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曲徑通幽處(上)
珂德曼走到通譯身旁。“請問洗手間在什麼地方?”
通譯心不在焉地問過一旁的侍女,方指給珂德曼。
珂德曼按通譯翻譯過的方向走去後,凌軒手中的酒杯“噗”地一聲被他捏碎在手心。
柳語夕一直默默旁觀,此時眼見珂德曼離開,便也從席位上站起來,趁凌軒心思紛亂,悄悄退到後面的樹林裏。
珂德曼上過廁所出來,一眼便看見自己剛剛誤認的天元最尊貴的皇貴妃娘娘正站在小道上微笑着對他點頭。他回以微笑,便轉開視線準備回去。
錯身的一剎那,柳語夕叫住了他,“珂德曼先生。”
珂德曼驚異地回頭,看着她絕美的笑顏,說道:“娘娘會說我大不列顛的語言?”
柳語夕點了點頭道:“會英語的,天元可不僅僅只有幾個通譯。”
“哦?是嗎?剛剛在宴席中,好像沒有人聽懂我說話。”珂德曼明顯不信,口氣裏仍有些不屑。
“那你剛剛有看出我會英語嗎?”柳語夕眉眼彎彎地說道。
珂德曼想了想後,方搖了搖頭。
“既然珂德曼先生未曾看出我會英語,怎麼斷定其他人都不會呢。”
珂德曼留着些許鬍渣的臉上泛起一個笑容,“就算貴國的人全部都能聽懂我的話又如何呢?”
柳語夕伸手捋了捋垂下的一縷秀髮,笑靨如花,眼神卻冰冷銳利。“我只是想告訴珂德曼先生,這世上並非你想這般便是這般,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自信固然沒錯,若是眼睛長到了頭頂上,我勸你還是弓着身子看看人,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大不列顛早晚有一天會被人攻佔。”柳語夕目泛寒光。
珂德曼像是聽到極爲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柳語夕並未出聲擾他,只平靜地站在一邊看他笑。
當他笑夠了,才又道:“尊貴的夫人,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以你們的科學技術,似乎沒本事威脅到我們。”
“是嗎?”柳語夕嘴角微勾,皮笑肉不笑,“你認爲用蒸餾原理提取點香精,用硝酸鉀,硫磺和木炭做成了黑火藥就能稱霸天下了?”
“你說什麼?”珂德曼臉上輕蔑的笑容一收,“你怎麼知道黑火藥的構成的?”
“這些東西在天元都已經算不上科技,只有你們纔會拿出來到處炫耀。”
“不可能,你們的皇帝,大臣,看到火藥時的表情明明那麼震驚。”珂德曼喃喃道。
“當然震驚,我看到了也頗驚異,沒想到天元淘汰的技術竟會被你們當做至寶。”柳語夕臉上適時地浮上一個輕蔑的笑容。
珂德曼聽後,老臉一紅。過了半晌才說道:“多些夫人提醒,是珂德曼太過驕傲,再次賠罪了。”
“不必,只希望珂德曼先生以後能時時緊記,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因爲自己的目光短淺,葬送了整個國家。”
珂德曼聽後,並不惱怒,反而連連點頭。
“珂德曼先生,請吧,我也先走了,告辭。”柳語夕說完,便朝小道盡頭走去,看樣子彷彿是偶然路過而已。
珂德曼看到柳語夕背影消失,纔回過頭朝園中走去。
柳語夕見珂德曼離開,這又才轉回身來,順着珂德曼走的方向走去。
柳語夕穿過樹叢,突然看見前方一個穿着湖藍錦袍,絳紫暗紋的男子對着她笑。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炎逸俊逸非凡的臉上帶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你以爲會在哪裏見到我?”柳語夕一步步地靠近他。
炎逸卻沒答話,反而問道:“樓言初呢?”
柳語夕從他身邊擦身而過。“不知道。”
炎逸突然伸手握住她如雪的皓腕,迫着柳語夕無法前行,“你不是和他一起的嗎?”
