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地就離開了家——真正的淨身出戶,她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之外什麼都沒帶。
一走就是五六年,因爲大學也沒有讀完,沒有拿到大學畢業證書,她在社會上就只是高中文憑,生活一直都很艱苦,幾乎把什麼苦都喫遍了。
過得最慘的時候,她甚至想過要去撿破爛。
到底是沒有狠下那個心,咬着牙一天喫兩個大饅頭喝涼白開把那段日子湊合着糊弄過去了。
一直到遇到了洛皓軒,她的生活纔算是真正的好起來。
皓軒……
對於那個時候的白心染來說,洛皓軒大概也不亞於從天而降的英雄、披荊斬棘只爲了拯救她而來的白馬王子。
還有個那麼可愛的澤銘寶貝啊,因爲有他的存在,她纔會那麼快地忘掉所有生活裏遇到的不愉快,再一次變得開朗又溫柔起來,看這個世界都彷彿是帶了一層最好看的濾鏡,什麼都是那麼美麗的。
白非墨……
白心染想到這個人,有些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如果說她在遇到洛皓軒之前、媽媽去世之後的人生是一塌糊塗的話,那麼一塌糊塗的十多年裏,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白非墨了。
她名義上的後媽帶進家裏來的妹妹。
白心染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白非墨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上小學的小女孩兒。
她雖然媽媽去世了,但是家裏的傭人們、還有周圍的鄰居、還有與白家關係不錯的幾家人,都特別心疼這個小小年紀都沒有了媽媽的小女孩兒。
家裏的傭人都特意照顧她一些。
尤其是管家叔叔和另外一個管着家裏一大羣傭人的阿姨,媽媽剛剛去世那幾天,她每天晚上都會陪在窗前哄着白心染睡着再關燈退出臥室去。
鄰居們就不必說了,原本與白心染的媽媽慕容雅琦交好的幾個女人,更是把白心染當成自己女兒一樣疼愛,她們時不時就會給她買新衣服和日用品什麼的。
小孩子長得快,她的很多新衣服根本就沒有穿過,就已經太小穿不了了。
只能捐出去。
可以說媽媽剛去世的一兩年內,白心染都沒有穿過一次舊衣服,因爲新衣服都多的穿不過來了。
白金棟娶了老婆,給白心染找的後媽趙奕然進門的時候,白心染雖然已經沒有了媽媽一年多,但還是個打扮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小女孩,梳着公主頭,頭頂上彆着鑲着碎鑽的皇冠髮卡,看起來就十分精緻。
而白心染記得,那個跟着她的媽媽一起來的小女孩兒,穿着一身棉布的長袖連衣裙,裙子上有淺淺淡淡的天藍色小花兒,那個幾歲大的白非墨看起來黑漆漆的眼睛圓溜溜的,眨眼之間就顯得特別聰明伶俐。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白非墨牽着媽媽的手,小小的一個人揹着小書包站在那裏,看到白心染的時候,就衝着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因爲小孩子恰好在換牙,她的門牙掉了一顆,但是卻不像一般的小朋友那樣害怕人嘲笑而不敢張嘴說話更不敢咧嘴大笑。
雖然這個笑容因爲缺了一顆門牙而顯得不那麼美好,但是白心染卻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真實而又鮮活的小妹妹。
白心染還記得,自己當時也對着白非墨笑了的。
然後兩個小姑娘也不管大人們的想法,飛快地手拉着手一起去花園裏看花了。
白心染至今還記得,自己對妹妹白非墨說得第一句話是:“小李阿姨說花園裏的瑪格麗特開得又多又燦爛,我們去看吧?”
其實現在想起來,瑪格麗特有什麼好看的呢……花園裏那麼多名貴又嬌豔無比的花,白心染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那時候就記得開得特別多密密麻麻一大片的玫紅色重瓣瑪格麗特了。
不過很顯然那個小小的白非墨也沒有想那麼多,白心染這麼說了,她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狀,用力點點頭答應了:“好呀!”
