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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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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宮女梧桐的死, 絕非是簡單地自盡事件。

李明達甚至有種感覺,這種欺辱極有可能是從高陽公主所住的武德殿那裏起源, 而後被傳承下來的芷蘭帶到了大吉殿。

韋貴妃剛剛就沒聽懂李明達的話,而今瞧她一臉已然明瞭的表情,韋貴妃愈加迷糊。

“難道說梧桐並非自盡而死, 是他殺?”韋貴妃問。

李明達否認, “但她的自盡卻比他殺更令人髮指。”

李明達隨即詢問韋貴妃當初因何故把芷蘭留在了身邊。

“早就有些眼緣, 後來高陽公主出嫁也沒帶着她,我因喜歡這姑娘靈巧, 就討個過來。”韋貴妃老實回答完,忽然打個激靈, “莫非梧桐自盡一事是由她而起?”

“問了才知, 但可確定這宮女的死絕不簡單,是件大事。這查出來的結果,很可能也會令阿耶大喫一驚。”

韋貴妃本還不以爲然,覺得這件事她沒參與,便該跟她沒有關係。恍然意識到她身爲貴妃,而今已然是後妃之中位份最爲尊貴之人, 且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殿中,陛下真發起威來, 豈能逃得掉她的一份責任。

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且還是二嫁之人, 韋貴妃可不想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卻地位不保,想來想去,便堅決的表示支持李明達查案。

李明達忙謝過韋貴妃,“那我便不客氣了,和貴妃借幾個人。”

韋貴妃忙表示隨李明達去查,她也算是爲肅正後宮風氣出一份力。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以後,便將芷蘭等宮女召喚至立政殿。

芷蘭等人被領到立政殿,且瞧那聖人經常辦理政務之所,巍峨肅穆,令人不禁心生畏懼,心裏更怕了幾分,隱約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明達落座之後,便打發走閒人,只留了田邯繕和碧雲。

芷蘭等人畏畏縮縮跪在殿中央,心裏越來越打鼓。

“倒和我仔細說說,你們平常都怎麼欺辱梧桐?”李明達語調輕淺,像是要和人聊天一般。

“貴主,婢子們冤枉,婢子們每日忙着伺候韋貴妃,素日與梧桐無仇,根本沒理由要欺辱她。”芷蘭說着就掉了眼淚,誠懇地給李明達磕頭。

其餘四名宮女見狀,也紛紛磕頭,學着芷蘭的樣子,安靜地落起淚。她們是不敢哭大聲,怕因此衝撞了公主,反受責罰。

“一切都聽芷蘭的吩咐,若是分開審問,就死咬着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大家一起熬過去便好了。”李明達陳述道。

話不鹹不淡,卻令芷蘭等五名宮女聞之猶若巨雷轟頂。

這……這……怎麼會?

她們剛剛悄悄談話的內容,晉陽公主怎麼會知曉?

五個人用餘光互相懷疑地打量。

“真以爲你們不坦白,我就被矇在鼓裏,不知道了?大吉殿宮女衆多,你們當初毫不忌諱地唆使那麼多宮女一起欺辱梧桐,便該料想到有今日的麻煩。”李明達目光凌厲地掃視這五人,發現其中有一個表現最爲害怕,名喚春柳。

芷蘭等人聽到晉陽公主後話,嚇得全都渾身哆嗦起來,萬沒想到公主竟然知曉到這一步。莫非她們五人之中出了叛徒?剛剛她們五人聚在一起商議時很小聲,不可能被外人聽見,只有半路春柳自己出恭去了。芷蘭等四人皆看向春柳,偏偏春柳膽小,這時候已經害怕地哆嗦起來。其餘四人看她‘心虛’,更爲懷疑她。

“春柳,”李明達故意叫了一聲。

春柳愣了。

芷蘭立刻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婢子願意坦白。是春柳,就是她出主意帶着我們去欺辱梧桐!真沒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歹毒,害了梧桐,還想誣陷我們!當初,只因梧桐給她端熱水不小心燙了她,她便懷恨在心,挑唆我們同她一起去欺辱梧桐。她是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婢子們懼於她的威勢,不得不從啊!”

