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正版,此爲防盜章, 請在本章發表12小時以後刷新看, 抱歉! 田邯繕還要伺候公主, 且出行容易引人注意,故而這調查的活計最終就落在了程處弼的身上。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 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着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 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 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着紺色天香絹衣袍, 腰綁着月牙白玉帶, 很乾淨簡單, 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緻,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着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裏,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 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 特喜歡坦率直言, 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後, 未及程處弼問, 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 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麼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沒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着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爲什麼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隻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爲什麼派他來?
房遺直回府時,正碰到他父親房玄齡下馬車,遂上前見禮。房玄齡得知他正着手幫公主查案後,便囑咐他盡好本分,管好嘴。畢竟這件事被魏徵參過一次,再不可出意外被他參第二次。
“不然你我父子都得被逼着在朝堂上和他論辯一番。最後爭得面紅耳赤,卻與國計民生無關,到底有什麼趣。”房玄齡感慨嘆道。
“鄭公事不論大小,皆嚴格處之,有好處也有壞處,不過到底還是好處多。”房遺直笑了笑,伸手請父親先行,他隨後而至。
房玄齡捻着鬍子點了頭,於是再不提魏徵,邊走邊問房遺直查案的情況如何。
“有意外收穫。”
房玄齡:“哦?是什麼?”
“暫時還說不好。”房遺直淡笑道。
房玄齡便不多問了,這孩子辦事他向來放心,他只等着聽最後的答案便是。
“對了,你二弟這兩日怎麼不見人?”
房遺直搖頭,“可能是前兩天覺得悶,出城了。”
“總是不着家。”房玄齡蹙起眉頭,略顯不悅,隨後囑咐房遺直,回頭見了房遺愛讓他立刻來見自己。
房遺直應承,恭送走了父親,方冷下臉來,吩咐家丁儘快找到房遺愛。
*
太極宮,立政殿。
李明達已然得到了程處弼的回覆,命人調查這名孫姓官吏的背景,至傍晚時,便查到此人乃是駙馬房遺愛的曾經的屬下。因沒有實證之,但就這一件事來說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不排除有陰謀,也不排除是巧合。
至次日,李明達通過宋長遠提供的內常侍名單,查到了案發當日有三名內常侍進入掖庭宮。之後就命田邯繕質問這三人當日的行程,其中只有一位姓祁的內常侍在上午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無人佐證他在哪兒。另外兩個,出入身邊一直有小太監跟隨,且有掖庭宮其它宮女們作證,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祁常侍死咬着自己腹痛出恭,並未幹什麼壞事。
李明達聞之,便乾脆親自審問他。
祁常侍起初見晉陽公主年少,還是女子,必然不經事,更是委屈抹淚喊冤枉,表現出一副十足可憐無辜之狀。
李明達邊飲茶邊靜靜地聽其哭訴,偶爾吸吸鼻子。就在祁常侍哭聲漸小時,李明達啪地放下茶杯,起身徑直走到祁常侍右側。
李明達微微彎腰,衝着祁常侍右手臂的方向,輕輕地聞了聞。她這次可以確認了,是有一點點血腥氣。
祁常侍倒沒有意識到公主是在“嗅”自己。單單公主在自己身邊突然彎腰,就足夠嚇他一跳,直接忘了哭,愣住了。
李明達站直身子,揹着手,睥睨祁常侍,“你胳膊受傷了?”
“沒……沒有!奴不懂貴主何意。”
但祁常侍慌張的神色,已然給了李明達肯定的答案。
“扒他衣袖看看,剛隱約看到有傷。”李明達道。
田邯繕立刻帶人按住祁常侍,把祁常侍的袖子擼了上去。果然見其胳膊上的數道抓痕,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這分明是女人的抓傷,你還有什麼解釋!”田邯繕喊道。
“這、這是奴之前和宮女胡鬧,不小心抓得。”祁常侍抖着身體和嗓子,磕磕巴巴解釋道。
“哪個殿的,叫什麼名字。”李明達淡淡問。
祁常侍瞬間萎靡,耷拉着腦袋,撲爬在地上求饒。
李明達:“是誰指使你如此?”
