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蘇什尋豺眥(下)
接着,天空突然一道白光劈下。一面巨大的透明八卦懸浮在空中,閃亮的白光撒在透明八卦上,發出“吱吱”的聲音,間或有閃電劈在金色大殿的琉璃飛檐上,瞬間,那一塊琉璃便碎裂成塊,往下砸來。
大殿前已經亂成一片,而柳語夕等人則抬頭看着那有着一道深深裂痕的透明八卦,白光頃刻間籠罩了皇宮,把漆黑的夜空變成了白日,眼看那裂縫越來越大,樓言初突然飛身而起,手中的軟劍眨眼間變作了一團如水的光芒緩緩朝那八卦注入。
而那八卦之下,豺眥已恢復原形,尖長的獠牙露在脣外,不停地張嘴朝着樓言初咆哮,一雙有如銅鈴的眼睛泛着如鮮血一般的紅色。
豺眥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可以自行破開封印,若是他們再晚到一日,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白色的身影懸在半空,柳語夕想上前幫忙卻苦於那封印是言初轉世之前下的。只會承認言初一人,若是她上前幫忙,反倒會助豺眥脫離封印。焦急之下,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的心思全在樓言初身上,是以未發現炎逸此時目瞪口呆的模樣。
過了好久好久後,耳邊才傳來一個聲線不穩的聲音,“他,你們……”炎逸初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無法思考,待回過神來,想要問柳語夕,卻不知該如何問起。眼前的一切分明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半空那個半人半獸的妖怪,也更加說明了他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
再觀樓言初,從他手掌湧出的白色光芒,那分明是真實的,並不是他眼花,但凡學武之人,都能感受以及施放劍氣,可那劍氣都是無形的,卻不如樓言初釋放出來的那如水般流淌的光華,那絕對不是劍氣。低下頭來,看到柳語夕一臉的焦急,卻沒有半分的驚異和恐懼,他越來越困惑,他們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他認識了樓言初十幾年,卻不知道他還深藏着這樣的本事。
柳語夕聽到他問話。心知炎逸起了疑,可是此時卻無法說清,只能裝作沒聽到,繼續看着空中的兩個身影。
費盡了全力才修復不到十分之一的裂痕,樓言初深凝着眸盯着封印之下的豺眥。他原本是可以自由行動的,但由於上一次受傷嚴重,便回到封印下的本體中修養,卻沒想到那兩人會這麼快地尋來,原本衝破這封印已不是難事,只需再等上個十天半月,這封印便能自動破除,可是,總是有那麼多的可是,轉世輪迴了這麼多世,那兩人始終是他的剋星。
樓言初額上漸漸冒出一層層細汗,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已經漸漸耗盡,但若今日修復不好,豺眥定會冒險強破,到那時,豺眥雖然有損法力,憑他和夕兒此時的法力。想要勝他,幾乎不可能。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想法,天空白光乍現之中陡然夾雜一道驚雷,劈在透明八卦的裂縫處,頃刻間便破除了他費力修復的裂痕,非但如此,那裂痕越破越大,到後來,竟比最初的裂痕更大了幾分,樓言初突然仰頭看向天空,此時驚雷閃電俱滅,天際一片漆黑,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彼此湮沒。
他傾力地灌輸靈力,卻見那裂縫再也修復不回來。豺眥在封印下嘶聲狂笑,“這是天命,你無法改變的。”豺眥的聲音極盡猖狂。
樓言初一言不發地低下頭來,手上的白光猛然一撤。豺眥的笑音陡然一變,偏偏搖搖地倒在透明八卦之下。
樓言初再看了一眼就快碎裂完的八卦,微嘆了口氣,便落回了樹叢之間。
柳語夕也看到了那八卦裂縫越來越大,心裏也越來越沉,見他一臉沉重,心裏已知道不妙。
還沒細問,樓言初便開口說道:“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不出明日,豺眥便能自行破解封印。”
柳語夕點了點頭,樓言初未有轉頭去看一臉沉鬱的炎逸,對着柳語夕說完後。才略偏頭對炎逸道:“你若不想死的話,就快些離開。”
說罷,從柳語夕懷中接過曦遙,和她一道率先飛離蘇什皇宮,不久後,炎逸的身影也跟了上來。而他們身後,豺眥的咆哮和笑聲久久沒有衰絕。
出了蘇什都城,樓言初和柳語夕才停下來,炎逸遠遠地墜於身後。仍舊臉色不善地盯着樓言初,樓言初和柳語夕並肩而立,沒有回頭,朝着身後之人說道:“你若想活命的話,就遠遠離開我們。”
炎逸不發一言,樓言初言盡於此,便繼續和柳語夕往前走。可是炎逸一直不緊不慢地在綴在身後。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一直跟着他們,只是覺得,如果不多看一看她,或許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
在樓言初說了那句話後,他本該是非常非常生氣的,可是他直覺,今日不能再那般任性,他跟在身後,只是想多看看她。
又行了十幾裏路。柳語夕略偏了頭看到炎逸的身影依舊不遠不近地跟着,“言初,他還在後面,怎麼辦?”