芷蘭說罷,便痛哭流涕,一副懊惱後悔不已的神情。她一邊給李明達磕頭,一邊愧疚地表示她對不起梧桐,當初她們也是真的沒有想到,梧桐真的會去尋死了。

“你、你胡說,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春柳氣得漲紅臉,卻因爲不善言辭,一着急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芷蘭繼續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可以去查,當初梧桐因燙傷春柳而被捱打的事,幾乎大吉殿的所有宮女都知情。”

春柳:“公主,婢子冤枉!婢子承認燙傷的事確實發生過,但是我惱火了打了她幾下,卻沒什麼緊要,對梧桐傷不了什麼。倒是芷蘭,她折磨梧桐的招數,纔是真正逼死梧桐的原因。貴主恐怕都想不到,她用——”

“貴主,她反咬婢子!當初明明是她此後再也看不慣梧桐了,便想了損招,幾番修理梧桐,踢打針刺也罷了。昨日深夜,她竟然挑唆大家扒了梧桐的衣裳,竟還把梧桐的貞潔給、給……還潑了涼水,踢踢打打好一陣。婢子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哆嗦。先前在貴妃跟前,公主問我們,婢子就想坦白承認,但婢子害怕貴主和貴妃不信婢子,回頭婢子再落得跟梧桐一樣的下場。”芷蘭哭得厲害,直磕頭給李明達,央求公主一定要相信她的話。便是不信,也請一定要保她的命。

李明達眨了下眼,沒有說話。

春柳此刻卻跟瘋了一樣,漲紅着臉撲向芷蘭,罵她撒謊不是東西。

芷蘭縮着脖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裏,由着春柳揪扯拍打她。任誰瞧見這一幕,都覺得春柳厲害,芷蘭受氣至極。

“貴主,婢子先前說和那些跟梧桐死沒幹系的話,也都是受了春柳的吩咐。婢子該死,婢子有罪!”芷蘭一邊被春柳拉扯,一邊硬撐着給李明達幾番磕頭,看起來倒真是個老實厚道的奴僕。

“放肆,公主跟前,你們成何體統!”田邯繕厲言道。

春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火了,立刻停手呆滯了下,意識到局勢不利於自己,大哭着給李明達磕頭,解釋自己真冤枉,主使真不是自己。

李明達看向另三名縮脖子不知聲的宮女,問她們怎麼講。

三名宮女看看春柳,又看看芷蘭,紛紛磕頭表示芷蘭所言不假,一切確實都是春柳挑頭所爲。

李明達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用格外驚詫的眼神再一次打量芷蘭。

這個宮女到底不同在那裏,以至於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令其她人還不敢說實話,幫着她圓場,維護她。

春柳聞言已然絕望了,嚇得幾乎癱躺在了地上,泣不成聲,胸口艱難地一起一伏。

這時左青梅進門,行禮之後,到李明達耳邊嘀咕了兩句,而後她便用異常嚴厲的目光掃向芷蘭。

“拿上來。”李明達道。

當即便有小宮女將一根小孩拳頭粗的木棒呈了上來。

李明達看了一眼那棒子的粗細,臉色大變,立刻起身對芷蘭厲聲吼:“你好歹毒的心!”

芷蘭嚇得渾身哆嗦,整張臉貼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衝李明達跪着。

“對、對,就是這跟棒子,是她命人用這個對梧桐……”春柳指着那根棒子,眼淚嘩嘩流,似終於悔悟,“我真該死,真該死,爲什麼會和大家一樣眼看着,沒有站出來幫她。”