“沒……沒誰,奴瞧就是她們不順眼。這兩個賤人竟然笑我奴是個無根之人,一怒之下就動了殺心。”
李明達見他眼神飄忽,知他撒謊。既然不肯坦白,必定是受了什麼緣由,以至於怕成這樣也不敢說。李明達明白自己便是幾番再問,也會是一個結果,遂暫且不問這個,先問他作案經過。
“這二人從立政殿來了掖庭宮後,就喫不得苦,每天哭哭唧唧的。奴就趁機示好,誆她們可以想辦法送她們出宮。奴在事發前一天傍晚把她們叫出來,讓她們暫時藏身在柴房的草垛裏,告訴她們第二天就可以帶她們離宮。但等到白天,院裏的宮女都去了時,奴就找藉口說帶她們回院子拿東西。奴先讓秀梅進屋收拾,然後以商量事情爲由先誆綠荷到井邊,趁其不注意推了下去,之後喊秀梅來救人,也把她推了下去。”
祁常侍還表示,他在殺人前特意調查過,因綠荷秀梅所住的院子偏,白天宮女們都得去做活,四下無人,這時候就是在院子裏殺豬也沒人聽見。所以那日,這倆人落井的慘叫聲也沒有一個人聽到。
李明達覺得經過還算合理,讓祁常侍就證詞簽字畫押後,再次問他幕後主使,仍死活不認。
“你現在不說,回頭入牢,等你受了酷刑折磨,照樣得說,還是得求着說。”田邯繕沒好氣道。
祁常侍懼怕地直哆嗦,但依舊咬牙不說。
隨後祁常侍被帶了下去,卻在出虔化門時,他突然發瘋掙脫押送。侍衛們見狀抽刀震嚇,不想祁常侍徑直奔着一把刀去,直接使刀□□自己的腹中。
祁常侍隨即吐了口血,身體抽搐沒多久就死了。
李明達得知消息後,立刻換了太監服,帶人低調去搜查了他的住處。在祁常侍的衣櫃裏,李明達聞到了那抹熟悉的薰香,味道很淡。隨後田邯繕等人在有衣櫃的一件衣服裏,找到了一方絹帕,綾玉紗,蘭花圖,繡樣和李明達以前繡制蘭花樣帕子十分相似。
李明達命人翻出了自己那方舊帕子,拿來對比。果真如此,倆帕子的樣式料子完全相同,只是下手的針法不同。
李明達盯着帕子,心裏隱隱開始不安。
“貴主,剛剛查明,這位祁常侍原本是高陽公主殿裏,後來公主出嫁,他沒跟着去,被調去了內侍省。”田邯繕道。
這時,碧雲也進殿傳話:“貴主,高陽公主遞了消息來。她說因她受罰不得進宮,遂想請貴主出宮見她一趟,還說請貴主一定要答應。”
“你們正使與聖人已然議定的事,你又何必多言。”
蘆屋院靜頓然惱氣,欲湊到李明達跟前辯解,卻因步伐太快,左腳被一塊隆起的石路絆了一下,身體傾斜,整張臉撲向了李明達。
李明達幾乎是在她發出動作的同時,後退了一步。蘆屋院靜才自己跌倒在地,沒有撞到李明達的身上。
“放肆!”左青梅上去就拎住蘆屋院靜的衣領,拽了出來,“你什麼身份,膽敢對公主如此言行冒犯!”
蘆屋院靜捂着臉,正欲要說話,猛地一陣風來,左臉被狠狠地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當即變成恥辱,從兩邊臉蔓延之周身,蘆屋院靜憤怒不已,欲分辨,誰曾兩條胳膊被人架住。
“放開我!”
左青梅抬手又是一巴掌。
蘆屋院身邊的隨從見狀早就要抽刀反抗,但不及刀拿出就被公主身邊的侍衛團包圍。
倭國侍衛首領見狀急了,喊道:“知她是什麼人,你們這些下賤身份的竟敢打她!”
李明達的目光再次落在蘆屋院靜的衣領,看來她之前推測的不錯,這個蘆屋院靜身份有所銀貓。她左領子邊沾了少許白色粉狀東西,身上散發他人聞不到但她卻輕易分辨出的淡淡脂粉香,加之其隱約可見形狀的胸部。李明達便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左青梅冷哼:“誰管你什麼身份,你冒犯公主在先,這點受罰輕了呢,處死也可!”