樓言初微微一笑,“別擔心,讓他跟着。”
言初不是使性子的人,見他如此說必然是有他的原因,便不再問。一路西行,直到入了赫納邊境的荒山裏,炎逸始終沒有離開。
這個時候,言初卻停了下來。轉過身朝後看去,炎逸不躲不閃對着樓言初的目光,可是卻覺得那目光似乎穿過他看向別的地方。
“時候到了。”樓言初突然說了一句,柳語夕轉頭看時,看到蘇什方向一道絢爛的金光炸開,接着一道黑煙緩緩飄向天空。柳語夕臉色一變,望向樓言初,他回頭朝她安撫一笑。
炎逸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相視而笑的臉,衣袖下的手指不由得緊了緊,可是他未有看到兩人笑顏之下的沉重和拋開生命的灑然。
只是因他們的笑容太過刺眼,他實在無法再看下去,略低了低頭,再抬頭之時,眼前哪還有兩人的影子,整個山林間,空空蕩蕩的,完全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炎逸大驚之下,往前走了幾步,不停轉動身子四處搜尋,可是他們的氣息彷彿一瞬間消失不見。
心下慌亂,他飛身而起,朝樹林間飛去,時而向東,時而向西,東西南北方圓幾里都被他尋遍了,可是他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蹤跡可尋!
他們自然沒有消失,只不過用了些障眼法,讓炎逸無法追蹤到他們。
半天的功夫,他們便出了赫納,往海濱而去,豺眥是走獸,與水相剋,越近大海,他的靈力就會削得越弱。目前,樓言初的靈力受損嚴重。若是不找一處地方恢復,他們兩人,不,就算再來兩人,也未必是豺眥的對手。
豺眥的功力雖有損毀,此時卻遠遠勝於他們兩人。未有暫用法術遮掩住行跡,拖上一拖,讓他慢慢搜尋,待樓言初恢復一些後,方有一戰的把握。
又用了半日,他們終於來到海邊,曦遙乍一見那深藍的海水與蔚藍的天空相交的景緻,高興得“呼呼”地叫喊着,雖不知道他想發達什麼,但是看樣子很是興奮。與他相比,柳語夕和樓言初卻沒有絲毫的笑意,若是此戰敗亡,死的不止是他們一家,這天下蒼生,也會因此而災害連連。
兩人尋了個峭壁之上的巖洞,洞口處便是大海,柳語夕讓樓言初閉關修煉,自己則守在上了法術結界的洞口,以防豺眥突然襲來。
這一守便是兩日,言初坐在山洞最裏面,兩天來不喫不喝,始終垂着眼眸,柳語夕除了替曦遙弄喫的,便是哄他睡着後,自己靠着山壁打坐休息,試着調動體內的彩芒。前些天,她一直沒工夫來探查她體內的七彩波光,這兩日卻猛然發現,那波光比以往灼亮了不少。
偶爾打坐完畢,遙遙看一眼言初見他安好便又轉到曦遙身上,替曦遙掖好衣服,便轉過頭,看着蒼茫大海,太陽漸漸消失在海面的盡頭,柔柔的波光盪漾在粼粼波光之上,明明是這麼美的景色,可是心頭沉沉甸甸的大石卻讓她無法去欣賞,她緩緩轉過頭,也不知明日之後還否有明日。
就在她轉頭的剎那,粗糲的嗓音突然響在附近,“我知道你們就躲在這附近,識相的就乖乖地出來跟我打上一場。”
柳語夕聽到這聲音,全身一凜,頓時全身緊繃。直到那聲音漸漸走遠,她繃緊的神經還沒有鬆緩。一邊的曦遙許是睡醒了,翻了個身,張了張嘴。
柳語夕一驚,趕緊把他抱入懷中,捂住了他的嘴。此時她要做的便是儘量不讓豺眥發現他們,爲言初拖上一拖。
或是她力氣大了些,曦遙在他懷裏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柳語夕見他不安,才慢慢地鬆開他,本想輕聲哄一鬨他,可是話到嘴邊,臉上卻憋不出來半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