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苗寨花山節(上)
喬老爹凝眉細診半晌。方收回手攏在袖中。
“藥人?”究竟是什麼?或許從這裏入手,便是解開樓言初身份的突破口。柳語夕按捺住心裏雜亂的情緒,面上故意露出詫色,“藥人?那是什麼?”
喬老爹把雪蠶和黑色的植物都收進一個盒子裏,收完後方答道:“幾百種毒物加身,僥倖活下來的萬中無一,而真能活下來的那便成了藥人,此後無論何種毒物都奈何他不得。”
柳語夕心下一驚,幾百種毒物!視線再次轉到牀上那個安祥寧靜的絕美少年,他的過去究竟經歷了一些什麼事?能讓僅僅十幾歲的他就擁有別人摸不着看不透的心思,而面對任何事情時皆不慌不亂的沉着。
那一次,皮鞭加身,他面色淡然無波,如果不是痛感已經快麻木,又怎會那樣的堅韌?
那一次,蜘蛛叢中,他揮劍神色自若,若果不是常年面對相似情景,又怎會那般鎮定?
他,究竟經歷過些什麼?
柳語夕原以爲自己是這世上最不幸的人,但看着眼前的樓言初。她不敢再有這樣的心思,她靜靜地看着他,眼中卻是波瀾起伏。
“丫頭,放心,他沒有生命危險了,只要修養上一月,就能恢復如初了。”
柳語夕定了定神,視線從樓言初身上轉到喬老爹身上,“謝謝老爹了。”
“謝什麼,都是舉手之勞。”喬老爹和善地笑着,然後收好藥箱放到一邊。
柳語夕突然想起喬老爹說的百毒不侵,於是問道:“老爹,你說的藥人,真的能百毒不侵,無論什麼毒?”
喬老爹坐在牀邊點了點頭,“嗯,幾百種毒素在他體內能生成無數種抗毒藥素,無論何毒在他面前都是小毒,構不成威脅的。”
“我們曾遇到過一種白色的蜘蛛,他被咬了幾口,還昏迷了幾天,那這是怎麼回事?”
喬老爹仔細問了問那蜘蛛的特點,柳語夕一一作答後,喬老爹搖了搖頭,“不可能啊,那蜘蛛雖然毒性強烈,致人昏迷。人被多咬幾口也許還會致死,但對於藥人而言,那毒根本不算毒。”
柳語夕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如果沒錯,那一次的昏迷,樓言初應該是裝的,而後來的那個神醫應該是他手下纔對,難怪那麼多大夫都拿它束手無策,原來是他自己不願醒,就算華佗在世也無法。直到他屬下出現,他才適時地醒過來。可是這一切,對他而言有何好處?
柳語夕串聯着前後發生的事件想了一遍,最後發現唯一的好處,貌似是被她拖着走而不用走路,但那路上磕着碰着不可避免,他也沒少受罪,這到底又是爲何?
想了半天,始終沒想個所以然出來,乾脆不想了,以後有機會了試探試探他。
就在這時,阿琳的聲音在樓底響起。“喬老爹,夕姐姐……”
喬老爹抱着藥箱出去,沒多久就帶着兩人到了柳語夕和樓言初所在的房間。
拉卓看了眼牀上的樓言初,然後轉頭望着柳語夕,關切地問:“他沒事吧?”
“嗯,沒生命危險了,只要修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如初。”
拉卓微微一笑,“那就好,你也可以放下心了。”
柳語夕聽他說完,才發覺自己的眉頭還依然皺着,於是展開眉頭輕輕一笑。
拉卓看着她如花的笑靨,英氣黝黑的臉上,笑容也越來越深。
柳語夕這才仔細打量拉卓,他的容貌與秦尹不相上下,但卻更多了幾分英氣。而秦尹,是灑脫中帶了幾分不羈,倒與韓易瀟有幾分相似,只是韓易瀟,更爲灑脫不羈而已。
見柳語夕打量他,拉卓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頭,對喬老爹說道:“老爹,我剛剛去砍了些木柴,給您提到廚房去碼好。”
喬老爹連連道謝,領着拉卓往下走。
此時,屋子裏只剩下阿琳和柳語夕,阿琳三兩步蹦到柳語夕身邊,看到躺在牀上的樓言初,臉微微泛紅,“艾姐姐。你哥哥長得真俊。”
這已經是阿琳第二次稱讚他了,他醒着的時候魅力無窮就算了,沒想到就連生病昏迷也能吸引小姑娘。
“阿琳喜歡他?”柳語夕打趣道。
誰知阿琳竟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喜歡他,等他醒來,我要親自告訴他,”說完朝着柳語夕甜甜地笑開。
柳語夕愕然地站在原地,這少數名族人民的直接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接着微微嘆了口氣,“喜歡他可沒好果子喫。”
阿琳不解地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整張臉在面紗掩映下若隱若現,光看這一雙美眸,便知阿琳容貌不俗。
“以後你便知道了。”柳語夕輕輕說道。
阿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轉眼,兩天就過去了,樓言初仍舊未曾醒來。
“夕姐姐,我們去河東採菇吧。”大清早,就聽阿琳在樓下呼喊,這兩天,柳語夕都住在喬老爹的家中,但白喫白住總是不好,拿錢倒顯得有些俗了,少數民族人民本就好客,若是這麼做了。反而會讓他們生氣,於是,柳語夕就只有換上少數民族的服飾,每天清早和阿琳一起去採菇,下午便去河邊浣洗衣衫。
“艾姐姐,再過半月,便是踩花山節,到時候可熱鬧了。”阿琳手舞足蹈地說道。
“踩花山節?”
