她的腦袋。
“好,你就這麼想我是吧,那我們姐妹還真沒什麼話好說。你要查是那就查,隨你便,誰叫你是阿耶最愛的公主,我哪比得了!”高陽公主說罷就憤怒地起身,拂袖而去。
田邯繕咬着牙:“貴主,高陽公主這——”太無禮,太氣人!
“噓。”
李明達聽見遠方有房家下人喊“房大郎”,曉得是房遺直回來了,遂打發田邯繕去叫房遺直和盧氏。
片刻之後,房遺直和盧氏母子倆便來了。房遺直穿着一身淡青衣衫,每一步都風雅至極。他行禮之後,就垂眸看着不遠處的地面,沉靜淡定,目光薄涼令人捉摸不透。
李明達掃過房遺直的臉,發覺他竟比在斷崖那次瞧着更清雋一些。不知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又或者他本就是更像他母親一些,是越來越耐看的那種。
各自落座。
“案子你怎麼看?房駙馬那裏你可查了?”李明達直接問房遺直。
盧氏愣了,本以爲李明達是因爲高陽公主生氣的事兒發牢騷,倒沒想到她開口他大兒子這些東西,還牽涉到她二兒子,整個人有點懵地看着他倆。二人倒是氣勢十足,互相對峙。
房遺直起身應對,語氣不卑不亢,“遺直爲他長兄,此時替他說話,略顯偏頗,但二弟他確實與鄭倫之死無關。那名負責鞭笞鄭倫的官吏,雖曾是二弟的部下,但從不曾有過往來,二弟他甚至不記得這名官吏的名字。”
“確實……有些偏頗。”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這人滿身君子風度,性子瞧着也是個寡淡如水的,涼薄得很,卻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向着自家人。不過房遺直所言,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房遺愛什麼性子,李明達多少清楚些,畢竟因爲高陽公主的關係,自己與他有過兩次接觸。房遺愛性子粗獷直率,不像是能設計出放蛇咬人把戲的人。而且能設計出這種複雜手法的人,行事必定謹慎,又怎麼會在鞭笞問題上隨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他平時有沒有什麼得罪過的人想陷害他?”
盧氏聞言有些急,但因爲不明經過,所以插不上話,只能靜觀二人對話。
“還可以,他性子單純,人不算壞,不曾跟誰有過爭持。”房遺直道。
“兩名丫鬟是死於祁常侍之手,但人在我審問之後自盡了。查其相熟的人得知,祁常侍時常提及房駙馬,還說與房駙馬的關係十分要好,而這個祁常侍剛好曾是十七姐身邊的人。現在所有的疑點,都在指向十七姐和房駙馬。”
“二弟剛被我的人尋回,公主何不把他叫來親自質問。”
“最好不過。”
房遺愛剛從酒樓回來,喝得半醉,下人說晉陽公主找他,入他耳卻聽成了高陽公主,未進門便喊着“我可不敢叨擾公主”的話。隨後他被硬拉進了門,見上首坐着一面賽芙蓉,姿妍綽約的翠衣少女。房遺愛頓時酒醒了大半。
聞得經過後,他慌忙和李明達解釋:“天地良心,我願意以命發毒誓,我自己真沒有參與這件事,毫不知情。”
李明達從房遺愛的表情裏得到了答案,正欲點頭,那廂高陽公主突然衝了進來,赤面瞪着李明達。
“你有完沒完!你的心到底是怎麼長得,會以爲我們想害你?”
