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混沌中產子(下)
她後面有什麼?一陣強烈的恐懼漫上她心間,極度的危險感迫使她強撐着痛楚的身子想要離開原地,可是她腹中的孩子卻在這時跟她作對,劇痛蔓延,她痛呼一聲,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離。
接着,後背被一陣巨力拍過,全身的骨架瞬間移了位。猛然向前飛竄出去,她感覺後背一陣溼涼,腦中的意識也在逐漸消退,唯有耳邊驚駭心痛的呼聲清晰而又深刻地印入了她的心底。
她的意識歸於黑暗,與這混沌一般再也辨不出東西。
樓言初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她躺在地上,雙手護着小腹,而她後背足有一道尺長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大片衣襟,若非怪物及時擋住了巨獸的攻擊,此時,她早已做了巨獸的腹中餐。
想到這裏,樓言初手臂緊了緊,手掌順着劃開的傷口拂過,那原本流血不止的血口正逐漸地閉合,待她後背的傷口癒合,樓言初才抱起柳語夕,看了一眼鬥得黑血漫天飛舞的兩頭龐然大物,轉身朝洪荒盡頭走去。
他的記憶和法力都在豺眥擊向他那一掌時被喚醒了,原本豺眥也無法再傷害到他,他只是躺在地上,誘騙豺眥近身,給予致命的一擊,卻沒想到戚妙吟會突然出現擋了那一掌,豺眥以爲是戚妙吟阻了他擊殺自己,卻不知戚妙吟卻是救了他一命。
但卻沒想到,那封印尚未全解,法力只餘一成的豺眥,竟敢破開空間之門,放出洪荒巨獸,饒是他法力恢復如初,他也無法同時殺死兩頭這樣的巨獸。
在洪荒之中,樓言初抱着柳語夕漫走,柳語夕的氣息雖在,可是卻如進了深入睡眠,三天三夜,沒有一絲醒來的跡象,能用的法子都已經用盡,她仍是這般模樣。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這般無能,他唯有盯着她的睡顏,期盼她下一秒清醒過來。
這一守又過了兩天,一直沒有聲響的柳語夕突然張了張嘴,乾澀沙啞地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水,水……”
樓言初自有法力護體,不喫不喝倒不覺得渴或累,但柳語夕不同,她沒了法力,與一個普通人無異,更何況她懷着孩子又受了一抓之力,此時比之普通人,弱得卻不止一兩分。
可是這洪荒之中,何來的水?何來的食物?
不過片刻功夫,樓言初便想到了法子,恢復了鎮定。
只覺一股腥甜滑入口中,潤澤她乾涸的脣和喉嚨,她止不住地張開嘴想要多吸一些,直到吸得滿足,才罷了口,意識又終歸無邊黑暗。
十日下來,除了無邊黑暗便是那唯一的腥甜感覺。十一日上,她驟然感覺一陣脹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自己身體裏滑出,她深藏的意識終於撥開那一層層濃黑的霧氣,回到她腦中,當她感覺到嘴裏一股腥味兒,還沒做出相應的反應,便被身下傳來的劇痛奪去了所有的意識。
“啊”尖利的劇痛從身下蔓延到全身,就算昏迷之前那一股巨力也沒這時的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撕扯着她的內臟,第一次親身感覺了什麼是切實的撕心裂肺。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夕兒,孩子就快生出來了,勇敢點,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大汗淋漓的她恍惚地轉過頭,視線聚集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落在樓言初的臉上。過往的一切如潮水般翻卷而來。
他和她,魔和仙,她受天帝之命去接近他,最終害了他,也害了自己。
轉世輪迴中,他一世一世地傷害她,她黯然魂斷,卻終逃不了這樣的宿命。
再然後,豺眥欲篡奪他魔君的尊位,喚醒了他的記憶,他用魂飛魄散的代價賭一把永生永世,封印了豺眥,她和他也終是結束了幾世糾纏的孽緣,可這一世,因豺眥的出世,她和他仍舊這般互不相識,互相猜忌地過了半生,幸而,此時他們終還是在一處的。
這時,一陣陣抽搐的痛感喚回了柳語夕的思緒,她揚起頭,握着樓言初的手緊了緊,她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只是積攢了力氣努力配合着,生下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心裏念着孩子,那一絲絲懼怕閃退突然消失無蹤,緊接着那痛楚也不太明顯了。
這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她心中頓時慢慢漲漲的,全力配合着言初的指揮。
“哇哇……”伴隨着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柳語夕渾身脫離地倒在地上,連看上一眼孩子的力氣都沒有,她慘白且大汗淋漓的臉上浮上虛弱的笑容,看着他抱着孩子,臉上露出的初爲人父的欣然笑意,那是與以往的所有笑容都不同的。
柳語夕默默地看着,把他此時的笑容深深刻入心間。
“夕兒,是個男孩兒。”樓言初聲音裏略有一絲顫抖,臉上雖有些蒼白,可掩不住眉眼間的欣喜。
柳語夕看着這一對父子,心裏綿綿軟軟的,她知道,這便是幸福,是她嚮往了幾百幾千年的東西。
“言初,把孩子抱給我看看。”柳語夕費力卻笑意盈臉地說道。
他抱着孩子緩緩靠了過來,可是孩子在他懷裏,她躺在地上,根本無法看清,突然她覺得今日的言初有些奇怪,若是以往,他肯定會先抱起她然後把孩子塞入她懷裏看纔是。想到這裏,她的視線緩緩滑到他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動過的左手上。
柳語夕眉頭一皺,聲音止不住地顫了顫,一時間想起嘴裏的腥甜味,張口急問道:“你的左手怎麼了?”
樓言初輕輕地笑道:“沒事。”
“讓我看看。”
說罷,她撐起唯餘的些些力氣向樓言初的左手抓去。
樓言初見她如此費力心知瞞她不住,便沒有反抗,任由她撩開衣袖查看。
可是柳語夕撩開衣袍後,便垂着頭沒了聲息,緊接着一大滴眼淚滑到了他的手上。那隻手完整無缺,可是上面的肉卻都是帶着淡淡粉色的新生肉。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些日子裏是怎麼熬過來的,是他挖了自己的肉和血餵給她,然後用法力修復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