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陽關別故人(中)
樓言初聽到她的話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明朗起來,堪比明月。
柳語夕把頭別到一邊,卻被樓言初緊緊握住雙手,“走吧。”
再次順着山路往那山洞走去,兩人挑着偏僻的小道走,因此也未被守山的士兵發現。
“昨天好像沒這麼多的士兵,今天怎麼增多了?”柳語夕扭過頭說了一聲。
樓言初臉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別急,看看再說。”
柳語夕只好點點頭,幸好今日曦遙在她懷裏安安靜靜地,格外聽話,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特別是看到守山的侍衛時,大眼裏滿是好奇,走遠了還要扭着身子看。
兩人慢慢靠近那山洞,在一處草木茂盛的樹叢之後,撥開樹葉,朝外看去。柳語夕害怕曦遙會突然出聲驚動守衛,於是用一隻手扶着他的頭,是爲了方便隨時捂住他的嘴。
透過草叢,可以看到山洞外的守衛比昨日幾乎多了一倍。兩人頭捱得很近,柳語夕輕輕說聲,“這洞子有問題,我們是否進去看看。”
樓言初沒有轉頭,眼睛依舊看着前方,“再等等,看看情況。”
樓言初的話語方落,便見一身明黃色龍袍的凌軒踱步出來,眉眼間染上幾分憔悴。緊着着,他身後跟着走出一人,仔細一看,竟是青鸞。他懷裏還抱着一個嬰兒,不用猜,也知道那孩子是前幾日樓言初扔給他那個嬰兒。
青鸞跟着凌軒走出來後,被陽光一照,眯了眯眼,臉色有些慘白,眼下還有些青黑,柳語夕這才知道,青鸞必是在見到兩人消失不見後,一直焦慮不安,是以呆在洞中等待兩人,只是這些天,他還帶着孩子,怎麼過的?
兩人慢慢地遠離侍衛,朝柳語夕和樓言初所在的位置走來,樓言初鬆開手。讓樹葉雜草遮蔽住兩人的身形。兩人一同向後退了一步,便聽到凌軒的聲音說道:“你還是不肯說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再問我一百遍,我還是那個回答。”
“你不怕朕治你的罪?裏面發現幾具屍體,其中一具還是戚宰相的愛女,你打算一直坐牢坐到死?”
“我說了,坐牢便坐牢,我在這山洞裏待一輩子也行。”
樹叢後的樓言初微微轉頭看了一眼柳語夕,見她垂着的眼睫微微動了動。
“理由?”凌軒猛然轉身。
青鸞閉口不言,凌軒看了他半晌,然後鳳目一凝,“這事可是與她有關?”
“誰?”青鸞裝傻充愣,他於凌軒從未正面接觸過,自然也不會知道自己和柳語夕是認識的。
可是凌軒聽後,眉目一豎,“你們一個二個真當朕什麼都不知道嗎?這一次赫納皇帝已經把凌昊告訴他的事全都告訴朕了,語夕是血魄玉之主,而你青鸞,師承羅耶教,我說對了沒有?”
“你怎會知道我?”青鸞有些驚異,他自認爲行走江湖從來沒有露出過師門的招牌。
“你還記得你被凌昊控制兩年的事嗎?”
青鸞一驚,那兩年的事在他印象中很模糊。像是被人施了法術一般,若要仔細想來,便如無數根針一起刺着腦袋一般,頭痛欲裂。是以,他選擇了遺忘,雖然他知道這一切與凌昊等人有關,但是有些具體的事情卻想不清楚。
凌軒見青鸞不語,只斜目掃了他一眼,“你潛伏在她身邊,趁機刺殺她,卻未刺殺成功,反倒害死了她的侍女,我說得對不對?”
草叢裏的柳語夕猛然一震,卻被樓言初緊緊握住了手,她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光,如同一潭溫軟的水,漸漸撫平她心中的憤怒和震盪。他對着她緩緩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衝動。是的,如今只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纔好做判斷,她要爲月兒和仲文報仇,不能放過一個,也不能錯殺一個。
而樹叢外,青鸞也是一震。這事,他是清清楚楚記得的,正因爲這件事,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可是此時,凌軒卻全然知曉,頓時。臉色慘白一片,凌軒見他這個模樣,緩了緩語氣,又道:“我知道你是受人所制,另外我昨日聽屬下彙報說在此見過一男一女抱着一個孩子,從這裏路過,這附近都是綿延不斷的山,很少有人經過此處,而我讓他描述一番後,更加肯定是語夕,我知道你羅耶教一門,法術通天,這尋人的事情,我想來,你應該能做到。”
聽到這話,青鸞二話不說從懷裏摸出一塊石頭,這些天他一有空就摸出尋石看看語夕的下落,但結果無疑是讓人失望的,而今日,又因凌軒的出現,尚未尋找過。
青鸞懷中的孩子睡得香噴噴的,個頭比曦遙略小一些,眉眼像極了柳芯羽。與凌軒倒不太像,是以凌軒一時也沒認出這竟是他的兒子。
柳語夕轉頭看着樓言初,眼中帶着焦急,那尋石可以找到她的蹤跡,如果被兩人發現她和樓言初就躲在此地偷聽兩人說話,多少有些尷尬的。
誰知樓言初看後,只微微一笑,看樣子絲毫不擔心,柳語夕以爲他是不知道尋石是什麼玩意兒,這時,突然聽到樹叢外一聲。“怎會這樣?”