“確實,以你而今陰陽師身份,對你處置,倒真沒什麼不對。便是你身份特別又如何,在大唐你這是犯了欺君。”李明達道。
蘆屋院靜怔了下,緩片刻,異常驚訝地看李明達,“難道你發現我——”
“你領上的粉很白稠,唯倭國女子才用。當然也有其他可能,想辨別的話,再看看其它地方自然知道。”李明達說罷,目光落在了蘆屋院靜胸前。
蘆屋院靜立刻用胳膊擋住胸,紅了臉。
“我情急冒犯公主是我不對,還請公主見諒。但對於你們的調查,我很不滿,兇手爲誰顯而易見,但你們卻一再拖沓,且還換人來做無用調查。”蘆屋院靜對李明達行了漢人禮後,便鏗鏘說道。
“大家要的都是真兇,查清楚事實對誰都好。若兇手真是長孫渙,沒人會饒過他。長孫渙此刻也正在被通緝,不過人尚沒找到罷了,我們這邊再查一查也不會礙着什麼,你何至於如此激動,莫非這件事就是你們自己人所爲?”
“不是!好,我等着,但不要太久。”蘆屋院靜立刻否認,隨即湊到李明達的身邊對其小聲道,“你既已知我天皇女的身份,更該清楚,這件事我絕不會縱容放過。”
李明達:“原來是舒明天皇的女兒,失敬。”
“你竟……這……倒厲害。”蘆屋院靜恍然意識到自己被詐了,無奈又佩服,然後對李明達拱手,“說實話,我見公主第一眼便喜歡上了,準確說是欣賞,我很想和公主這樣的人做朋友。”
“你隱瞞身份在先,冒犯在後,難。且看你日後表現再說。”李明達一笑,便繼續走。
蘆屋院靜忙跟上,小聲跟李明達解釋自己隱瞞身份的緣故。
她和深愛之人經歷生離死別,心痛太過,天皇便趁着遣唐使團來大唐的時機,讓她來這裏散散心。也正因她此來大唐只爲散心,遂不願去走那些應酬寒暄的禮節,便以陰陽師的名義留在使團裏,當然其中也有隱藏身份比較安全的緣故。
“煩勞公主暫替我保密。”蘆屋院靜拱手道,“在大唐,我就是蘆屋院靜。”
“我不會欺君。”
蘆屋院靜愣了愣。
李明達轉頭看一眼蘆屋院靜,淺淺一笑,“我儘量在阿耶跟前幫你陳明。”
“多謝。”蘆屋院靜隨後也笑了。
二人之間的關係也因這抹笑,緩和了許多。
李明達隨後囑咐蘆屋院靜不可在耽誤調查,她公主身份保證大唐一定會給倭國交代。蘆屋院靜從剛剛與李明達的接觸中,已然佩服她的爲人,也想交她這個朋友,遂點點頭選擇相信,並表示會靜等待結果查明。
“但這件事總得有個時限,總不能拖一年半載吧?”
“三天!”
蘆屋院靜怔住,有些呆滯地看着李明達的背影,恍然覺得同爲公主身份,自己和她竟相甚太遠。
隨後,李明達至長孫無忌處,遊說片刻,便說動了長孫無忌下令,讓長孫府所有人配合調查。
酉正。
所有與道垣三次郎有過直接或間接接觸的人員,都齊聚於長孫府的大義堂。
長孫無忌人也來了,但面對這種場面,他情緒極差,陰沉着臉。長孫無忌身邊的七八個兒子們都因受到他的氣勢逼仄,悶着頭閉嘴不言。唯有長孫衝態度如常,和大家客觀說了下那日的經過。
長孫衝:“大宴之後,長孫渙因與道垣三次郎聊得十分相投,便在竹廬擺酒繼續淺聊暢飲。喝了大概有半個多時辰的工夫,道垣三次郎出恭,身邊帶着四名隨從。長孫渙則在這時機就命人取來他窖藏的青梅酒,等道垣三次郎回了,長孫渙就吩咐丫鬟斟酒給道垣三次郎,還說過青梅酒釀法與衆不同,他不捨得喝的話。”
“之後的事想來大家也都知道了,道垣三次郎飲下酒便中毒嘔吐,七竅流血而亡。當時有共計十八名隨從在竹廬親眼所見,這之後便有些亂了,長孫渙他……趁亂逃走,至今沒有蹤影。”
長孫衝說罷,便補充表示,長孫府這兩日已然被搜查不下十八遍,每一寸角落都不曾遺落。
“那他人去了哪兒?”李承乾納悶道。
李泰等人都蹙眉。
李明達目光快速地從衆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尉遲寶琪身上。別人的表情都是都在疑惑、好奇,唯有他與衆不同,轉眸瞥向別處,姿態僵硬,且嘴巴緊閉,似乎生怕吐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兇手呢?可查到線索?”李承乾又問。
衆人搖頭。
長孫無忌本就覺得陛下辭走一個沒用的李道宗,卻派來比李道宗更沒經驗一些小輩來鬧,純屬瞎折騰,怎可能破案。今聽李承乾如此愚笨,只知問,不知查,更覺得失望,暗哼一聲,便拱手跟太子和魏王等人告辭。
長孫無忌一走,屋裏氣氛有些凝結。
李明達突然開口問那些當時在竹廬伺候的下人們,“長孫渙因何要取青梅酒,是他忽然提及,還是有什麼前因?”
