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正版, 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發表12小時以後刷新看,抱歉! 一個時辰之後, 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徵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嘆胡鬧, 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徵妻裴氏忙攔着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 不僅會惹怒陛下, 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 令其趁機好生表現, 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爲你爭光長臉。”
魏徵嗤笑, “你懂什麼, 你以爲這抓陷害公主的兇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 以此泄憤報復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徵:“當我早知他背地裏罵我許多次田舍漢, 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 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裏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徵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徵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着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爲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徵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徵這麼爭論下去,也沒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徵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着他兒子魏叔玉。
魏徵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徵。但這次卻真讓魏徵防着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徵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徵,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爲房遺直了,腦海裏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着,隨後才緩緩開口,嘆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呵,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着放下手裏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着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沒有先例,沒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着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徵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爲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爲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爲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徵。遂嘆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徵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着是像了,但字裏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爲何。
李明達掃眼李世民,正琢磨藉口離開,見有宮人呈奏摺上來,忙告辭。
李明達回屋的時候,田邯繕上前來告:“程處弼已在虔化門待命,等候貴主吩咐。”
“讓他去找仵作,查出鄭倫的死因。”李明達吩咐完畢,就點了田邯繕、碧雲等六名宮人,這些宮人都是李明達近幾日通過耳朵眼睛,聽聽看看選□□。個個忠心本分,且在背地裏真心實意地表過忠誠。
李明達便率着這些人前往掖庭宮,不想剛出虔化門,便被程處弼堵個正着。
程處弼身穿一領青衣,高高的個子,鼻樑英挺,膚色比常人偏深一些,不過卻瞧着很順眼。他拱手躬身立在那裏,一動不動,真跟一塊木頭一樣。
“你敢忤逆我的吩咐。”李明達口氣偏冷,自要震一震這個不聽話的侍衛。
程處弼悶聲道:“聖人命臣保護公主,臣自當遵旨,寸步不離守在公主身邊,以護公主周全。”
李明達盯了一會兒程處弼的表情,見其是誠心如此,也就不多言難爲他。隨即打發人啓程,就讓程處弼帶着一隊人馬在後護衛。至於侍衛鄭倫那邊,李明達就打發田邯繕去處理。
因調查是祕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並非公主的規制,而是四品尚宮的規制。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後,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後,宋長遠便帶着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裏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閒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着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着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餘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並沒什麼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只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污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污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髒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並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沒死過東西的真淨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裏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雲。
