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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女頻頻道 -> 大唐晉陽公主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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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盧氏倒是很想教訓自己這個兒媳婦, 但人家是身份很高的公主,且在外人跟前, 她也不好損了高陽公主的尊貴面子, 遂忍着沒有發作。

房遺直本就性子涼薄,對於高陽公主的發瘋, 既沒有驚奇也沒有憤怒,一副事不關己見怪不怪的樣子。

至於李明達, 根本不想理她。高陽公主在未曾理解經過的前提下, 就冒然衝出叱問她, 過於無理唐突,以李明達的教養,是不可能和她對吵的。

高陽等了半天,見屋子裏這些人竟然沒有一個回應自己, 她跟對着空谷喊一嗓子沒什麼分別, 但偏偏對着人這樣會令她更悶氣。這些人全都把她當成了死物,無視她。高陽公主怒火更甚,一雙眼噴着火,只恨不能把她所有厭惡之人全都焚燒殆盡。

“公主累了,我帶你回去歇息。”

房遺愛尷尬不已,想去拉高陽公主勸退她。殊不知他此舉, 反而更加惹怒了高陽公主, 對方立刻甩手讓他滾快。

房遺愛大失面子, 陰沉着臉,用很大聲且諷刺口的口氣對高陽公主‘恭敬’道:“那便隨公主的意願,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容我先告退。”

她丟得起這個面子,但他丟不起。房遺愛隨即衝李明達行禮,便甩手而去。

盧氏見狀,頗覺得失禮,很不好意思的給李明達賠罪,隨後請了允準,去追房遺愛。

房遺直仍舊漠然坐在原處,沒動。

高陽公主狠狠瞪向李明達,正欲和其理論,餘光發現房遺直的存在。她猶豫了片刻,轉而纔對向房遺直,凌厲口氣卻在這時減弱了大半,“我們姊妹有話要說,煩勞大哥去迴避一下。”

李明達注意到高陽公主在和房遺直說話的時候,攥着帕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嘴角和眼周的肌膚也收得很緊。看來這個房遺直對她來說,果真是個特別之人。

“是晉陽公主召我來此。”

房遺直的聲音沒有起伏,不卑不亢中透着意一絲冰冷,卻極爲悅耳。

李明達隨之掃一眼房遺直,容貌如畫,喜怒未形於色。不過此刻看他卻並非如平常那般溫潤文雅,孤身立在那裏,孑然獨立,盡數散發着冷傲孤清。

此人不僅氣度非凡,話說得也很妙,簡單一句,卻能狠狠地打高對方的臉。房遺直在‘溫婉’告知,令高陽公主立刻明白她沒有趕他走的資格。因是晉陽公主召見,若想要他走,合該等晉陽公主發話。

高陽公主本就因爲李明達而生氣,而今聽房遺直頂撞自己的緣由也是因爲李明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抖着手指房遺直,脣色微微發白,“你——”

房遺直不鹹不淡地抬眸,輕淺地看了高陽公主一眼。

高陽公主竟不敢與他相視,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戾氣十足地看向李明達,要求李明達趕走房遺直,她們姐妹的賬自然要私下裏算。

李明達有些無奈地笑了,自然是搖頭不答應。憑什麼,她又不傻。

“正在商議案情,十七姐一來已經嚇走了兩個,還要把人都趕走?不行。”

“兕子,誰不知你來這是爲了見我,這會兒你拿查案這種事做藉口不覺得可笑?”

“我確實可笑,以前信錯了人,但現在不會。確實要查案,煩勞十七姐避嫌,”李明達見高陽公主還是不服,又補充一句,“尊了聖命的。”

“你——”高陽公主再次哽咽,說不出話來。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當場驅逐,太丟臉,像是被當場打了無數個巴掌一樣,臉立刻灼燒地火辣辣。

房遺直這時忽然對李明達行禮致歉,“公主造訪梁國公府,本該夷悅,卻因府中一些事令公主心情不爽,還請公主見諒。”

“無礙。”李明達忽然發現房遺直還挺識趣。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房遺直剛剛在替自己給晉陽公主致歉。這算什麼,暗諷她失禮,給他們房家丟人了?偏偏李明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和他一唱一和。

“好。我不打擾你們,好好查,查死我你倆都開心。”高陽公主氣得無以復加,萬般失望地瞪一眼房遺直,又恨恨地掃一眼李明達,便甩袖離開。

李明達側目看了眼房遺直,發現他這人越來越耐看了。特別是內裏的氣度,猶若陳年佳釀,細品方知。

“公主可命人仔細查過祁常侍的屍身,是否有其它線索?”房遺直問。

李明達搖頭,“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次鄭倫的驗屍仵作便馬虎了,此事回頭我親自把關。”

房遺直訝異了下,不過很快就被平淡的面色所掩蓋,他點了點頭,未提出異議。

李明達手託着下巴,已然把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談話聲都提聽得差不多了,然後才面色鄭重地對房遺直道:“我相信你二弟是無辜,這件事跟他和十七姐可能都沒有什麼實際牽扯,但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們,也算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

房遺直眼裏再一次閃過驚訝,他卻是沒意料到晉陽公主反應如此迅速,且是神斷。這個公主不簡單,竟是太宗所有公主裏最特別的一個。

“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他們?”

