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苗寨花山節(下)
說話間,拉卓把一隻僅有手掌大小的純色白兔放到柳語夕手心。“喜歡嗎?”
瑩白的手指被那兔子輕輕咬了一口,不痛卻癢,柳語夕微微一笑,面頰生輝,“謝謝,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拉卓說完,柳語夕發覺四周安靜了下來,轉眼一看,原本對歌的姑娘小夥兒們此刻都瞪大着眼睛看着拉卓和她。
阿琳跑到柳語夕身邊,嘻嘻一笑,“阿哥可從沒送過其他姑娘東西哦。”阿琳這話一說完,柳語夕注意到有幾個女子看她的神色瞬間變了,而那個百靈鳥**,眼神也不太友善地盯着她。
又有兩個小夥兒從高地上跳下來,走到柳語夕身邊,眼睛灼亮灼亮地看着她,“姑娘,你是外鄉人吧?”
柳語夕點頭表示回答。
“難怪呢,第一次見到比**還漂亮的阿妹。”小夥子口無遮攔地讚美着,那邊的百靈鳥臉色越發不好看,她冷哼了一聲。把浣洗的衣服都收進竹簍,轉身而去。
面對這樣直白地稱讚,柳語夕倒不知該如何回答了,只一味淺笑。
那幾個小夥子唧唧呱呱地問個不停,最後還是拉卓出來解了圍,他替柳語夕背上竹簍,“我送你回去吧,”說完轉身招呼阿琳,“阿琳回去嗎?”
阿琳賊兮兮地一笑,“不回,我和阿珠再玩一會兒就回去。”
“聽阿琳說你們要離開了?”回去的路上,拉卓突然問道。
“嗯,來了這麼久,我哥的傷也快痊癒了,家裏還有事情,得儘快回去。”
“舒姑孃家住何處呢?”
“逍遙城。”
拉卓頓住腳步,“逍遙城?我聽人說過,那城市晝夜不息,繁華昌盛,而且城主還是個美貌智慧的年輕女子。”
“道聽途說的話怎可信?你又沒有親眼見過。”
拉卓揚眉一笑,“那倒是,”接着又道:“後天就是我苗寨的踩花山節,舒姑娘不妨湊個熱鬧,過了節再走。”
樓言初的傷勢雖已痊癒,但立即上路也是不便,還是多養兩天,免得路途中再耽擱行程。於是盈盈而笑,“也好。”
兩人隨意聊着,很快便回到了喬老爹的住處。
喬老爹在門口曬藥,樓言初則坐在二樓走廊的躺椅上看藥書。
喬老爹看到柳語夕和拉卓,一邊鋪草藥,一邊說道:“拉卓也來了,進屋喝口茶吧。”
“不了,老爹,”他一邊回答一邊把竹簍放到地上,“我還回去有事,這就先走了。”
喬老爹也未過於挽留,待拉卓走了,他突然對柳語夕道:“拉卓這小夥子不錯。”
柳語夕啓顏微笑,再不錯,於她,也只是個過客。她的眼慢慢瞟向二樓,樓言初似是沒聽到聲響,仍舊專心致志地看着書。
花山節當天,大清早的,苗寨便開始鬧騰。
先是小夥子們齊齊在山頭唱山歌,接着妹娃們紛紛走到各家門前的田壟上。整齊劃一地唱起山歌,剎那間,如百鳥朝鳴,給整個苗寨都染上幾分喜慶的色彩。
柳語夕被歌聲擾醒,她洗漱完後走到欄杆前看着漫山遍野的少男少女們,穿着各色的苗服,帶着銀質的頭飾,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
沒多久,旁邊的房門也被打開,樓言初慢慢走到柳語夕身邊,眼睛也盯着遠處的盛況看。片刻後,他突然道:“明日我們便離開吧。”
柳語夕本想今天過了再跟他商量離開的事,倒沒想他會主動提及,柳語夕看着他的側面,應了聲“好”
“艾姐姐,言初哥,”阿琳突然出現在喬老爹家門前,手捧着兩套民族服裝,“我哥去搭龍舟了,他讓我帶你們去看龍舟。”
柳語夕下樓去給她開了門,接過她手中的衣服,阿琳興沖沖地拉着她上樓,一邊走一邊說,“艾姐姐,你快點把這衣服換上,賽龍舟就要開始了。”
上得二樓來,阿琳看到樓言初便像變了個人似的,她捧着一套男子的服裝走到他面前。“言初哥,這衣服是我親手織的,你換上看看,合不合身?”
樓言初掃了一眼她手中的衣服,卻沒伸手去接,而是微笑着說道:“不用了,我穿身上這件就行。”
阿琳卻沒體會到樓言初的意思,把手裏的衣服往他懷裏一塞,“那怎麼行,今天是踩花山節,要穿新衣裳,言初哥,你快去換吧。”說完就拉着柳語夕轉身進了房,一邊催促一邊道:“艾姐姐,你沒來過苗寨,踩花山節可有趣了。”
柳語夕脫下舊苗服,換上新苗服,“怎麼個有趣法?”