碧雲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着,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着發烏的血漬,還一隻略髒的女鞋,以及無數只飛舞的蠅蟲。
沒什麼特別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着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屍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裏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沒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麼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着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爲公主不瞭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並不算少見,從喫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幹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裏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沒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着人出了院,就在院後附近一處廕庇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沒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裏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後,安靜了很長一會兒,纔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沒有撒謊,屍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沒有人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沒看到,只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着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後,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瞭。
“死於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屍怎麼沒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屍,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願意,回頭等我回宮,好好陪我們惠安玩,但眼下長孫府恐怕是不行了,那邊出了事。你先進屋,一會兒我就去陪你。”李明達笑着拍了拍李惠安的腦袋,打發宮女帶走她。
李惠安雖有不滿,卻也沒辦法,噘着嘴走了,但沒走幾步她就折回來,伸手和李明達拉鉤,要她就一會兒。
“好,快去吧,保證是一會兒。”李明達和她拉完鉤道。
李惠安這才由着大宮女牽他走。但每走幾步,她都會不捨地回頭看一眼李明達,眼見着李明達立在原地笑着目送自己,她纔開心地蹦蹦噠噠跟着宮女去了。
田邯繕見二十一公主可愛的樣子,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懼,“二十一公主很黏着貴主。”
“同母姐妹,自然更親近。”李明達嘆,“長高了不少,她今年便到了冊封的年紀。”
“二十一公主也長大了。”田邯繕笑道。
“人是怎麼死的?”李明達話鋒一轉。
“似是中毒,奴去瞧得時候,已經嘴脣發紫,七竅流血。下人都慌了,還喊着去請大夫。”田邯繕後怕地回憶道。
李明達沉吟便可,便對田邯繕道:“備車,長孫府不能留了,我們這便離開。”
“離開?這時候?”田邯繕有些不解。
李明達看他一眼,“快去。”
田邯繕忙告罪,打自己一嘴巴,怪自己多言,隨即去安排。
李明達進屋拉上了李惠安,隨後欲去和李麗質辭別。李麗質此時卻尚未睡醒,李明達不想叨擾她休息,便囑咐其大丫鬟代兩句話。她隨後就帶着李惠安坐車離開了長孫府。
長孫無忌被叫過來時,瞧見稻垣三次郎的死狀,也被嚇了一跳。隨後質問當時侍候隨從們的證詞,在衆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他終於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長孫無忌的腦子頓時嗡地一下,立刻強逼自己冷靜下下來。
他打量四周不見那個逆子的身影,忙叫問人他去了哪兒,見衆人皆搖頭。長孫無忌暴怒不已,叫人趕緊給人找回來。
這邊話音剛落不久,那邊就傳消息來。有上百個倭國跑到他們長孫府門口示威,要爲他們的副使討個說法。長孫府的人已然出不去了,出去一個就被他們圍堵一個。
“他們還說他們的正使已然前往太極宮,求聖人評判,給個公道。”
長孫無忌咬了咬後槽牙,也曉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長孫無忌正躊躇是否要與倭國人直接對抗之際,又有下人來報,門口又來了更多倭國人,不僅要求長孫府交出兇手,還把長孫府的前後門都圍上了,更有諸多百姓聞聲前來圍觀,議論紛紛。
以長孫府的實力,與區區幾百的倭國人對峙很容易,但就怕雙方一旦刀劍相向,事情的就會變得更爲難解。
“父親,這件事不能讓倭國人佔了先機,我們需先派人去宮裏報信,解釋一下纔行。無論如何,我是不信二弟能幹出當場殺人的蠢事來。”長孫衝道。
長孫無忌點點頭,隨即恍然想起來,“兩位公主可還在?”
這時一直未敢上前回話的丫鬟前來告知長孫無忌,事發之後,晉陽公主已經帶着二十一公主從後門離開了。
長孫衝愣了下,眼裏隨即閃過一絲溫柔。
長孫無忌則立刻鬆一口氣,“真不愧是我的好外甥女,有她回宮幫忙言說,我心裏倒是能放下七八分了。”
……
太極宮。
李明達先倭國使臣一步回宮,把消息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雖不知事情具體經過如何,但也曉得倭國副使死於長孫家有多麻煩。對於倭國百餘數人,李世民自然不懼。他可以隨便動動嘴,把人全滅了。但殺人簡單,師出無名,勢必會令泱泱大國名譽折損。李世民遂與來使談判,態度強勢卻不威逼,除了答應會查清事實後懲辦兇手,且暫且禁止長孫府所有人外出之外,李世民沒有做出任何讓步。
倭國正使因懼於大唐皇帝的威嚴,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如此。但因擔心大唐皇帝包庇自己人,胡亂糊弄他們結案,遂提出要使團之中必須出人與大唐查案官員一同調查。
李世民應承,“我大唐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會隨意糊弄你們,只要不幹涉辦案,派多少人隨便你們。”
