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怒威鳳儀宮(中)
月兒略略撐開一絲縫隙的眼睛看到柳語夕。紅腫且掛着血絲的脣微微張了張,無聲地吐出“小姐”兩個字便昏迷了過去。
柳語夕幾步搶到她身邊,揮開了攙扶的兩人,眼中淚水不停翻湧,月兒是代她受刑的,這些刑法原本是針對她的,她揚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她強忍住淚水未讓它們湧出來,在柳芯羽面前,她要忍,不能讓她看出任何異樣。她扶起月兒,讓她平躺在自己懷裏,但昏迷中的月兒因爲傷口被觸碰到,辨不清面目的臉緊緊皺了皺。
“爲什麼要這麼對她?”柳語夕此時身體虛弱無力,但這一聲怒吼,卻如平地一聲驚雷。場中衆人皆被她的叱喝嚇了一跳。
翠微嗤笑說道:“得罪了娘娘,我覺得這刑法算輕了。”
柳語夕猛地抬起頭來,雙目如熊熊燃燒的火焰灼向翠微。翠微一觸這眼神,心裏沒來由一陣膽寒,緩緩轉過眼去,嘴裏還不服氣地說道:“不過一個小宮婢……”
柳語夕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翠微面前,她的身體搖搖擺擺,一陣風都似能把她吹倒。“啪”地一聲,響徹大殿,翠微的半側臉瞬間紅腫起來,她捂着臉,既委屈又憤怒,“你竟敢打我,我是陛下御封的二品管事宮女,你不過三品婕妤……”
翠微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柳語夕恨聲打斷,“不管是二品還是九品,你都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宮婢,我,就算是三品,也是你的主子。”最後兩個字鏗鏘有力。
翠微怒恨地看着柳語夕,臉色陣白,卻無法用言語反駁。
“夠了……”不知什麼時候坐回首座的柳芯羽把桌上的茶盞端起來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吧嗒”一聲,清脆而嘹亮。
柳語夕把視線轉向她,眼裏是毫不掩飾的翻湧怒雲。
“蘭韻,帶月兒回去。”柳語夕對身後的蘭韻說道。
“你可以告訴我了,‘她’在哪裏?”柳芯羽打斷她的話。
柳語夕心中血氣翻湧,每一根寒毛都在喧囂,月兒身上的傷口彷彿長在了她的心口,深深侵蝕着她完好的心臟,憤怒。掙扎,最後卻都成了隱忍,她垂下眼眸,聲音沉沉地答道:“回稟娘娘,我只知道‘她’曾在洛川城出現過。”
“曾經?”柳芯羽坐直了身子凝視着她,眼中壓抑着些許怒氣。
“是,”柳語夕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砰”,茶盞被柳芯羽狠狠擲到她面前的地面上,碎裂成渣。
“你剛剛說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裏,此時你又告訴我曾經見過‘她’在洛川。”柳芯羽的薄脣緊抿成一線,“你當我很好騙,是不是?”她抿成一線的嘴角漸漸彎起一絲弧度,待尾音消失時,那絲笑容也瞬間消失,“翠微,給我把那個丫頭押下去。”
柳語夕見她突然發難,臉色大變,晃晃悠悠地擋在月兒面前,朝翠微大喝,“你敢。”
翠微動作稍微停滯了一瞬,臉上帶着一絲冷笑。“你現在風一吹就倒,還想攔我?”說着便繞過柳語夕,朝着另兩名宮女招了招手,三人就要從蘭韻手裏搶走月兒,柳語夕扶着椅子把手勉強站穩,膛着雙目看着翠微等人兇惡的動作,心裏一股邪火竄上,身體突然恢復了些許氣力,她幾步搶到翠微面前,緊緊抱住月兒,不讓他們拖走。
可是翠微等人如何能讓她癡纏,用力掰開柳語夕的手指,柳語夕怕弄疼了月兒的傷口本未用全力,所以幾番拉扯下,月兒被她們從她懷裏拉了出去,糾纏中碰到了傷口,月兒迷糊中****了幾聲。
翠微心下氣惱柳語夕,一耳光扇在月兒臉上,“叫什麼叫。”
柳語夕愣愣地看着翠微的手掌扇在月兒腫脹的臉上,月兒原本掛着絲絲血珠的嘴角又浸了幾滴出來。柳語夕的眼珠從月兒的嘴角慢慢轉移到翠微臉上,只看得翠微全身發毛,只好喝着兩個宮女道:“還不快把她拖下去。”
蘭韻欲搶人,卻被翠微攔得死死的。柳語夕撐着手臂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的眼睛一刻不離翠微,臉色木然,沒有絲毫表情。這樣子的柳語夕讓翠微下意識的想躲避,但是蘭韻死死纏着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柳語夕越走越近。
柳語夕走到翠微面前站定,眼中深黑一片。指着月兒對翠微說道:“你爲什麼要打她?”