房遺直點頭,“但這件事我恐怕插不上手,畢竟發生在深宮中。”
程處弼:“此事自然不用你操心,公主的意思是想讓你得空多和你那位弟弟聊一聊,又或者高陽公主那邊有什麼情況,他若能透露一二也極好。”
“這可是家醜。”房遺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後,又去看了眼風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爲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月樓的雅緻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後老闆並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的人衣着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後,轉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後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麼好,我都很不得掛牆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蕭鍇豔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着臉厲聲叫他出來。
“幹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麼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
“進士及第,尚攜妓遊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着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着一張臉給誰看。”魏叔玉不悅道。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你父親,就這麼學?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即打發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着程處弼出了風月樓。
“都因爲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魏叔玉拉了一下程處弼,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裏也不說。”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
“還在查。”程處弼上了馬,轉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着看呢。”
魏叔玉怔了下,然後目光堅定地衝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並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着。”程處弼對他笑一下,揮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衝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衝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後進了風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屍體已然從樑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後,卻見屍身已經蓋上了白綾。負責收屍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髒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聖人若怪罪,我自己擔着。”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屍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脣乾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髮亂做一團,粘着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
左青梅怕公主見久了屍首會覺得害怕,幾乎是掀開的同時,就隨即把白布蒙上了,命人送去給仵作驗屍。
韋貴妃聽聞李明達因爲宮身亡的事,親自來了。她心裏奇怪又存疑,但很忌諱去宮女所住的髒穢之地,就在門外等着。
待李明達出來後,韋貴妃忙迎上前問她緣故。得知她是因近來宮中宮女死亡事件順便過來看看的,心稍安一些。
“這名宮女早在去年的時候因爲犯錯,弄髒了一雙我最愛的鞋子,我就把她打發到殿外做事,我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她了,具體如何我確實不知情。不過聽說她是自盡,該是跟別人也沒什麼干係。”
李明達聽出韋貴妃在力表自己的清白,忙客氣地表示她不過是好奇看看,“若有冒犯之處,先向貴妃賠罪。”
韋貴妃見晉陽公主如此客氣,哪裏還敢計較什麼,笑着請她去正殿飲茶。
“這次我記住了,你愛喝什麼都不放的茶,嚐嚐。”韋貴妃笑道。
李明達端茶飲了兩口,點點頭,然後放下,問韋貴妃:“昨日我聽梁公提起十哥,說他在藩地小有作爲,愛民如子,很受擁戴。阿耶正琢磨着要再給他封個實職。”
“真的?那你十哥他身體如何,可一切安好?”韋貴妃表情變得懇切起來,眼裏冒着很急切的光芒。
李明達的十哥李慎與九哥李治是同齡。但李慎已在八歲出藩,至今已經離開長安城數年,未與韋貴妃再相見。
“他必定一切安好,不然哪會有這麼好的政績傳來。”李明達溫笑道。
韋貴妃欣慰地點點頭,卻難掩對兒子的思念之情,開始唸叨起李慎兒時的事。
李明達等韋貴妃回憶完她和李慎的過往,方試着開口詢問韋貴妃可否讓自己詢問宮女一些問題。
韋貴妃:“可是因梧桐的死?”
李明達點頭。
韋貴妃當即蹙起眉頭來,“說句不中聽的話,我真不明白公主因何要探究這個。區區一個下等宮女而已,死不足惜,再者說也是她自己自盡的,關別人什麼事。公主心情好,想查一查,體恤她們,也是好事,但這宮女吊死之處,多晦氣,公主去見屍首真不大合適……”
李明達邊聽韋貴妃的話,邊觀察韋貴妃身後那幾名大宮女,瞧見一個眼熟的,名喚芷蘭,以前曾伺候高陽公主,不知而今怎麼到了韋貴妃的大吉殿,還坐上了大宮女的位置。
剛她一提要問話,這幾位宮女的都表情都略顯慌張,有兩個還露出愧疚之色。
韋貴妃話說完了。
李明達便耐心地笑着對她道:“阿耶當年爲了大唐天下,馳騁沙場,鐵骨錚錚,什麼沒見識過。我身爲他的女兒,不過看個死人,有什麼了不得。知道貴妃是關心我,不必擔心,我不介懷這個,相信阿耶也不會介意。”
韋貴妃一聽李明達說陛下也不介意,那她還有什麼好說。當下後悔自己多言,說了些有的沒的,極可能招了晉陽的嫌棄。且不說她而今已色老人衰,空領個貴妃頭銜,便是受寵,這深宮之中恐怕也沒有任何一名妃子能比得過聖人對晉陽公主的喜愛。
韋貴妃後悔自己失言,急於補救,忙贊李明達是女英雄,非比凡俗,又叫身邊這些宮女都好生配合李明達的調查。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立刻詢問幾名大宮女。
“你們和梧桐都熟麼?”