“分明就是你讓我們做的!”芷蘭反咬春柳。

隨即陸續有三名大吉殿的小宮女進門,坦白了昨夜她們圍觀梧桐受辱的情景。三命宮女皆承認,確實是芷蘭挑頭在做這件事,那根木棒也是她特意拿來的。

芷蘭的身體越抖越劇烈。

這時候其餘的三名大宮女見勢不妙,才紛紛倒戈,跟李明達坦白真正的主使確實是芷蘭,她們因爲懼怕,所以在一開始幫着芷蘭去指責春柳。

“本是同根生,你們何故對另一個女孩如此!”李明達咬了咬牙,命田邯繕把這些宮女待下去作證詞簽字畫押。她頗覺得噁心,但芷蘭還得繼續審下去。

芷蘭見殿內只留下自己,慌忙地磕頭,懇求李明達看在高陽公主的面子上饒她一命。

“她在我這沒面子,你想多了。想活命,就要看你能給我什麼了,”李明達眯眼盯着芷蘭,“在武德殿時,風清、風柔和鸞雲三人的死,是否也與你有關。”

“貴主,這婢子是真的冤枉,他們三人的死跟婢子一點都沒關係,那都是高陽公主縱容婢子們如此。她們三人因做事出錯,被高陽公主厭棄了,便打發婢子們日日教訓她們,有時候公主不高興了,便要婢子們把人領到她跟前去,遂公主掐掐踹踹,讓公主泄氣。公主也因此便開心,心情就好了許多。”

“祁常侍也參與其中?”

“不,他沒有。”芷蘭頓了下,接着道,“不過後來婢子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聞,祁常侍似乎與鸞雲關係十分要好。鸞雲去了之後,他甚至冒險私下祭奠,給她燒紙了。”

李明達在確認披帛的味道的確屬於李惠安之後,便被李世民召喚到跟前。李世民不想強迫李明達,問她是否有參與破案的意願。

李明達毫不猶豫,立刻表示同意。

李世民非常開心。不虧是他李世民的女兒,才德兼備,識大體懂大理!李世民對於李明達的能力自然不疑,囑咐她幾句之後,便高興地表示會等待她的好消息。

“父親放心,女兒定不會讓您失望。”李明達謝恩之後,便託辭退了出來。

回房之後,李明達問田邯繕:“那根仙人掌刺你可曾取下?”

“在這。貴主瞧奴那一眼,奴立刻就明白了。”田邯繕忙從衣袖裏掏出兩根刺,一根斷半截,一根完好。

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現的那半根,與田邯繕剛採摘下來的半根拼合,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字讀書,調皮犯錯,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下來。雖說是姐妹,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那這根刺,還有披帛……”田邯繕張口之後,不知說什麼好。

屋子裏沉寂許久。

“把披帛給她。”李明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空再去查查於侍監的過往,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干係。”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又放下了。

隨後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李明達尚還沒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只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麼。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李泰拍正經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爲個人,房遺直。”

“哦?”

“我對他有那麼點興趣。”

李明達沒接話,只看着他。

李泰:“你這麼看我幹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裏咯噔一下,遂笑着否認,“什麼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着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麼樣了,快讓四哥看看。”

有些事點到爲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着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讚歎幾句字好之後,便欲託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參與進來辦案。”李明達笑着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爲讓他們兄弟間關係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

李泰有些發懵的看着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麼,但不管說了什麼,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後出了立政殿後,李明達準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備。

李泰笑着點頭,答應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裏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沒有回去更衣,準備出發,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帛,還有些高興。這披帛是她最喜歡的一塊,只因上面的花樣特別。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披帛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麼,隨即嘴角就浮現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着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裏。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裏抬眸,杏仁眼閃閃發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

桌上放了一塊披帛,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斂住笑容,問李惠安披帛是否屬於她。

“當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面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李惠安道。

李明達更爲驚訝,“難爲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李惠安驕傲地挺胸揚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着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麼?好可怕,我到現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裏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着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初因爲目睹她墜崖的事後,就一直不曾好好喫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病?”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裏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願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都不讓請。”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着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別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而眯着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着,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明達只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於心裏的存疑,她只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後。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着男裝,身邊跟着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着男裝的女官。

當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只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已經給府裏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