阿琳把換上新衣的柳語夕推到鏡子前坐下,“待會兒你隨我去看了,就知道了。”柳語夕見阿琳一臉神祕,便也不再多問。
阿琳用篦子梳理着她那一頭如緞的長髮,然後靈巧地綰了一個髻到頭頂,一邊綰一邊道:“姐姐的頭髮真漂亮。”說着捋了一束自己的頭髮湊到柳語夕的頭髮上比了比,“比我的黑亮多了。”
柳語夕看着她稚氣的動作,莞爾一笑。
梳完了髻,阿琳便把擱在一旁的銀飄頭排,銀角,銀扇統統插到了她的髮髻上,片刻後,鏡子裏便是一個盛裝打扮的苗族少女。
“艾姐姐,你真美,今天肯定能收到很多……”說到這裏,阿琳突然閉了嘴。
柳語夕側過頭來看她。眼裏帶着詢問,但是阿琳就只笑不答。
收拾妥當,走出房間時,樓言初仍舊穿着原來的那一身苗服站在走廊上背對兩人。他穿着這樣色澤的苗服,雖然少了些飄逸出塵的氣息,但卻多了幾分人間煙火味兒,讓人感覺更加真實。
阿琳見他沒有換衣服,便問道:“言初哥,怎麼還沒換衣服?”
“不用,我就穿這件。”
“那怎麼……”
眼看兩人的對話又要重演一遍,樓言初仍舊笑如春風,但那風過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颯寒。
阿琳看着他的笑臉,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楞是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尚未反應過來,樓言初便說道:“我們走吧。”聲也若玉石掉玉盤,但不知爲何,阿琳心底卻產生一種畏懼,不敢反抗。
柳語夕看到阿琳的反應,心知這小丫頭已經被樓言初震懾住了,想想也是,他那張柔如春水的謫仙容貌欺騙的人豈能以十計?幸好,她一開始就覺得這人完美得有些過頭,反而令人感覺不真實。
阿琳帶着兩人來到河邊時,岸上早已圍滿了人,堵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小皆有。不時有小孩兒從人羣裏擠過,尖聲不斷。
“還是來晚了點,”阿琳嘟着嘴,“阿哥說給我們佔了好位置,也不知道在哪裏?”
阿琳剛說完,就聽到遠處一聲吆喝,“阿琳……”
三人順着那聲音看去,上遊一塊臨山的大石上,拉卓正揚着手呼喊。
待三人走近,拉卓才從大石上跳下來,“你們在這裏看,我去賽龍舟了。可惜言初你重傷剛愈不能上場,這可是男子漢的遊戲,錯過了倒有些可惜。”
樓言初含笑答了幾句後,拉卓便和兩個小夥子一起登上了龍舟。
柳語夕幾人站在大石上,看着湍急的河面上橫列着一排竹筏,大約十條,每條筏上各兩人,岸邊人聲鼎沸,皆爲各自親友加油吶喊。
隨着鑼聲響起,一條條竹筏如離弦的箭迅速朝前面劃去,此時也有不少人發現了柳語夕等人所在的這處好地方,先是一些小孩兒爭前恐後地爬了上來,接着,大人們也陸陸續續地朝這上面湧來。原本小小的一塊地方,頃刻間便擠了十數人,柳語夕被人羣推擠,離開了阿琳身邊,她有心往回走,甚至是離開這塊地勢上佳的位置,但是人羣不停地往前湧,她一點一點被推攘着朝大石邊緣移去,突然人羣一陣騷動,顯是又有人擠上來,一不小心,足下一滑,她尚不及呼喊便朝湍急的河面掉去。
就在她以爲要落入水中,污了這身新衣時,手腕突然一緊,接着她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着一陣若有若無的藥草香。
心,突然亂了節奏。
“沒事了。”聲音如清風般拂過,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淡淡的藥香,淡淡的話語,竟讓她就這樣呆呆地埋首於樓言初的懷裏,忘了掙扎。
阿琳擠出人羣,來到兩人身邊,“言初哥,艾姐姐沒事吧。”
聽到阿琳的聲音,柳語夕恍然一驚,從樓言初懷裏脫離出來,因爲慌亂,又差點掉入河裏,還好樓言初及時拉住了她,“小心,”
她回頭,便見他清朗柔和的笑容在眼前,強制鎮定住心神,片刻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
樓言初淡淡微笑,卻在身邊騰出一塊位置來,讓她可以不被人羣推攘。
站定後,柳語夕對阿琳說道:“我沒事了。”
阿琳鬆了口氣,拍着胸口道:“還好言初哥及時拉住了你。”說完突然指着前方,“艾姐姐,言初哥,你們快看,我阿哥贏了……”語畢,阿琳興沖沖地跳下了大石,朝他哥跑了去。
(前面有一個漏洞,不知你們發現沒有?就是柳語夕初次見到阿琳時自我介紹時說出的名字是柳語夕,但是在柳語夕眼裏,樓言初並不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我把前面的內容統一做了修改,在苗寨時的身份統改成了舒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