有搖頭,有點頭的。
“可知道她因何自盡?”
所有人都遲疑了下才搖頭。雖然她們反應的速度已然算很快了,但卻逃不過李明達的銳眼。
“知道了,你們都知情。”李明達道。
幾名宮女驚詫,慌忙跪地,糾正李明達的說法。
“貴主,婢子們真不知道梧桐她爲何要尋死。可憐和她同屋的新芽,一早起來看見房樑上掛個死人,嚇得半條命都快沒了,這會兒人還不清醒。”
“哦?”李明達揚眉審視她們,“命沒了的不見你惋惜一句,倒是十分心疼被嚇的那個,是何道理。”
“這……”芷蘭頓時慌了神兒,忙對李明達磕頭道不敢。
“再者,誰說自盡就一定跟別人沒幹系?逼人自殺,算不算兇手?”李明達話畢,就把這些宮女打發出去,讓她們回去好生想想線索,再主動來告知。
芷蘭等人已然嚇得心慌慌,好在公主打發她們可以逃離這裏。幾個人匆忙退下後,都大大地舒口氣,隨後找個安靜的角落,仔細計較這事兒,對好供詞,以確保誰也不能說漏嘴。
半個時辰後,左青梅來回仵作那邊的驗屍結果。
梧桐確死於自盡,但身上確有多處鞭笞、針扎和踢打的痕跡。
李明達尚在在大吉殿和韋貴妃閒聊。
韋貴妃聽了這話,立刻跟李明達表示:“天地良心,我沒有罰過梧桐,她身上怎麼會有傷?”
“要問她們了,看起來人人有份。”
李明達命人召回芷蘭等人。
纔剛芷蘭等人退下後,躲在暗處的竊竊私語,李明達皆已經一字不落地聽進耳裏。梧桐的自盡果然不是意外,而是被這些宮女欺凌逼迫所致。令李明達意外的是,逼死梧桐的人可不僅僅是這五名權力稍大的大宮女,大吉殿內所有的宮女都有份,但卻以芷蘭爲首。
芷蘭……
李明達猛然想起,高陽公主未嫁前,其所住的殿內也曾有三名宮女先後自盡。
李惠安雖有不滿,卻也沒辦法,噘着嘴走了,但沒走幾步她就折回來,伸手和李明達拉鉤,要她就一會兒。
“好,快去吧,保證是一會兒。”李明達和她拉完鉤道。
李惠安這才由着大宮女牽他走。但每走幾步,她都會不捨地回頭看一眼李明達,眼見着李明達立在原地笑着目送自己,她纔開心地蹦蹦噠噠跟着宮女去了。
田邯繕見二十一公主可愛的樣子,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懼,“二十一公主很黏着貴主。”
“同母姐妹,自然更親近。”李明達嘆,“長高了不少,她今年便到了冊封的年紀。”
“二十一公主也長大了。”田邯繕笑道。
“人是怎麼死的?”李明達話鋒一轉。
“似是中毒,奴去瞧得時候,已經嘴脣發紫,七竅流血。下人都慌了,還喊着去請大夫。”田邯繕後怕地回憶道。
李明達沉吟便可,便對田邯繕道:“備車,長孫府不能留了,我們這便離開。”
“離開?這時候?”田邯繕有些不解。
李明達看他一眼,“快去。”
田邯繕忙告罪,打自己一嘴巴,怪自己多言,隨即去安排。
李明達進屋拉上了李惠安,隨後欲去和李麗質辭別。李麗質此時卻尚未睡醒,李明達不想叨擾她休息,便囑咐其大丫鬟代兩句話。她隨後就帶着李惠安坐車離開了長孫府。
長孫無忌被叫過來時,瞧見稻垣三次郎的死狀,也被嚇了一跳。隨後質問當時侍候隨從們的證詞,在衆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他終於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長孫無忌的腦子頓時嗡地一下,立刻強逼自己冷靜下下來。
他打量四周不見那個逆子的身影,忙叫問人他去了哪兒,見衆人皆搖頭。長孫無忌暴怒不已,叫人趕緊給人找回來。
這邊話音剛落不久,那邊就傳消息來。有上百個倭國跑到他們長孫府門口示威,要爲他們的副使討個說法。長孫府的人已然出不去了,出去一個就被他們圍堵一個。
“他們還說他們的正使已然前往太極宮,求聖人評判,給個公道。”
長孫無忌咬了咬後槽牙,也曉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長孫無忌正躊躇是否要與倭國人直接對抗之際,又有下人來報,門口又來了更多倭國人,不僅要求長孫府交出兇手,還把長孫府的前後門都圍上了,更有諸多百姓聞聲前來圍觀,議論紛紛。
以長孫府的實力,與區區幾百的倭國人對峙很容易,但就怕雙方一旦刀劍相向,事情的就會變得更爲難解。
“父親,這件事不能讓倭國人佔了先機,我們需先派人去宮裏報信,解釋一下纔行。無論如何,我是不信二弟能幹出當場殺人的蠢事來。”長孫衝道。
長孫無忌點點頭,隨即恍然想起來,“兩位公主可還在?”