李承乾說罷,便領頭在前走,衆人緊隨其後。

尉遲寶琪還愣着,被魏叔玉硬拉着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直,盯着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爲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後,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着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着蘆屋院靜負責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裏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願招惹,遂只能委託給李明達。至於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乾脆也讓他跟着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沒想到,他們纔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李明達笑道:“和我客氣什麼,都是好姐妹,讓她們來。”

碧雲含應承,退下傳話。

李明達開心不已,打發田邯繕把她那件桃粉色的襦裙取來。她一臉病容,穿這個最顯氣色,姊妹們見她好也免於擔心。更衣後,李明達便自行整理衣襟,纖指剛剛捏起衣帶準備繫上,卻猛然停了手,臉上原本愉悅的笑容也漸漸斂盡了。她耳側對着東南窗方向,眉頭越蹙越深,凝神片刻之後,她便乾脆不換了,只穿原來的那件。

田邯繕見狀欲問,忽見公主轉眸瞧自己一眼。料知公主不許他出言,他便謙卑垂首,目視前方地面,再無任何動作。

不久之後,傳報聲來,隨即響起女子清脆之音,“好妹妹,我們來看你了。”

李明達半躺在榻上,背靠着金絲線繡制的牡丹花樣隱嚢,身着半舊的淡藍衫裙。此時她失望之極的冰臉上,方浮起一抹勉強的微笑。目光淡淡地循聲看去,沒什麼太大興致。

高陽公主先進了門,穿着百花穿蝶的襦裙,大紅半臂,白紗披錦,花髻上釵簪步搖,五□□玉,繁複華麗,美得耀目。隨她之後的是李惠安,乃是和李明達同爲長孫皇後所出,小她兩歲的幼妹。

李惠安活潑,走路蹦蹦跳跳,步伐明快。高陽年長些,且已爲人妻,走路相比之下端莊穩健些。所以,這倆人的腳步聲很容易辨別。

李明達也曉得這二人來的時候該不在一起,是在立政殿門口剛巧碰了頭,而後一同進來。

爲證實自己所聽無誤,李明達特意問高陽公主,“怎的今日進宮,特去找惠安?”

“冤枉,你摔傷了,我進宮必然第一個先來看你。我倆是在你這立政殿門口碰見的,剛還說巧呢。”高陽公主說罷,就笑着坐在牀邊,拉着李明達的手,探看她後腦的傷勢,問她感覺如何,“好妹妹,疼不疼?我看着傷口可不淺。那日我們見你摔在崖下,血染溪泉,我們卻立於斷崖之上無法立刻將你攙扶,送去救治,急得直掉眼淚。好在魏叔玉路過,不然這要有什麼耽擱,我們真要愧疚一輩子了。”

十七姐說起話來,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她的開心。但李明達心裏卻怎麼都提不起勁兒來。誰叫她耳朵得用,天意如此,不好再被矇蔽了。

高陽公主是從宮外而來,自西傳來的穩健腳步聲必定是她,剛剛李明達所聽到女子很細小的嘀咕聲,便是從那方向傳來。聲音雖然是變調了,有些怪腔,但李明達還是能一耳就聽辨出她最熟悉之聲,必定是她十七姐高陽公主無疑。

她說:“從那麼高的斷崖上摔下來竟沒死,還真是福大命大。卻瞧她是早死的命,非要活到現在,害我白準備了一身麻衣,滿肚哭喪的話。”

這話說完之後,還有她身邊的大侍女百靈應和。

李明達腦子裏尚還回蕩着這句話,而眼前高陽公主卻熱情現出一副十分關切自己的樣子。李明達眼睛銳利了,再看高陽公主臉上的表情,竟然發現有諸多不自然的地方。

都是假的。

“妹妹,你怎麼了,這般出神?還是身子不舒服?”高陽公主好笑的伸手在李明達跟前晃了晃。

“嗯,我現在沒什麼大礙。”李明達立刻定神兒,恢復理智,她一邊淡笑,一邊眯眼審視高陽公主的神態。她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還想確認一下,到底是自己摔壞了腦袋耳鳴了,還是高陽公主真的是個雙面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來竟沒死,十七姐,你說我是不是福大命大?”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裏李明達的話剛好應了她之前那句私下裏的嘀咕。高陽公主狐疑不已,她心虛地掃一眼李明達,見她態度並沒有異常,心料是巧合。忙清脆笑起來,爲掩飾自己的心虛,她拍拍胸脯,故作鬆口氣的模樣,合掌念道:“阿彌陀佛,不枉我這兩日天天爲十九妹上香祈福,請了和尚禱告。妹妹果真平安無事,感謝佛祖。”