“是道垣副使喝至半醉,說酒沒味兒了,二郎便吩咐婢子們去把他三年前埋在樹下的青梅酒打一壺出來。”丫鬟回道。
“酒在土裏埋着,現挖土?”李明達問。
“正是。”
當時打酒的四名丫鬟都表示她們是一起去打酒,打了酒後幾就立刻送去了竹廬,不曾碰過其它人,也未曾在任何地方停留。
“這些李道宗都查問過了,你們還有沒有什麼新鮮的?丫鬟送酒之後,便就是長孫渙一人和酒在竹廬,其餘人都在竹廬外侍候,並不知亭內情形。這期間如果下毒,就只能是他,不可能有別人。你們可別爲了給長孫渙保命,就跟我說這是四名丫鬟合夥下藥,忒不可信了。”蘆屋院靜聳聳肩,然後看向李明達,表示自己真不是有意爲難她們,實在是鐵證如山,長孫渙就兇手。
如果長孫渙沒有在酒裏下毒,那麼毒一定是在四名丫鬟打酒前,就被下了。
李明達隨即和李承乾等人,一起去了長孫渙住處。
在那棵放酒的桃花樹下,挖過的土就堆在一邊,沒什麼特別之處,周圍也沒什麼可值得注意的線索。
李明達只站在遠處抽了抽鼻子,然後一動不動。
李承乾和李泰看了一眼就覺得無趣,因天色漸晚,吩咐下去多加派人手尋找長孫渙,便招呼大家暫且散了,明日再查。
李明達使眼色給田邯繕,讓他帶人跟上了尉遲寶琪。她則跟李承乾作別,表示自己要留在長孫府。蘆屋院靜見狀也想留,不過因自己臉腫的厲害,須得回去上藥才作罷。
一行人散了之後,李明達又回到了長孫渙的住處,順着她之前聞到的中藥味兒,走到房屋後牆處,果然在牆頭上看到幾點有黑色的東西,李明達拾起一根木棍,颳了刮,然後湊到鼻子邊聞,確認就是這東西,該就是黑膏藥。
李明達打算繞到牆後看看,卻意外見房遺直矗立在牆邊,因後牆周圍有很多梧桐樹。房遺直可能是遠遠地通過樹縫看到自己要來了,遂此刻他已然在斯文地衝自己行禮。
李明達走過去一瞧,在房遺直右邊三尺遠處看到了一雙很明顯的腳印,印在土裏,鞋印的位置剛好與粘藥的牆對應。
“布鞋?”