“嗯,”阿琳點了點頭,“有很多有趣兒的事兒,我給你講……”
柳語夕抿嘴微笑。原來這踩花山節就是青年男女求愛的節日,對歌,跳舞,鬥牛,爬杆,若是遇上兩個阿妹看上一個阿哥,或是兩個阿哥看上一個阿妹,還有另外的活動,也就是PK。
一路上,阿琳興致勃勃地說着,不知不覺,烈日便炙熱起來,原是快到午時。
午時將至,阿琳便收了竹簍跨在腰間,“我們回去吧。”
柳語夕抹了抹額上的汗珠,應了一聲,兩人有說有笑地朝喬老爹的家走去。
走過梯形田壟,阿琳講的一個阿妹倒追阿哥的故事把柳語夕逗得直笑,笑聲在田坎上飄蕩,讓整個山間都迴盪着她輕靈柔美的笑聲。
待離喬老爹家近了,柳語夕突然看到喬老爹家二樓的廊上,樓言初正站在那裏靜靜地望着她,他穿着苗族的衣衫,頭髮隨意綰在腦後,這是柳語夕第一看見他穿白色以外顏色的衣服。
他就那麼清清淡淡地站在竹樓間,後面滿山的綠色都成了陪襯。
“夕姐姐,你怎麼了。”柳語夕的笑聲戛然而止,阿琳疑惑地問道。
柳語夕卻沒答話,只盯着樓上那一絲青色看。
阿琳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立即紅霞遍佈,“夕姐姐,你哥哥醒了。”
柳語夕被她這一聲喚回了神思,於是拉着阿琳的手朝喬老爹家走去。
樓言初站在欄杆前,看着青山碧水間,她似分花拂柳娉婷而來,言笑晏晏,聲如百靈婉轉動聽。那一套苗服在她身上,更襯得她美豔嬌俏,山花都失了顏色。
未幾,樓梯處傳來些微聲音,樓言初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着青山綠水,但這一次,不知爲何,他的心竟然靜不下來。
柳語夕和阿琳走上樓,便看到樓言初側對着他們看風景,似未曾發覺他們一般。
柳語夕輕“咳”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叫他,在阿琳面前,她和他是兄妹,但兩人的關係並不熟稔。
“你們回來了?”樓言初溫和的聲音恰若三月春水拂過心尖,隨着他聲音響起,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看到阿琳時,他微笑着點了點頭。
阿琳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樓言初,在樓言初朝她微笑時,面紗外的皮膚都泛着紅色,她垂下睫毛,不敢再看他。
樓言初的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到柳語夕身上,柳語夕雖然心中微亂,但卻沒有如阿琳一般害羞躲避,她迎着樓言初的視線:“你終於醒了。”
“你很害怕我醒不過來?”樓言初微笑着說道。
柳語夕萬沒有想到,他在阿琳面前還敢開這種玩笑,於是低頭瞧了一眼阿琳,見她仍是低着頭,似乎沒發覺兩人的異常,於是轉頭瞪了他一眼,“當然了,你是我哥啊。”
柳語夕這番話說完,樓言初竟低聲笑了起來,柳語夕一愣,這似乎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發自真心的笑容,那聲音如同優美的旋律一般迴盪在她心尖,輕輕地撥動她的心絃。
阿琳的承受能力有限,見到這樣的樓言初,她已然抵擋不了,早就忘了自己曾說過要親口告訴他自己喜歡他的豪言壯語,她慌忙地對柳語夕說道:“艾姐姐,我改,改日再來看你們。”說完,也不等柳語夕說話,轉身“蹬蹬蹬蹬”跑下了樓。
“你笑什麼?”柳語夕見阿琳離開,自己便不再顧及其他,揚眉問道。
樓言初慢慢止了笑,說道:“這幾天來,多謝舒姑孃的照顧,言初感激不盡。”他沒有回答柳語夕的問題,而是轉爲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