“猜什麼都沒用,還得找實證。”李明達頓了下,看向房遺直,“對了,我今天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公主請說,遺直必定知無不言。”

“我和大哥去斷崖那日,你爲什麼在那裏?”李明達見房遺直微微收緊嘴角,立刻再出言補充,“別跟我說尋貓,我不信。”

房遺直:“尋貓是藉口,實則在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是否和我有關,因何有此舉?”李明達緊盯着房遺直。

房遺直:“公主那日墜崖,遺直身邊的隨從名喚木犀的有所目睹。”

“他人在哪兒,目睹了什麼,快說。”李明達立刻追問。

房遺直隨即喚了木犀來陳述。

“奴當時正在斷崖對面山的山坡上採藥,因距離遠,有樹枝阻隔,看得並不太清,只依稀瞧見崖上似乎掛着個人。然後風迷了眼,再看時,斷崖上有什麼都沒有了,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奴聽說公主墜崖,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所見並非虛假,遂將此事上報給了大郎。”木犀道。

李明達:“就這些?你當時還看見了什麼其它的沒有?”

木犀遲疑地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令他有話就說,務必坦率。

“奴好像還見到崖頂飄過一抹影子,但具體什麼樣卻回憶不起來了。”

……

李明達坐在回宮的車上,仔細回味木犀所述的話,然後閉上了眼,將這些它人所述的線索都回想了一遍,腦海裏卻沒有任何回憶被勾起。對於那日的記憶,她任仍然是一片空白。

回了立政殿後,李明達便去再看那根紮在手帕上的刺。她查遍了宮裏所有栽種仙人掌的地方,沒有一處刺長得跟這個一樣,是乾淨的白,且程半透明狀。她見到的仙人掌刺都是半黑。且不說長得不一樣,就在時間上也不符合。宮裏的仙人掌都是在她墜崖之後才移栽的,而在她墜崖之前有機會接觸仙人掌的就只有韋貴妃,但韋貴妃那邊的仙人掌刺也是半黑,而且當日她和衆妃子們都在宮裏,根本都沒有機會出宮,遂也不可能會是她。

李明達想不通,她到底是因爲何故,獨自去見了一個有和她相同手帕,且帕子上粘着仙人掌刺的人。

“貴主,您真要去看祁常侍的屍首?”田邯繕試探問。

李明達回了神兒,點頭,得知屍房已然交代好,可以令她隱祕身份查看,便換了身太監服,立刻動身。

到了屍房處,李明達掃過屍體沒什麼線索之後,便翻看了祁常侍隨身物,被一個青色的布袋子所吸引。

“那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看看。”李明達道。

“看着像是錢袋,但又有點大。但這深宮內院的,他一個內常侍準備錢袋做什麼,也沒人賣東西給他。”田邯繕不解嘆完,隨即翻了翻,發現是空的,“會不會是收錢用的,等着別人給他錢?我聽說有些太監會擅自把攢的錢捎到宮外貼補家用。祁常侍在內侍省,或許有這個便利。”

李明達接過袋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有一種很淡的腥味。李明達隨即讓田邯繕把袋裏的那面翻出來。

田邯繕照做,這袋子確實是空的,他不解公主此舉何意。

李明達拿起來仔細看了下,便道:“這袋子裝過蛇。”

李明達很好奇人選是誰,得知阿耶尚在斟酌之中,不好再多問,等消息就是。

次日,清晨。

李明達來正殿請安,李世民便提起了魏叔玉。

“他對墜崖一事的推斷,和你不謀而合。你內他外,正合宜。”李世民道。

李明達沒意見,很乾脆地點頭應。反正她是坐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查案,父親能允準她就很高興了。若再多個人查就更多一份力,她覺得挺好。

一個時辰之後,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徵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嘆胡鬧,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徵妻裴氏忙攔着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令其趁機好生表現,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爲你爭光長臉。”

魏徵嗤笑,“你懂什麼,你以爲這抓陷害公主的兇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復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徵:“當我早知他背地裏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裏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徵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徵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着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爲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徵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徵這麼爭論下去,也沒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徵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着他兒子魏叔玉。

魏徵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徵。但這次卻真讓魏徵防着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徵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徵,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爲房遺直了,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着,隨後才緩緩開口,嘆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呵,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着放下手裏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着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沒有先例,沒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着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徵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爲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爲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爲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徵。遂嘆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徵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着是像了,但字裏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爲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藉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摺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裏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着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着。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樑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着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爲他。隨即打發人啓程,就讓程處弼帶着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祕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制,而是四品尚宮的規制。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着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裏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着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着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沒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只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污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污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髒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並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沒死過東西的真淨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裏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雲。

碧雲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着,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着發烏的血漬,還一隻略髒的女鞋,以及無數只飛舞的蠅蟲。

沒什麼特別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着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屍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裏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沒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麼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着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爲公主不瞭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並不算少見,從喫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幹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裏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沒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着人出了院,就在院後附近一處廕庇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沒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裏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後,安靜了很長一會兒,纔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沒有撒謊,屍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沒看到,只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着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後,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瞭。

