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物是而人非(中)
柳語夕緩緩勾下身子。湊近珞姍的耳邊,輕輕說道:“你想見文哥哥的話,就快些醒來。”
柳語夕說完,撐着身子坐起來,卻見昏迷的珞姍眼皮動了動。
青衣丫頭也湊上前來,跪在牀邊,拉着珞姍的手,不停念着,“公主,快醒來啊……”
良久後,那在不停轉動的眼珠子似費了好大勁力才撐起眼皮。珞姍虛弱無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牀頂,然後才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看向牀邊的兩人,可是眼中仍沒有神採,只張着口唸着:“文哥哥……”
柳語夕讓青衣丫頭倒了杯水給珞姍喝下,珞姍被兩人扶起來,靠坐在牀頭,這時,她眼中略微清明瞭幾分,眼珠悠轉到柳語夕身上,盯着她喃喃地問道:“剛剛是你在跟我說話嗎?”
柳語夕點了點頭,珞姍見她點頭。眼中漸漸注滿光華,稍有了些生氣,她突然一把抓住柳語夕的手腕,激動道:“你告訴我,文哥哥在哪裏?他怎麼不來見我?我要嫁人了……我要嫁人了,再也看不到他了。”興許是才醒來又聯想到仲文,以致她心神紊亂,以爲時光還停留在兩年前。
柳語夕目顯不忍地拍了拍珞姍的手背,“文哥哥也想見你,只要你好起來,就能見到文哥哥了。”
“真的嗎?”珞姍眼帶淚光,抓着柳語夕的手彷彿抓住救命的稻草,死死扣住,乾裂的嘴脣微微扯動,露出最純真的笑容來。
柳語夕點點頭,然後對着旁邊同樣歡喜激動垂淚的青衣丫頭道:“去給公主熬點粥來。”
青衣丫頭很快端着一碗粥回來。她小心喂着珞姍喝粥,但珞姍卻抓着柳語夕的手一刻不松,兩隻圓眼一直盯着柳語夕。
待喫完飯後,又哄着珞姍去院子裏轉了一圈後,纔回屋休息,看着珞姍熟睡中還微揚的嘴角,柳語夕總算鬆了口氣,可是不消一刻,心頭又變得沉甸甸起來,這般哄騙治標不治本,但如今,也只能給她一個希望好好活下去。
柳語夕起身。卻見青衣丫頭突地雙膝跪地,對着她連連磕頭,柳語夕趕緊扶她起來,“你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
青衣丫頭卻執意不起,雙目垂淚,“謝謝姑娘救了我家公主,若是公主有個三長兩短,平兒也不想活了。”
柳語夕心中唏噓無限,“不用謝我,好好照顧你家公主,”頓了頓,柳語夕又道:“這院子裏有空房間嗎?這幾日我也住這邊吧。”
平兒被柳語夕扶起來,點頭笑道:“有的有的,姑娘隨我來,”一邊說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
平兒替柳語夕收拾出房間,房間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小廝。柳語夕仔細一看,正是白日裏跟隨在赫連身邊那一笑便彎眼的小廝。
小廝見到柳語夕,哈着腰,眯着眼笑道:“姑娘,殿下請你過去。”
柳語夕心中暗凜。看來剛剛一番話並沒有讓赫連打消念頭。一念轉過,柳語夕故作柔弱地看向小廝,“有勞小哥了,但是我今日身體不適,不能隨小哥前去了,還望殿下見諒。”
那小廝還欲開口,柳語夕卻轉過身去對平兒說道:“平兒,我想休息了,你替我送送這位小哥吧。”
平兒是個機靈的,見柳語夕如此便已明瞭幾分,當即笑盈盈地看着那小廝道:“六哥,請吧。”
小廝還欲上前說話,卻被平兒關上了門,一邊關門還一邊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六一氣之下,徑直離開了,心裏卻擔心着怎麼向殿下回話。
柳語夕見小廝離開,坐在房中卻不敢貿然離開,擔心那赫連仍舊不死心,於是在房中一直等,直到月華初上,柳語夕才輕開門扉,覷眼朝外看去,見左右無人後,才又掩上們,一個翻身,已躍到了房檐之上。
柳語夕脫下純白的外套,露出貼身的黑色勁衣。她把白色外套放在屋頂上後,便如一隻輕捷的燕子,眨眼間消失在屋頂上。
之所以要冒風險接近荒yin且殘忍的太子赫連。是因爲塵楓說過另一處封印在赫納皇宮,且需要太子身上的鑰匙才能打開。
柳語夕貓着腰閃過巡邏的侍衛,按着白日裏觀察的路線,朝赫連的寢宮附近潛去。雖然白日裏因爲平兒出現的原因,她未能到達赫連的寢宮,但既然在那附近,找起來應該不難。
柳語夕繞了一圈後,終於看到一座燈火通明的樓閣,大殿敞開,門口卻一個守衛都無,反倒是幾十丈外,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小隊衛兵看守。