高陽公主說着就又笑又哭,流下了眼淚。

李惠安看眼高陽公主,有點喫味,她趕緊插空湊了過來,抱着李明達的胳膊,“當時我看十九姐流了那麼多血,我腦子空了,兩耳嗡嗡的,整個人很懵,真嚇壞了我。還好十九姐沒事,十九姐以後一定會平安順遂,什麼事情都沒有。惠安會和十九姐一起玩到老!”

李明達笑着把李惠安拉進懷裏,溫柔安慰她別怕。長孫皇後去的時候,惠安尚在襁褓之中。而她也未記事,和她一樣,不曾有過與母親的回憶。李明達深知無母可依的心酸苦楚之感,遂一直對這個妹妹多般照料。她們血濃於水,姊妹相依,感情自然深厚。至於高陽公主,在她未出嫁之前,作爲姐姐對她們姐妹倆一直很照料,細心關懷備至,李明達對她也一直心懷感恩,拿她當如同母親長姐一般敬愛,卻沒想她並非真心。

李惠安拉一拉李明達的衣袖,囑咐她一定要養好傷,“等着十九姐傷養好了,還帶惠安出去玩,好不好?”

“好好好。”李明達笑着颳了一下李惠安的鼻樑。

高陽公主見狀,忙讓她們姐妹別忘了把她也叫上。

“我而今住在宮外,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你們帶上我可有好處。”

李惠安:“好,就這麼定,錢也十七姐出!”

“你這丫頭,就知道坑我。行行行,錢我出。”高陽公主幹脆道。

李惠安調皮地衝高陽公主吐了下舌頭,眼睛烏溜溜地透着靈性,歪頭看李明達,“那十九姐可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李明達淺笑着對李惠安點了點頭,然眼裏卻閃過一絲冰冷。事發突然,她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位雙面的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見李明達面似有倦色,以爲她缺乏休息,便識趣兒地拉着李惠安離開,囑咐李明達精心安養身體,切勿勞心費神。

“好,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李明達打發碧雲去送人,聽着腳步聲走遠了,她方沉下臉來,散了左右,命田邯繕道到自己跟前來。

“我知你早就瞧不上她,今天就和我說說是何緣故。”

田邯繕忙跪地道不敢,“先前奴是聽說了一些關於高陽公主的非議,有些誤會。自貴主警訓了奴之後,奴已知錯,不敢對高陽公主有任何異言。”

李明達:“如何是你錯了,誰知不是我錯了呢。先恕你無罪,今日就和我仔細說說。”

田邯繕便把他所聞告知李明達,“這高陽公主先前未出嫁在宮時,就有宮人們議論,說她脾氣差,時常打罵欺辱下人,且風流不知收斂,曾有意算計去勾引人家房大郎。奴也是聽了這樣的傳聞,疑其人品不好。”

李明達點了下頭,若有所思,隨後疑惑問,“你說的房大郎,可是指梁公房玄齡的嫡長子?”

“就是他,這京城姓房的,還能被那位挑剔公主瞧上的人,除了房遺直必不會有別人了。”

李明達苦笑了下,點了點頭。她十七姐心氣兒高,眼光自然不會太差。這房遺直乃是房玄齡的嫡長子,承襲其父風範,才兼文雅,明經擢秀,且模樣英俊,百裏挑一,是爲京城門閥子弟之中爭相學習效仿的楷模。高陽公主中意於他,倒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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