倭國正使謝過李世民,“陛下一言九鼎,我們願意相信陛下的承諾,遂也不比多派人手,只一人就好,便是我們的陰陽師蘆屋院靜。
此人年少穩重,博學多才,且十分精通夏言,也略懂大唐詩律。派他出馬,既不會給貴國調查增添麻煩,也會令我們使團所有人都會很信服調查的結果。”
李世民應了。
倭國使臣走後,李世民便命人立刻調查長孫府發生的經過。
“阿耶,要不叫上那位陰陽師?”纔剛倭國正使覲見,李明達一直站在李世民身邊陪同,遂略微提醒一下。
李世民點頭,他差點忘了。惟誠心待人,人自懷服。他剛答應人家一起調查,他轉頭私自派人去長孫府調查詢問經過,必定會引起人家的懷疑,遂立刻吩咐刑部尚書李道宗與倭國陰陽師蘆屋院靜共同偵破此案。
因多一方人馬參與,在調查上勢必會慢一些。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李道宗方來覲見。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子,身材消瘦,二十上下,模樣秀氣,臉卻稍顯白了一些,似乎是長久不曬陽光所致。
“使臣蘆屋院靜見過大唐陛下。”蘆屋院靜行了跪禮。
李世民觀其舉止不算出格,倒還可以,遂免了他的禮,隨即問李道宗調查情況。
“毒發作的時候,道垣三次郎正和長孫渙一起喝酒。菜出自長孫府,酒也是。最麻煩的……是令道垣三次郎中毒的那杯酒,是長孫渙自己所藏,也是他特意命人拿給了道垣三次郎。”
“那酒長孫渙也倒進杯子裏了?”李世民問。
“回陛下,沒有。所取爲青梅酒,只專門給道垣三次郎飲用,長孫渙並沒有動。”李道宗趁着聲音回道。
李世民蹙起眉頭,這長孫渙的嫌疑太明顯了。李世民就算想爲他這個內侄子開脫幾句都沒辦法,“但此事有些蹊蹺,長孫渙與道垣三次郎無冤無仇,何故要害他?也難說是有人蓄意陷害。”
蘆屋院靜拱手道:“陛下,便是存在陷害,此事發生在長孫府,從做飯的廚子到上菜上酒的下人,也都是長孫府的人,長孫府難逃干係。”
李世民和李道宗對視一下,他們對蘆屋院靜所言自然都心知肚明。
“再有一件,”李道宗看眼蘆屋院靜,略尷尬道,“長孫渙自事發之後,人就不見了,至今沒有找到。”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只覺得腦仁兒疼。他這個外甥真給他丟臉了。
“全城搜捕,見人立刻緝拿,但記住留活口。”
李道宗領命,隨即便和蘆屋院靜一同告退。
二人出了虔化門後,蘆屋院靜忙請李道宗留步,“有句話略有冒犯,但卻忍不住想問,纔剛站在陛下身邊的那位貌美姑娘是?”
;李道宗:“正是晉陽公主。”
蘆屋院靜恍然點點頭,然後對李道宗豎起大拇指,讚歎晉陽公主儀態端方,非同凡俗。
“那是自然,我們陛下親手撫養的格局怎會一樣。”李道宗驕傲道。
蘆屋院靜應和點點頭,轉手又去忘了一眼立政殿方向,思量片刻,便猛地問李道宗:“那貴國抓到殺害副使的兇手後,可會將其立刻處死?”
李道宗怔了下,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說人拿到了就會請示聖命。
蘆屋院靜略有不滿。
二人彼此再無言,隨即一前一後離宮。
李明達在立政門附近矗立了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二表哥這次是真惹了大麻煩,倭國那邊雖懼怕大唐的國力,但也不會懦弱到眼看着自家副使白白死掉。
剛剛聽蘆屋院靜話裏的意思,似是急於懲治兇手。倘若她二表哥真因犯罪而受懲治,李明達自不會幫他說話。怕就怕他是受冤,白白送死,還讓某些人達到目的。李明達而今再着急也沒有用,這是朝廷的事,非她可以插手。而今只盼着李道宗能夠明察秋毫,洗清長孫渙的嫌疑。
“貴主,奴剛接到消息,於奉去了東宮。”
當初提拔祁常侍的內侍監於奉,竟和東宮有關係。
李明達蹙眉,她沒有料到這事,確實感覺有些意外。
第二日,李明達便去東宮見了太子妃蘇氏。
蘇氏偶感風寒,剛剛病癒。李明達此來正好以探病爲由,問候諸多。
蘇氏笑着謝過她,命人備了許多酒菜招待李明達。
午飯畢,李明達便勸蘇氏出去走一走,能愉悅身心,姑嫂倆便相攜去了東宮花園閒逛。沒多久,李明達的目光隨即便被花園東隅栽種的幾顆仙人掌所吸引。
巧了,這些仙人掌的刺皆是發白且呈半透明狀,正與荷花帕上插的那根相合。
李明達復而又把目光落在刺上。刺細長,且被折斷,有半寸長,顏色有些發白且微微有些透明感。
李明達招田邯繕來看看,是否覺得眼熟。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沒什麼特別。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嘆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沒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別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裏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裏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呵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着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裏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裏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纔對。
田邯繕便帶着滿心疑惑回去覆命。
“皆要謹記,引以爲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裏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纔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裏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着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面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着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着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裏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沒放過。
少女穿着碧紗裙,揹着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啓瑞瞧着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啓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衆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面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盡收眼底。
剛剛方啓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面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啓瑞連忙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