柳語夕回過頭來看着他,“三殿下,沒有人規定兩個人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都一定得待在一起。”
柳語夕說完,從炎逸嘴裏逸出幾聲清潤的笑聲,“說的倒是,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會英語?還知道什麼蒸餾原理,硝酸鉀,硫磺,木炭,這些又是什麼東西。”
柳語夕側過身子,仰起頭看他,“三殿下聽牆角的本事倒是不弱。”
“呵呵……”清新如薄荷的氣息淡淡地噴灑在柳語夕臉側,涼涼地,讓細嫩的肌膚突地冒出一個個細小的疙瘩。
柳語夕從他掌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離席太久,我該回去了。”
看着那極淡的煙羅裙襬消失在樹林裏,炎逸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眼神變幻不停,深深淺淺暗光交替。
柳語夕回到席中,園裏早已恢復了歌舞笙簫。似乎沒有人發現柳語夕曾離開過,柳語夕坐在凌軒身側,凌軒端坐着,時而看看舞姬跳舞,時而低頭喝酒。
這時,不知誰說了句,“聽說若常在進宮前曾是舞姬。舞技冠絕天下呢。”
柳語夕側頭向發聲的地方看去,卻見所有後妃都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那說話之人夾雜其中,早已無法分清。
當柳語夕轉過頭時,那聲音又再次響起,正垂頭喝酒的凌軒突然抬起頭來,一雙厲目迸射着寒光向旁邊射出,那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誰知那聲音剛落,又聽一聲音響起,卻是珂德曼站在御案前嘰嘰咕咕地說了一通。凌軒招手叫過通譯。
“回陛下,珂德曼先生說非常感謝您旁邊這位夫人,讓我知道自己的行爲的確很愚蠢,但是若讓我信服,還需夫人用實力證明一番。”
柳語夕聽後,柳眉不自覺一彎,本以爲自己剛剛已經說服了他,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讓她爲難,她絞着手指,垂着頭,若是知道如此,她斷不會逞一時之快。
炎逸看着柳語夕垂眸蹙眉的樣子,揚了揚脣,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通譯的話說完。凌軒盯着珂德曼道:“我旁邊兩位夫人,你說的是哪一位?”
珂德曼聽後,走到柳語夕面前恭恭謹謹地行了個紳士禮,“夫人,請接受我的邀請。”
柳芯羽面色不變地坐在位置上,攏在袖中的手指卻緊緊互相摳住。
凌軒側過頭來看着柳語夕,輕語道:“你剛剛做了些什麼?爲何他態度這麼快就變了?”
柳語夕不答卻說,“你幫我拒絕他,我就告訴你。”
凌軒聽後,突然一笑,轉回頭去對珂德曼說:“夫人同意了你的要求。”
“什麼?”柳語夕突地抬起頭來。看着滿眼笑意的凌軒。
“你不說,那我便自己看。”
柳語夕無法,只有站起身來,隨着珂德曼往園中走去,一邊走一邊小聲對珂德曼道:“珂德曼先生,我本是好意奉勸你,你爲何要陷我於水深火熱之中呢?”柳語夕輕嘆。
“什麼?夫人,你說的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珂德曼微揚了聲音說道。
柳語夕看了看周圍無數雙不善的眼神,心知再想過平靜的日子怕是不可能了。
走到珂德曼的席桌前,另兩個英國人也頷首對柳語夕點了點頭,柳語夕點了點頭後,瞥眼便瞧見炎逸正微笑着看她,她趕緊轉過身子背對着他,卻沒想這一轉頭,剛巧對上秦尹和韓易瀟的視線。
韓易瀟比以前略蒼老了幾分,看到自己時,眼中明顯有懷疑的神色。柳語夕知道他認出自己來了,雖然只在那張百萬女兒選婿時見過一面,且柳語夕是扮的男裝,但仔細辨認,卻定能認出兩人是同一人。而韓易瀟身旁,秦尹的眼神也不再是疑惑不解,而是怒加傷,他看着柳語夕的眼神好似有千言萬語。
柳語夕別開眼,強壓自己的心神,微微一笑對珂德曼說道:“珂德曼先生,今日我沒有準備,便做一個最簡單,天元人人都會的小實驗,你看後當了樂子也就是了。”
珂德曼微微一笑,“小姐,請。”
“還望借珂德曼先生的器具一用。”柳語夕雖如此說,但心裏卻沒有想好到底要做什麼實驗才能讓珂德曼忌憚,既然他們連火藥都研究出個大概了,還有什麼能讓他們震撼?
珂德曼取出器具擺在案上,柳語夕皺着眉頭,芊指一一在上面掃過。
當看到一個拇指粗細類似於試管的鐵器時。柳語夕眼睛微微一眯,心裏已然有了主意。她轉過頭對珂德曼說:“珂德曼先生,你這些材料可以用嗎?”
珂德曼驚訝地道:“夫人,想做火藥?”
柳語夕微微一笑,“不是。”
柳語夕回答後,珂德曼更加好奇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語夕的動作,柳語夕按照以前做化學實驗時的步驟,把那三樣黑火藥的材料分別按照一定的分量放入鐵器中。待一切準備就緒後,柳語夕抬起頭來,眼睛在每個後妃身上掃過,她要找一件能經過小小爆破而不損壞的東西。
最後,柳語夕的視線停留在一個侍女的髮釵上,她抬步走到那侍女身邊,取下自己髮間的珊瑚簪遞給她,“我能用這根簪子換下你的簪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