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蠱噬埋禍源(上)
夜色濃重,阿琳抱着罐子快速穿過田壟,不時回頭看看後面。離喬老爹家越來越近,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撲通撲通,像是鼓聲一般,激烈而沉重。
阿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喬老爹家的木門,待走到門邊,她輕輕推了推門,沒有絲毫鬆動,便退到了壩子裏,左右看了看,然後朝樓腳的那扇小門走去。苗寨裏的人家很多時候都是夜不閉戶的,而這種吊腳樓也頂多能防防君子,若是有人存心要進去,卻不是件難事。
阿琳走到偏門邊,把罐子先放在欄杆上,然後撐着手臂踩着露出來的樓梯,翻了進去,她抱着罐子,一步一步走得極輕極慢,在經過樓言初房間的時候,她甚至屏住了呼吸,直走到柳語夕的房間門口,她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直直地站在柳語夕的房門前,眉頭緊緊皺着,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她低頭看了眼懷裏的罐子,手上加大了力氣,緊了緊雙手,似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是邁出了步子。
她從頭上取下一隻銀質的髮簪,透過門縫輕輕一挑,門上的橫木就被挑起,門“吱”地一聲向兩邊敞開,阿琳趕緊拉住門板,避免再發出聲響。她從敞開的門縫裏閃了進去。
她把房門輕輕掩上,才緩緩朝牀邊走去。阿琳立在柳語夕牀前三步處,站了半晌後,她才喃喃道:“你不該騙我的,你不該騙我的。”她不停地小聲唸叨,彷彿是在宣告柳語夕的罪行,同時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是她先騙了自己,但是她心中更清楚最根本的原因來自樓言初,她的良知讓她不安,所以她需要一個藉口,安撫自己的良知。
牀上的柳語夕其實在阿琳開門的時候便醒了,她夜裏一向淺眠,睜開眼睛便看到阿琳滿含恨意的眼神,她心知是自己的不對,想解釋,卻看到阿琳抱着一個黑色的罐子反覆說着自己不該騙她。張開的嘴突然就閉上了,此時,她很想知道,阿琳怎麼對她,這個如妹妹一般女孩兒,她其實打心眼兒裏喜歡的。
阿琳抱着罐子一步步地朝柳語夕靠近,她一邊走一邊打開罐子的封蓋,“你不要怪我啊,是你先對不起我的。”阿琳心神不寧,說出的話也有些底氣不足。
柳語夕聽她如此說,便也猜到那罐子裏的東西定然不簡單,心中翻卷着一陣冷氣,撐着手便從牀上坐了起來,不帶任何表情的看着阿琳,“你想做什麼讓我不要怪你?”
阿琳突然見她坐了起來,嚇得連連後退,手中的罐子也差點摔到地上。她看不清楚柳語夕的神色,但聽聲音卻全是冷寂,她知道自己的行動已經****。好不容易穩住腳步,阿琳心神甫定,迅速拉開罐子作勢朝柳語夕所處的牀上倒去。
柳語夕赤着腳,輕點牀板,頃刻間便飛到了門邊,她雙手拂開房門,轉頭看阿琳。阿琳見她瞬間消失在牀上,趕緊蓋住了罐子,聽到聲響,側頭一看,柳語夕站在在門邊冷冷地看着她。淡淡的月光灑在柳語夕臉上,讓她看起來更多了幾分冷然,阿琳的心沒來由地一虛。
“我再說一遍,我和樓言初沒有絲毫關係,信不信由你。”柳語夕聲調清冷。
阿琳本來低垂的頭,聽到她這話後,突然抬起來,輕聲哼笑,“你還想騙我?沒有關係,你們怎會……怎會親吻?我不會再信你了。”
不知是柳語夕這句話點燃了她的怒火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阿琳原本動搖的心突地又變得堅定起來。
柳語夕卻因爲她的反問而無法作答,他和她確實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侶,但是卻……而偏巧不巧被阿琳看到了。
阿琳瞪着血紅的眼睛,“你不要怪我,是你錯在先。”
話畢,柳語夕便看到從罐子裏飛出的一隻拇指大小的黑色蟲子,那短短的時間裏,她卻忘了逃離,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蟲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那蟲子離她只有半米遠時,突然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淡淡的藥香縈繞在鼻尖。柳語夕緩緩抬起頭來,看到樓言初好看的眉毛輕輕皺了皺。
“你怎麼樣?”心像被人突然揪住,她一把扶住他,側身看到他的身後,那隻黑色的蟲子像螞蝗一樣吸附在他的背後。
樓言初輕輕一笑,“沒事。”
阿琳張皇無措之下驚在了原地,片刻後,她才清醒過來。她迅速跑到兩人身邊,未及多想,便伸手去捏扯那蟲子。卻沒想那蟲子離開樓言初身體後,便扭過頭,一口咬在了她的拇指上,阿琳喫痛之下把蟲子狠狠地擲在地上,然後轉頭看向樓言初,“言初哥,你有沒事?有沒有事?”
樓言初回過頭,冷目掃過她,一言不發。
阿琳卻不顧他眼中射來的寒光,一邊哭一邊說:“這蟲子有毒,快把毒吸出來。”
柳語夕一聽,腦中轟地一聲,什麼都來不及思考,她轉到樓言初身後,把他的衣襬迅速撩起來,白皙的背上,卻有着錯綜的疤痕,阿琳看到樓言初的背,重重地抽了口氣。柳語夕看着背心出那一個小黑點,不曾猶豫,嘴輕輕地覆了上去。
樓言初背對着柳語夕,只感覺到溫熱溼潤的脣舌如小蛇一般在背心處遊滑,嘴角輕輕地揚起,毒對他根本就不起作用,毒液到他體內會自然被溶解,她吸出的也不過是普通的血而已,早沒了毒性。但他卻沒有阻止她,看到她爲他緊張失去思考的模樣,他樂於旁觀。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言初哥,你千萬不能有事啊……”阿琳脣色慘白地不停唸叨。
柳語夕沒心思去理會她,一口口地吸着濁血吐了出來。旁邊的聲音漸漸微弱,突聽“咚”地一聲,阿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柳語夕轉頭一見,驚呼,“阿琳?”
樓言初蹲下身子,把了把脈,好看的眉頭漸漸攏起,“她怎麼也中了毒?”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