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靜湖殺機現(下)
“不會,不會,快讓拉卓來救我。”柳芯羽覆滿冰霜的臉上滿是痛苦。慘聲央道。
聽到柳芯羽提及拉卓,柳語夕先是一驚,隨後便漸漸平靜下來,拉卓出現在這裏,那麼阿琳呢?
拉卓爲何會站在柳芯羽一方,欲致她於死地?先不管是什麼目的,事實卻是擺在她面前的,想到之前的塵楓,再到此時的拉卓,不由得一陣心寒,曾經在苗家寨裏,拉卓也算是她的一個朋友,可是他卻想殺了她。
仲卿卜轉頭看了一眼柳語夕,眼中閃過狠辣,沉聲朝外喊道:“拉卓,進來吧。”
片刻功夫,拉卓便出現在柳語夕的房中,一年多不見,拉卓臉上早沒有了苗家男子熱情爽朗的笑容,反而是一臉深沉,彷彿風刀一刀刀地刻上去的。眼神深溺得可怕。
他看着柳語夕的目光,只彷彿看着一個陌生人,情緒沒有絲毫波動,但柳語夕卻覺得他這樣平靜下,有着什麼波瀾在湧動。
“拉……卓,快把解藥給我。”柳芯羽悽慘的聲音打破屋裏的沉靜。
拉卓低下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似看着一隻蠅蟲,片刻功夫,他轉開了頭,把視線再次再次投注到柳語夕身上,饒是他目光中沒有喜也沒有怒,卻讓柳語夕背脊生了一層細汗。
眼看柳芯羽臉上的寒霜越來越濃密,宛若一個雪人躺在房中,若非她時不時地哼上兩聲,真以爲她已經死了。
見到她垂死掙扎,雙手還撫着自己的小腹,柳語夕手掌貼着肚皮,漸漸地,終是動了惻隱之心。柳芯羽狠心殺害她母子,她也不過是讓她自食其果,但那孩子沒有自主判斷的意識,卻是無辜的。
想到此處,柳語夕站起身來,不顧房中兩道直直射向她的目光,一道虎視眈眈,一道平靜而幽深,卻同樣讓她不安。柳語夕徑直走到柳芯羽身邊。輕輕一帶,便扶着她起了身,手掌其實未碰到她的身體,但在另兩人眼中卻彷彿柳語夕扶着她走一般。
兩人不動也不語,眼神卻跟着她動。
柳語夕把柳芯羽放到自己的牀上,放下兩層紗幔,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柳芯羽此時已是進氣少出氣多,柳語夕催動一束彩光籠罩在柳芯羽的肚皮上,閉了眼仔細感覺。
片刻後,她輕吐了一口氣,孩子還安好。她輕輕勾下頭,在柳芯羽耳邊說道:“你對我做的一切,如今也算是自食其果,但孩子無辜,你放心,我會好好撫養他長大。”
柳芯羽已沒有力氣來回答她,只半睜着眼皮看着她,眼中有些水霧蒸騰。
手中的彩芒濃烈了幾分,柳芯羽突然一陣尖叫,彷彿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發出的。柳芯羽的時間已經不多,柳語夕害怕孩子會胎死腹中。所以逼出彩芒催逼她生產。
伴着柳芯羽的這一聲尖叫,孩子的半個身子已經鑽出了母體,柳語夕轉頭看了一眼,見她緊閉着雙目,臉上的冰霜幾乎覆蓋了整片皮膚,但她卻仍舊努力地配合柳語夕替她生產。
伴隨着孩子“哇哇”的啼哭聲,柳芯羽用最後一口氣生下了他,卻來不及看上一眼,睜着大大的眼睛費力地想看,可是在孩子發聲的那一剎那,她已經失去了生機。
孩子的生辰成了她的死忌,柳語夕微嘆一聲,把血糊糊的孩子從牀上抱出來,此時,沒條件讓她給孩子清洗,她只用一塊牀單把孩子包裹起來。
隨着她挑開牀幔,走出來。房間裏的兩個男人,仍如初時一般看着她。
見他們不說話,柳語夕便開頭說道:“仲太尉,你想殺我,是因爲你認爲仲文是我害死的,對嗎?”