青鸞看着地上一塊粉碎的石頭,愕然愣了半晌,“她……”
“她如何了?”
青鸞神色青白交加變幻一通,緩了緩才說道:“她靈力恢復了。”
凌軒此時也知道了所有,知道那個女孩兒註定了一聲波折不斷,原本他是想用自己的羽翼保護好她的,可是兩人卻一步步地遠離,而她的命運也一步步朝既定的軌跡上走去。血魄認主,靈氣歸體,接着就是天下大亂了。這些在他從赫連那裏知道一切後,便開始尋找能人異士,因爲他知道那個叫什麼青衣的,手下怪人不少,自己若是想與他對抗,也必然要從此下手。他手下的這些異士裏,甚至還有當年爲語夕批命的道士,他便是從他那裏知道了柳語夕的命數。
血魄認主,靈氣歸體,天下大亂……
一步一步,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接下來的情景可想而知。
凌軒輕輕一嘆,她和他終究是不可能了嗎?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再沒有多問一句,既然從他這裏找不到她,那便親自去找,一天找不到便找一天,一輩子找不到,便找一輩子。何況昨日才聽說她初現在這附近,想來她也不會離得太遠。
當凌軒去的時候,柳語夕和樓言初才站起身來,透過草叢縫隙,還能看到青鸞抱着孩子在原地發呆,此時已經有兩個士兵走過來請青鸞回洞,青鸞既知柳語夕回來了,又如何肯在洞子裏死守。當即放翻兩個侍衛,飛身朝山下而去。
當青鸞飛過凌軒身旁時,凌軒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派人去抓他回來。因爲他知道,青鸞心不在此,就算再多十倍的侍衛也未必抓得到他。
柳語夕和樓言初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柳語夕低着頭一聲不吭,曦遙也不知在什麼時候睡了過去,輕微的鼾聲此起彼伏。
“我們今日便啓程去蘇什吧,孩子有青鸞看着,你也該放心了,若是帶着上路,對付豺眥的時候更要多分一份心。”
柳語夕聽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順着山路往下走去。
樓言初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早在谷底的時候,柳語夕便告訴過他仲文爲她而死,她心懷不安的事,如今聽青鸞話語,顯然在兩人分開的這一年中,那個常年相伴在她身邊的小姑娘也已經被害死。
回到客棧,結清賬款,乘着樓言初提前準備好的馬車,緩緩朝城外馳去。
待走到城門時,見到一路行人排成一條長龍,其中一個士兵拿着畫像一一對比。樓言初放下簾幕,“等會我們只有衝過去了。”
他們雖有法術,但卻不能在有凡人時隨便亂用,本就是被貶歷劫,若再觸犯天條,他們的痛苦輪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休!是以,兩人皆儘量不用法術,凡事按凡人的規矩來辦。
柳語夕略微點了點頭,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握住樓言初,“言初,此番與豺眥生死相鬥,也不知還是否有來生,若是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樓言初溫和的眉眼驟然一冷,“爲什麼?”
柳語夕假裝未看到他眸中散發的冷光,只低聲說道:“前幾世輪迴,我們都沒有好結果,這樣活着有什麼意思,不如早些忘了我。忘了我也就沒了痛苦。”
樓言初突然反握着她的手,“看着我……”
柳語夕無法慢慢地抬起頭來,對上他隱含怒火的雙眼,想要轉頭,脣上卻驟然一冷,他略微冰冷的脣靠了過來,帶着輕輕地撕咬着她,碾磨着她,眼角緩緩有淚水滑落,這一去,活着回來的機會有多大呢?那第三處封印本就因爲自己親自揭開了前兩處封印而有所鬆動,如今言初又在洪荒裏爲她替她續命而流失了大部分的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