“是。”房遺直淺聲應,眉間浮出幾分憂慮,“長孫府用人嚴格,當日遂道垣三次郎進府的倭人皆穿木屐,這兇手沒有光腳的,穿着大唐的布鞋,且看印可知鞋底內側有磨損,可見是久穿或長久走路所致。”
李明達蹙眉。
“看來兇手真是我們大唐的人。”
*
立政殿內,李明達穿着一身蔥綠衫裙,挺直腰板端正坐在桌案後,臨摹他四哥李泰的草隸。字的樣子她能寫出差不多來,但李泰的筆法剛勁,內有乾坤,卻是李明達學不來的。
李明達寫了幾筆之後,便對着字發愣,不想再下筆了。
正值這時,她聽到了李世民穩健的步伐聲。李明達忙執筆繼續,直至宮人回稟,李明達方放下筆,前去相迎。
李世民瞧了李明達所書的草隸,直嘆她筆法好,已然賽過李泰了。李明達知道父親不過是說甜話哄她,遂只笑笑並不當真。
“這是今春剛下來的第一批櫻桃,只有這一樹早熟供奉到宮裏來,十分難得。”李世民忙招呼他的寶貝女兒來一起喫奶酪櫻桃。
李明達喫了幾口,卻放下了。
李世民:“有心事?”
“聽聞大哥被於詹士上疏了,是兕子之過。”
李世民挑眉,忙拍拍愛女的頭,讓她不必多慮,“誤會,阿耶剛罵過他,放心,不會冤枉到你大哥。”
大哥不易,好心陪我出一趟宮,卻惹了這樣的麻煩,鬧得在百官面前丟了臉。阿耶,您說他以後會不會再不理兕子?”李明達偏頭看李世民。
“胡說,我的兕子溫婉可人,最討人喜歡,誰敢討厭你。你若不安心,回頭阿耶便和你大哥說一聲。”李世民淡笑道。
“於詹事也怪了,爲何不去先和大哥求證,再行上疏,如此就不會鬧出這樣的誤會了。”李明達看一眼李世民,小聲嘟囔一句。
李世民怔住,稍作思量後眼色一沉,“你說的不錯,便是不去問太子,找他身邊人問詢,謹慎求證,也不會有此誤會。你大哥貴爲東宮太子,他如此草率上疏誣陷,確有冒犯之嫌。”
越細細思量此事,李世民越發覺得於志寧此人有待觀察。當初安排他做太子詹事,是想他協助太子立德,讓太子變得更好。而他這兩年不管大事小情,見了太子的毛病就上疏,這其中有多少次是草率誣陷,倒真值得探究了。而李世民則是盼子成材心切,一貫相信于志寧這些老臣之言,不曾有過質疑。而今看來,他這些無意之舉似乎傷到了太子,再細想想,他們父子關係交惡正是從於志寧等人入了東宮開始。
于志寧此人‘犯顏直諫’的目的到底爲人還是爲名,是該仔細查實。若爲人;他出於真心想爲太子好,尚可原諒。若爲名;他挑太子毛病宣揚於朝,只爲名揚青史,其心可誅,絕無可恕。
想到此,李世民便坐不住了,立刻命人去徹查此事。
田邯繕目送走了聖人之後,便不解地看向自家公主。本以爲秀梅綠荷二人的事證據確鑿,公主必會趁此時機告知聖人,卻沒想公主面隻字不提。
田邯繕不解,遂問公主該如何處置秀梅、綠荷,以及侍衛鄭倫等人。
李明達眼眸明亮地看向田邯繕,“你是立政殿的掌事太監,宮人犯錯,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李明達特意沒有將此事告訴李世民。聖人常在立政殿處理政務,這殿內有諸多宮人都是他直屬。所以她這邊但凡有點什麼異動,根本逃得不過他的眼。與其帶着戾氣地去告狀,倒不如等對方發現,效果還會更好一些。
午後,田邯繕就將秀梅綠荷二人打發到掖庭宮。
方啓瑞李世民身邊伺候多年,自知陛下對晉陽公主的寵愛之甚,得知此消息後,立刻調查詢問,曉得這二人竟是細作,片刻不敢耽誤,立刻立刻稟明瞭陛下。
李世民大怒,立刻命方啓瑞與程處弼詳查此事,且於次日得到兩名宮女的供狀。隨即緝拿侍衛鄭倫,審問下來,證據確鑿,已無任何辯白之處。
李世民暴怒不已,立刻來到立政殿,卻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正言笑晏晏地與李治玩耍,一雙兒女見了他,都熱情迎過來請安,何其懂事討人喜歡。
李世民一手攬住李治,一手狠狠抱住李明達,微紅的眸中騰起戾氣。
落座之後,李世民對李治道:“你在朝站班,雖不能如以往常陪伴你妹妹,也該平時閒暇時,多多於她相處,好生愛護她。”
李治忙恭謹應承。
李世民轉即看向李明達,言語寵溺卻略帶幾絲責備之意,“你也是,受了委屈豈能忍氣吞聲,不告知阿耶?”