翠微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慌忙之下,只說道:“想打便打,哪來那麼多爲……”
“啪”地一聲打斷了翠微的話,接着又是“啪”地一聲,連續幾耳光扇在翠微的臉上,翠微似被打蒙了一般愣愣的看着柳語夕。
“若婕妤,你眼裏還有沒有本宮?”柳芯羽冷然的聲音在柳語夕身後響起。
柳語夕眼中一片冰涼,回視着柳芯羽,“我只是幫娘娘你教訓一下目無主子的奴才。”
“我的奴才我自會教訓,不用勞煩若婕妤。”
柳語夕嘴角慢慢浮上一絲笑容,卻冰冷沁涼,“既如此,我的婢女也不用娘娘花費心神了,蘭韻,帶月兒離開。”
“若婕妤,你今日定要和本宮翻臉嗎?”柳芯羽咬牙說道。
“不是我要和娘娘翻臉,而是娘娘在逼我和你翻臉。”
柳芯羽冷笑一聲,“既然你要爲了這個奴才和本宮翻臉,本宮不妨成全你,來人,把若婕妤帶下去,好生伺候着。”柳芯羽慢慢踱到柳語夕身旁。揚聲說道:“本宮統領後宮大小諸事,你一個小小的婕妤也敢和本宮叫板,今日不拿你殺雞儆猴,今後這後宮豈不是要翻天了。”
柳語夕站在原地,任由翠微狠狠一腳踢在自己腿彎處,翠微還欲伸手來抓柳語夕的頭,卻沒想柳語夕輕輕一偏,翠微只碰掉了她頭上的一支髮簪,烏黑的頭髮瞬間從頭頂散落下來。
“你瞪我做什麼?給我老實點,否則……”翠微惡狠狠地說着,卻不想卻突然出現的一個沉鬱的聲音打斷。“否則如何?”
凌軒的明黃衣袍頃刻間把整個大殿耀得明晃晃的,柳語夕的身體晃了晃,身體一偏,撐在旁邊的扶手上。
“陛……陛下……”翠微****一顫,跪在了地上,聲線不穩地重複着一個音節。
凌軒幾步上前,扶住柳語夕,眼裏彷彿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柔聲說道:“沒事吧?”
柳語夕搖了搖頭,欲掙脫他的手腕,趁此機會帶着月兒離開,卻沒想,凌軒的手臂如鐵箍,緊緊地纏繞着她的手腕,不讓她動彈分毫,柳語夕蹙着柳眉抬頭看他,卻沒想他一雙吊梢的鳳眼此時也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裏有柔光波動,緩緩漾開,好似能融化一池春水,這樣的眼神從他的眼睛裏流露出來,柳語夕心底只有驚,卻來不及細想,便被柳芯羽的聲音打斷,“陛下……”柳芯羽嫣柔輕笑,風情嬌美,彷彿剛剛那個她只是他人的幻覺。
凌軒依舊扶着柳語夕,眼皮都未抬半分,“貴妃,免禮吧。”說完,強制把柳語夕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在一側坐下,此時,眼神方纔在殿中掃過一圈,“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凌軒指着尚欲奪人的蘭韻和跪在月兒身前的翠微說道
柳芯羽眼皮跳了兩跳,心神不穩地眨了眨眼後,朝翠微使了個眼色。
翠微收到指示。眼裏迅速擠出汪汪眼淚,在紅腫的臉上簌簌橫流,“陛下,今日若婕妤前來鳳儀宮,尚未問及緣由,便責打奴婢一氣。”
翠微哽嚥着說完,凌軒掃了一眼翠微腫脹的臉,然後轉過視線看向柳語夕,“是嗎?”
柳語夕抬起頭看着他,“你信她則‘是’,不信則不是。”
凌軒看着她清透若瑰寶的眼睛,嘴角慢慢地溢出一絲笑容,伸出手替她理順了額前一絲亂髮,“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翠微愕然地張大了嘴,柳芯羽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溫柔替其他女人順發的男人。柳語夕也未想到凌軒會如此回答,一時竟不知如何接他的話。
凌軒緩緩轉過頭看向柳芯羽,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貴妃,以前我不管你做了些什麼,但是從今以後,你最好收斂你的行爲。”
柳芯羽從未想過凌軒會如此聲色俱厲地對她說話,以前就算他不留宿鳳儀宮,面對她時,也都是微笑相對的,何曾像今日這般過?
正當柳芯羽心緒翻湧時,凌軒又道:“從今日起,若婕妤將會協助你管理後宮,貴妃這些年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凡事讓若兒幫你分擔分擔。”說話間,執起了柳語夕的手在雙掌間細細摩挲。
柳語夕不解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越發讓她琢磨不透了,前段日子裏對她也尚算客氣了,可是此時的態度,溫柔體貼,簡直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凌軒。她轉眼瞧見柳芯羽憤怒的眼神,心底漸漸明瞭幾分,想來凌軒也只是在柳芯羽面前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