這時一直未敢上前回話的丫鬟前來告知長孫無忌,事發之後,晉陽公主已經帶着二十一公主從後門離開了。
長孫衝愣了下,眼裏隨即閃過一絲溫柔。
長孫無忌則立刻鬆一口氣,“真不愧是我的好外甥女,有她回宮幫忙言說,我心裏倒是能放下七八分了。”
……
太極宮。
李明達先倭國使臣一步回宮,把消息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雖不知事情具體經過如何,但也曉得倭國副使死於長孫家有多麻煩。對於倭國百餘數人,李世民自然不懼。他可以隨便動動嘴,把人全滅了。但殺人簡單,師出無名,勢必會令泱泱大國名譽折損。李世民遂與來使談判,態度強勢卻不威逼,除了答應會查清事實後懲辦兇手,且暫且禁止長孫府所有人外出之外,李世民沒有做出任何讓步。
倭國正使因懼於大唐皇帝的威嚴,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如此。但因擔心大唐皇帝包庇自己人,胡亂糊弄他們結案,遂提出要使團之中必須出人與大唐查案官員一同調查。
李世民應承,“我大唐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會隨意糊弄你們,只要不幹涉辦案,派多少人隨便你們。”
倭國正使謝過李世民,“陛下一言九鼎,我們願意相信陛下的承諾,遂也不比多派人手,只一人就好,便是我們的陰陽師蘆屋院靜。
此人年少穩重,博學多才,且十分精通夏言,也略懂大唐詩律。派他出馬,既不會給貴國調查增添麻煩,也會令我們使團所有人都會很信服調查的結果。”
李世民應了。
倭國使臣走後,李世民便命人立刻調查長孫府發生的經過。
“阿耶,要不叫上那位陰陽師?”纔剛倭國正使覲見,李明達一直站在李世民身邊陪同,遂略微提醒一下。
李世民點頭,他差點忘了。惟誠心待人,人自懷服。他剛答應人家一起調查,他轉頭私自派人去長孫府調查詢問經過,必定會引起人家的懷疑,遂立刻吩咐刑部尚書李道宗與倭國陰陽師蘆屋院靜共同偵破此案。
因多一方人馬參與,在調查上勢必會慢一些。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李道宗方來覲見。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子,身材消瘦,二十上下,模樣秀氣,臉卻稍顯白了一些,似乎是長久不曬陽光所致。
“使臣蘆屋院靜見過大唐陛下。”蘆屋院靜行了跪禮。
李世民觀其舉止不算出格,倒還可以,遂免了他的禮,隨即問李道宗調查情況。
“毒發作的時候,道垣三次郎正和長孫渙一起喝酒。菜出自長孫府,酒也是。最麻煩的……是令道垣三次郎中毒的那杯酒,是長孫渙自己所藏,也是他特意命人拿給了道垣三次郎。”
“那酒長孫渙也倒進杯子裏了?”李世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