李明達怔了下,隨即才反應過來李世民所指,倒沒想到他查的如此迅速。
李世民見女兒面露驚詫,心料這孩子果真看中姊妹情義,故意隱瞞。
“你啊,太純善了。”李世民把女兒攔在懷裏,轉即厲聲叱問宮人高陽公主可到了沒有。
方啓瑞立刻去催問。
不久之後,高陽公主覲見。
李世民故意沒讓李明達和李治離開,便就如此宣見了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並不知情何故,見父親在立政殿召見自己,還以爲是十九妹和九哥在父親跟前提起她,姊妹們又要一起熱鬧,遂笑意盈盈進門,十分乖巧地給李世民請禮。然許久之後,卻未如往常那般聽到父親說免禮的話,高陽公主這才意識到事情似有不對。
“把人帶上來!”
李世民一聲喝令之後,綠荷和秀梅兩名宮女就被帶到殿內。
高陽公主見這倆人,怔了下,隨即抬眸瞄見李世民一臉慍色,然後她就快速地掃向李明達,卻猛然被自己這個向來溫婉乖巧的妹妹冷冷地回看一眼。高陽從沒見過李明達有過這樣的眼神,頓時後脊背發涼,心頭猛震。
“阿耶,這是何故?曦微不懂。”高陽公主紅着眼,聲音微顫,有幾分楚楚可憐。
李世民手掌重重落在桌上,抓起方啓瑞剛剛呈送上來的證詞,丟在了地上。
高陽公主依舊跪在那裏,打眼看了距離自己較近的一張紙上的內容。其實從剛纔見秀梅綠荷時,她心裏隱隱就有些預料,只是不知父親掌握到何種程度。今見狀,高陽公主忙啜泣起來,磕頭給李世民賠罪。
“父親切勿動怒,且先聽曦微解釋。這兩名宮女曦微確曾經和她們打過商量,但曦微卻完全是出於關心十九妹。曦微承認這樣做確實越矩了,可自從九哥站班之後,妹妹白日便孤身一人在立政殿,沒人相伴,曦微又擔心妹妹年小,太過仁善溫柔,宮中有人暗中欺負她,而依她的性子必然不忍和阿耶訴苦,豈非白白受委屈?就因這樣,纔有了當初的吩咐。”高陽公主說罷,便哭得淚如雨下,給李世民幾番磕頭認罪。
“可是如此?”李世民問秀梅綠荷二人。
倆宮女爲了保命,忙應承正是如此。若說高陽公主出於惡意,她們卻還受她驅使,她二人必定會被暴怒的陛下處死是,所以當下只敢這麼認了。
“十七妹若關心兕子,何不直接問,或是常來宮中便是。宮門何曾對你關過?你收買了兕子身邊的兩名宮女監視她,不論是何理由,都有大不對。”李治道。
李世民點頭頗爲贊同,叱訓高陽公主太過驕縱,不知天高地厚,將其實封食邑從兩千戶降爲五百戶,令其深刻反省,半年內不得入宮。駙馬房遺愛因御下不嚴,縱容身邊人受命於高陽公主,與侍衛私傳消息,降級一品,同領教訓。
高陽公主未曾想到李世民竟如此狠厲罰他,她不過是讓兩個宮人監視李明達的情況罷了,又不是害人,何至於要降她的實封。五百戶,她竟然連那個生母卑賤的新興公主都比不過了,以後叫她如何抬起頭來做人。高陽公主金蹙着眉頭,心裏委屈至極,也怒恨至極,卻不得不悶頭謝恩,乖乖退下。
高陽公主走後,李明達便側耳對高陽公主離開的方向,果然聽到她在殿外罵了許多關於自己和九哥李治的髒話。難聽之至,她聞所未聞。
李明達微微抿着脣角,眸光黯淡,只覺得她這些年錯付的姊妹情都是笑話。既然高陽公主沒有半點頓悟的意思,她以後又何必手軟再念舊情。
本來這件事也就暫且了了,誰料次日,被緝拿坐牢的那個侍衛鄭倫死了。這之後不久,掖庭宮的人在一口廢棄的枯井中找到了綠荷秀梅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