然後小女孩兒放下背上的書包,就跟着白心染一起去花園裏看花看螞蟻了。
小孩子之間的友誼來得就是這麼莫名其妙又童真可愛。
大概是因爲第一次見面白心染和白非墨雙方對彼此的印象都非常好的原因,兩個人後來關係也一直不錯。
再後來一點,父親白金棟漸漸變得不喜歡白心染了,對她不是各種冷暴力就是嫌惡和不屑。
對趙奕然的女兒白非墨卻是越來越好,好像他就只有這一個女兒一樣。
對待白非墨的很多疼愛方式,分明就是以前疼愛白心染的時候做的那些。
白心染漸漸長大,也懂得自己大概是不會再得到父愛了。
在初中和高中時有過一段長長的叛逆期,爲了得到爸爸的注意力,她也試着去學壞,翻牆逃學、頂撞老師、考試交白卷、甚至做的最大膽的事情是還曾經嘗試着抽菸喝酒,不過後來實在受不了那種味道還是放棄了。
可惜這些做法都沒有能得到白心染想要的效果,反而是將白金棟推得越來越遠,原本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而已,後來因爲學校打電話聯繫他的次數多了,他就開始罵白心染,眼神也是非常厭惡,好像在看垃圾堆裏刨食的野狗一樣。
白心染最後徹底死心了,因爲心情特別不好,又被她的那些壞朋友們拉到了酒吧裏。
那一次因爲心情很抑鬱沒有在意,所以就迷迷糊糊被人灌了許多酒,差點出了事。
還是白非墨突然帶着人出現救了她。
白心染後來也想過——她的爸爸在娶了新的老婆帶着女兒之後,她這個沒媽的女兒就變成了一根草。
她之所以被白金棟越來越討厭,肯定是因爲她的阿姨趙奕然做了什麼,只是她做的,或者說是說的非常隱祕,沒有被白心染髮現過而已。
否則都是一樣的女兒,白金棟不可能沒有原因地就開始厭惡這個亡妻留下的女兒。
要知道白心染是因爲發現爸爸的態度變了,不愛自己了,纔開始學壞的。
所以如果要說是白金棟因爲白心染變得像個社會殺馬特小青年而不喜歡這個女兒,這個理由也不成立。
不管趙奕然說了什麼,白金棟和白心染的父女關係是一日比一日緊張,白心染後來對着白金棟就是一副叛逆少女的模樣,他說什麼她都是直接翻白眼,或者直接轉頭走人。
常常氣得白金棟站在原地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一屋子的傭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到了後來,大家也都明白了——不管是傭人們還是父女兩個,都知道他們的關係再也不可能回到慕容雅琦還在的時候了。
可是一直從白金棟對白心染的態度開始變化,到後來兩個人的關係冰冷得好像仇人一樣。
白非墨在當中一直都努力在做好事的。
白心染記得,好幾次她們的爸爸白金棟被白心染氣得狠了,抬起手就要甩她耳光的,都是被白非墨攔了下來。
還有白金棟發脾氣對着白心染大罵的時候,白非墨也會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冒出來聲音軟軟又怯怯地叫爸爸,說自己害怕,或者說要找爸爸幫忙看看家庭作業。
那個時候白金棟雖然看不上白心染這個女兒,怎麼看她都不順眼,但是對白非墨卻是非常疼愛的。
所以只要白非墨一開口,他大多時候都會被叫走。
白心染就免了一頓打或者罵。
這樣的事情多了,白金棟罵白心染的花樣就換了換,通常是這樣的。
“你看看你妹妹!她還沒你大,都比你懂事,知道護着你!你長這麼大歲數喫的飯都喫到狗肚子裏去了?!一天天的簡直是在倒退,給勞資丟人!好好跟你妹妹學學!”
其實如果是正常人,被這樣比較着罵幾次,肯定就或多或少地恨上那個被拿出來跟自己做對比的人了。
比如現在國內很多時候的“別人家的孩子”,就是一個鐵一般的證據。
白心染天天被原本疼愛自己的爸爸打罵,還要跟妹妹白非墨作比較,一比較就是妹妹是乖乖巧巧惹人疼愛的小女兒,她呢,就是不求上進只會犯錯只會惹事的惹禍精。
白心染如果因爲這個討厭上了白非墨,也是所有人都能夠預見的事情——只是大家都不在意而已。
一個沒有了媽媽,甚至連爸爸都不再疼愛她的小姑娘,就算討厭了誰又能把人怎麼樣呢?她只要表現出來了,只會惹得她的爸爸白金棟更加厭惡她而已。
然而白心染卻沒有這種想法。
因爲她和白非墨的關係,從白非墨來到這個家裏開始,就非常好。
兩個人好了好幾年,白心染是打從心裏把這個妹妹當自己親妹妹一樣看待的。
後來白金棟開始打罵她,甚至經常剋扣她的零花錢,然後去了學校裏都是白非墨拿着自己的零花錢直接分成兩份給她一份。
還有很多時候,她被爸爸發脾氣罵了之後罰她晚上不許喫飯。
小小的白心染在書房裏餓着肚子做作業,都是白非墨偷偷摸摸地給她拿糕點或者水果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