提及仲文,仲卿卜有些渾濁的眼中浮上一層悲傷,隨即他怒火炙燃,“你這個妖女,你害死了文兒,今日我便讓你償命。”
“仲文雖是因我而死,但害死他的卻是凌昊的手下,如果仲太尉殺了我而讓真正的兇手逍遙的話。仲文也會死不瞑目的。”
仲卿卜瞪着眼睛,“文兒是你害死的,你休要狡辯。”
見他認定自己是兇手心知自己再說也無法,何況仲卿卜於她根本就無意義,只要她找到塵楓等人,殺了蛇身男,替仲文報仇就好。於是對仲卿卜說道:“不管你相信與否,我說的都是實話,凌昊雖死,蛇身男卻還逍遙在外,仲文既因我而死,我一定會替他報仇的。”
仲卿卜此時根本聽不進她的話,而柳語夕言盡於此,他信不信也不打緊,只是她至少要向仲文的父親交代一聲,仲文究竟是誰殺的。
對仲卿卜說完,柳語夕又轉頭看向拉卓,面色有些沉凝,“拉卓,可是阿琳出了什麼事?”定然是阿琳出了事,否則拉卓不會變成這樣。
剛剛除了替柳芯羽接生,她還一面思考,拉卓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還彷彿變了一個人,想來想去,線頭也唯有阿琳一個。
拉卓沉着目看着她,在她提及阿琳時,他沉沉的眸子才稍稍波動了一下,隨即又被一片黑暗掩蓋,“阿琳死了。”
他的回答很簡短,卻讓柳語夕一時無法接受這個消息,“怎麼會?樓言初不是派人送了冰山雪蓮去的嗎?”
“冰山雪蓮?”拉卓冷哼一聲,“就算救得了命,心被傷得千瘡百孔。又有誰救得了?”
“若不是你們,阿琳不會死,苗家寨的族人不會死,這一切全都是你們惹來的。”拉卓的聲音很平緩,但說出的話卻卻飽含着無限的恨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苗家寨的族人死了?”
拉卓哼笑,冷眼看她,“在樓言初送來冰山雪蓮第二日,阿琳醒了過來,我們全家人都很歡喜,哪知過了幾日,阿琳卻從千仞崖跳了下去,我繞到山崖找了一天****才找到阿琳的屍身,當我揹負着她回寨時,只看到一片被火燒成土灰的苗家寨。”拉卓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隻木罐,隨即拔開塞子,“若不是你們,我的家人,我的族人都不會死,既然他們都死了,你也一起去吧。”
眼前閃電般飛過一條金黃的蟲子,意念瞬間而動,那蟲子速度雖快,柳語夕的目力卻是極佳,在蟲子飛出木罐時,便逼出彩芒,用意念操控擋住了那蟲子的攻擊。
拉卓眸色微微變了變,在他們眼中,那蟲子只是憑空停在了空中,拉卓又催動蟲子,可那蟲子卻仍是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笛聲,輕揚而婉轉,仔細聽着,便放入沉入了一個絕美的幻境中,柳語夕心下一凜,被這笛聲一攪。她已無法用意念操控彩芒抵抗,心念迅轉,她突地拔地而起,如一陣輕煙消失在房中,但這是白天,她不能飛得太高,只能偶爾越過障礙物朝遠處逃去,奈何拉卓的輕功也是不弱的,兩人一追一逃,始終沒有拉開距離。
而柳語夕手中又有個負擔,逃得過快,孩子受不了那風力,便會“哇哇”大哭,柳語夕一面控制速度,一面哄着懷中的寶寶,以免他驚動到其他人。
冷宮之後的城牆守衛比較鬆散,柳語夕輕鬆飛過,並無人發現,隨即往荒山裏跑去,這時沒了羈絆,柳語夕已是騰飛而起,根本無需理會後面拉卓的追蹤。但老天老是逗弄她,每當她逃過拉卓追捕的範圍時,前面便出現懸崖,或是死壁,以致,拉卓總是不遠不近地綴在她身後。
幸好讓她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她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然後用洞口的雜草掩得實實的,稍稍鬆了一口氣,坐下來略歇息片刻。
一直安靜聽話的腹中寶寶突然動了動,柳語夕低頭看着自己的肚皮,微微一笑,一手撫着腹部,一手卻抱着另一個孩子,她這時方纔低下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孩子,是個男孩兒,長得皺皺巴巴的,臉上的血跡都還沒清理乾淨,此時竟是閉着眼睛捏着小拳頭,睡得憨憨的。
肚上頂着一個球,懷中抱着一個娃,靈力也彷彿失了控制,如果此時有什麼危險,那真是無計可施了。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往山洞裏挪了挪,挪了約五米,此時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適應了洞子裏的黑暗,她才發現,這洞子似乎很深,不像是偶然出現的山洞,倒像是個通道。
通到什麼地方?柳語夕一面想着,一面抱着孩子不由自主地往山洞裏走去。無論通往什麼地方,總比留在這裏被拉卓殺了的強,想到這裏,便不再停留,健步如飛,往洞子深處走去。
越往裏走越覺得陰暗潮溼,雖然她視力在這黑暗裏不受任何影響,但卻不由自主地後背發涼,時不時地前後左右看上一陣,安靜的通道裏,就只有她輕而緩的腳步聲。
走了約一刻鐘,安靜的山洞裏突然響起一些細微的聲響,柳語夕尖起耳朵去仔細分辨,才發現是有人在說話,朝着那聲音邁進,聲音就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