柳語夕便被這些士兵隔絕在外,以她的輕功想逃過這些人的耳目幾乎不可能。柳語夕藏在樹叢裏,抬眼四周打量,晃眼間看到一顆枝繁葉茂的大樹,樹枝延伸到守衛的範圍內,而樹枝盡頭又剛好有一座假山。
柳語夕心頭一亮,緩緩地朝那大樹靠近,待近些了,一個鷂子翻身,眨眼間便藏入茂密的樹葉間,不遠處的士兵歪着身子嘰嘰咕咕地笑說着,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柳語夕已經潛進了他們的守衛範圍中。
柳語夕儘量放輕手腳。在樹枝上攀爬,待找到那一根延伸最遠的樹枝,她快速地沿着樹枝朝前爬去。
越前進樹葉就越來越稀少,柳語夕不得不加快動作,以免被人發現。
快到樹枝盡頭時,柳語夕不及四下張望,便直接落到了假山羣中,一挨地,便輕捷地閃身藏於大石之後,等了片刻,未聽有任何聲響。才稍稍放心,騰挪,飛躍,幾個來回,便到了樓閣外的草叢裏。
柳語夕沒有貿然闖進,而是蹲在草叢裏觀察四周情況,見四下裏果真無一人,才直起身子,貼着牆壁慢慢朝大殿門口走去。
柳語夕移出半個頭,匆匆朝殿中一瞥,見大殿空寂無人,便毫不猶豫地閃身入內。
白玉爲堂,雕欄玉砌,明晃晃的原來不僅是燭光,還有滿殿的珠光寶氣。柳語夕掃了一眼金玉交相輝印的大殿,便轉身進了旁邊的珠簾裏。
漸漸地,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蕩人心魂的****聲傳來。柳語夕放慢了腳步,眉頭不由一皺,這情景爲何這般熟悉?
當她看到燭火掩映下,那翻滾在大牀上的身影時,她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天元皇宮中,自己也是這般潛入了凌軒的寢宮,同樣的場景,卻是不同的心境。凌軒和女人****時,仍舊是冷然無波的,而眼前這兩人,叫聲之**,動作之高妙,柳語夕也不由讚歎一聲。
那躺在牀上粗重喘息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見到的赫納太子赫連。赫連閉着眼睛,大汗淋漓地不停進攻,嘴裏不停唸叨着:“美人兒,美人兒……”
而他身下的女子,媚眼兒流波,一邊喘氣,一邊用**噬骨的聲音喚着“殿下”。
柳語夕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走運了。潛行兩次,竟然都看到這樣的場景。
柳語夕本想離開,換個時間再來,卻突然見着正奮勇衝刺的赫連頸間,一塊棱角分明的碧綠石頭晃來晃去。柳語夕停下腳步,躲在角落裏,看着那塊石頭,大約有手掌大小,形狀頗爲奇怪,完全稱不上美觀,赫連爲何把這幾乎算是醜陋的石頭掛在頸間?
就在這時,柳語夕頸間的突然一熱,柳語夕低頭一看,正是凌軒贈給自己的那塊頑石正散發着光亮,柳語夕垂睫斂眸,莫非這頑石和那塊石頭也有關係?
在柳語夕胡思亂想之中,赫連太子已經辦完了事,他翻身起牀,光着身子赤條條地在地板上站着,眉宇間沒有喜悅和滿足,反倒一臉似慾求不滿的表情。
那牀上的女子看不到赫連的表情,伸出一隻纖手拉了拉赫連的手臂,臉上露出一個妖嬈惑人的笑容,聲音也酥麻入骨,“殿下,人家還要嘛……”
赫連頗不耐煩地甩開女子的手,踱着步子走到一邊,穿起衣服來。那女子許是從沒受到過這種待遇,臉上的妖嬈笑容僵硬,愣愣地看着赫連穿衣離開。
柳語夕也頗奇怪,明明剛剛琴瑟和諧,怎麼一完事,臉上表情卻似不滿意。但柳語夕來不及分析,見赫連離開,便也悄悄退出了大殿,按着原路欲回珞姍的院子去。
柳語夕回到自己房間的屋頂時,正準備拿過衣服翻身下去,卻見剛剛離開的那個彎眼小廝正站在自己門口,既不敲門,也不東張西望,柳語夕觀察了半晌,也沒弄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倒是阻了自己回房間。
就在柳語夕思考着怎麼把他引開,自己好回房時,突然見到遠處無數光點慢慢走近,柳語夕後退了幾步,趴到側面的房檐上看着越來越近的火點,原來是赫連帶着一羣人朝這邊走了來。
柳語夕心頭一沉,他怎麼來了?
赫連快步而來,走到柳語夕房間門口時,先是動作很輕地敲了敲門,見半晌無人回應,便加大了力度,可幾番下來,仍沒有回應。赫連有些急躁了,抬腿一腳便把房門踢了開。自己則大步走進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