“死於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屍怎麼沒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屍,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原來此事乃是聖人授意太子低調行事,而今卻因他的參本而被大肆宣揚。聖人袒護公主心切,爲此厲言叱罵他一通,他也是活該。

于志寧灰頭土臉地回了東宮,向李承乾賠罪道歉。

李承乾非常樂於見志寧喫虧,對於他的假慈悲道歉,李承乾自是不願接受。不過一大早妹妹就捎了話來,讓他平心靜氣,顯些胸懷出來。李承乾遂才忍下這口氣,對志寧仍是以禮相待。

于志寧見李承乾竟未對他發火,且態度謙遜地敬奉他,心下不禁有幾分得意。太子殿下總算學得謙虛,懂謙遜以禮待人,乃是好事。他這次雖然稟告有誤,出了錯,但絕不會因此就縮了頭,以後這太子身上的毛病,不管大小,只要他發現了,該說他還是還會說。而且一定會狠狠說,直到他改正爲止,如此既不辜負了太子,也讓自己落了個賢名。

*

立政殿。

李明達穿了身鵝黃衫裙,端正坐於案後,臨摹李泰的草隸。字的樣子她能寫出差不多來,但李泰的筆法剛勁,內裏的乾坤霸氣,卻是李明達所學不來。

李明達熟練之後,再無長進,便對着字發愣。

外頭傳來李世民穩健的腳步聲。李明達方放下筆,待宮人回稟,便立刻起身前去相迎。

李世民進屋就問李明達做什麼了,聽說她練字,自然要看上兩眼。贊她筆法好,已然賽過李泰。

李明達知李世民是說甜話哄她,遂只笑笑,並不當真。

“這是今春剛下來的第一批櫻桃,只有這一樹早熟供奉到宮裏來,十分難得。”李世民招呼宮人上了奶酪櫻桃。

李明達高興應承,喫了幾口,便擦了擦嘴,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挑眉笑問:“有話說?”

“聽聞大哥被於詹士上疏了,是不是兕子任性之過?”

李世民笑起來,擺擺手,讓她不必多慮,“就是個誤會,阿耶已經罵過他了。放心,不會冤枉到你大哥。”

“大哥不易,好心陪我出一趟宮卻惹了這樣的麻煩,我心裏過意不去。”李明達微微垂首,檢討自己。

“你若不安心,回頭阿耶便和你大哥說一聲。”李世民淡笑道。

“於詹事也怪了,爲何不去先和大哥求證再行上疏,如此就不會鬧出這樣的誤會了。”李明達瞄眼李世民,小聲嘟囔一句。她告小狀了,此舉並不太好,不過這狀她必須要告。

李世民何等城府,聞此言立刻思慮諸多,眼色一沉,“你說的不錯,便是不去問太子,找他身邊人問詢,謹慎求證,也不會有此誤會。你大哥貴爲東宮太子,他如此草率上疏誣陷,確有冒犯之嫌。”

志寧此人有待觀察。當初安排他做太子詹事,是想他協助太子立德,讓太子變得更好。而今想想,他這兩年不管大事小情,見了太子的毛病就上疏,其中有多少次是草率誣陷,倒真值得探究。

他盼子成材心切,一貫相信于志寧這些老臣之言,不曾有過質疑。而今看來,他這些無意之舉似乎傷到了太子,再細想想,他們父子關係交惡正是從於志寧等人入了東宮開始。

李世民甚至開始懷疑于志寧此人見毛病就上疏的目的地爲何。‘犯顏直諫’到底爲人好還是爲名望,是該仔細探究一下。若爲人,他出於真心想爲太子好,尚可原諒。若爲名,他對太子矯枉過正,只爲名揚青史,其心可誅。

李世民與李明達分開後,便立刻命人去關注于志寧的動向。

田邯繕目送走了聖人之後,便不解地問自家公主何故。本以爲秀梅綠荷二人的事證據確鑿,公主必會趁此時機告知聖人,卻沒想公主隻字不提。

田邯繕遂問公主該如何處置秀梅、綠荷,以及侍衛鄭倫等人。

李明達:“你是立政殿的掌事太監,宮人犯錯,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狀不能告多了,我們便是不說,聖人之後也必定知曉,又何必在此刻多言。”

聖人常在立政殿處理政務,這殿內有諸多宮人都是他直屬。所以她這邊有點什麼異動,根本逃得不過他的眼。與其帶着戾氣地去告狀,倒不如等對方發現,效果還會更好一些。

田邯繕覺得公主所言極是,便立刻將秀梅綠荷二人打發到掖庭宮。

方啓瑞李世民身邊伺候多年,自知陛下對晉陽公主的寵愛之甚,得知此消息後,暗查緣故之後,就將秀梅綠荷二人與侍衛私傳消息之事稟明瞭陛下。

李世民聞之立刻令方啓瑞與程處弼詳查此事,於次日便得到兩名宮女的供狀。隨即緝拿侍衛鄭倫,審問下來,證據確鑿,已無任何辯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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