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凌軒用過午膳,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凌軒頭也沒回,敢在他府上隨意來去不受拘束的除了那白鬍子洪鐘外,他想不出來第二個人來。
“來了,坐下一起喫飯吧。”
洪鐘大步跨到凌軒對面的桌位上坐下,端起碗碟便開始喫起來,長長的鬍子沾了些湯水,他卻渾然不覺,大口喫着飯還一邊說着話,“聽說你去柳府求親了,姓柳那廝可有同意?”
“柳霆暄是隻老狐狸,他心中想什麼誰知道?我只是去動之以情,就看語夕在他心中分量有多重。”
洪鐘喫過一碗,又添了一碗繼續喫,“有多重?重得過他手中的兵權嗎?”
凌軒用錦帕擦拭乾淨嘴角的油漬,搖了搖頭道:“我跟他說我只是娶柳語夕,並不要他的兵權。”
“什麼?”洪鐘擱下飯碗,摸掉了幾顆鬍鬚上的飯粒,“殿下此舉是何意?”
凌軒放下手中錦帕,端起桌上的杯盞漱了漱口,一切收拾妥後,凌軒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眼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我也不想讓她誤會,我是因爲兵權才娶她。”
其實一開始,凌軒的確是因爲兵權,可上次柳語夕直接點破他的動機,當時他竟有種衝動上前去告訴她不是這樣的。看着她那樣離開,他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只靠解釋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所以他揹着柳語夕去柳府求了親,只想事成之後堂堂正正地告訴她,他願娶她爲妻,無關其他利益。
“荒唐,”洪鐘右手的筷子也擱在了桌上,“殿下莫非忘了曾經發過的誓?怎可爲了一個小丫頭壞了大局?”
“洪老,你錯了,雖然我不想語夕與這件事情有任何牽扯,但是她畢竟是柳霆暄的女兒,娶了她對我們的大局並沒有壞處。”
洪鐘看着凌軒,沒有說話,他看得出來殿下是下了決心要辦成此事,而殿下若是決定了的事,沒人能更改,半晌後,洪鐘嘆了口氣,“希望如此。”
說到這裏,洪鐘狀似隨意地道:“那柳家丫頭才十一吧?”
凌軒點了點頭,“還有幾年才及笄。”
洪鐘從桌邊站了起來,笑着道:“那就好,過得幾年,說不定殿下就對她失去興趣了。”說完,也不給凌軒發火的時間,轉身就出了房門。
凌軒面色不善地看着洪鐘快速逃離的背影,片刻後才收回視線,喚來外面的衛風,“下午,我們再去一趟柳府,柳霆暄考慮了這麼多天,也該有個結果了。”
當馬車緩緩行到柳府門前時,凌軒從車上下來,剛好見着柳語夕進入府門,但他卻沒有叫住她,等一切塵埃落定,才能讓她相信自己。
凌軒再次步入柳霆暄的書房,柳霆暄穿着一身短打的衣服,顯然是才練了功回來。
柳霆暄和他寒暄一陣後,還沒說到正題。凌軒便直言切入,“這些天過去了,不知柳將軍思考得如何了?”
柳霆暄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殿下想要那個位置,老臣可以盡力幫忙。”
雖然柳霆暄回答的問題不是凌軒所問的,但這個消息對他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但見柳霆暄眉目嚴肅,並無絲毫喜色,而他錯開了自己的問題來回答,莫非他不同意?
凌軒不動聲色,笑道:“能得柳將軍相助,凌軒如虎添翼,”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柳霆暄一字一句似是說得艱難無比。
凌軒心中微凝,依舊笑道:“柳將軍,請講。”
柳霆暄抬起頭來看着凌軒說道:“殿下想聯姻可以,但是對象必須是我的二女兒。”柳霆暄沒有放過凌軒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在看到他微楞掙扎的時候,他心中暗暗高興。其實這件事,在他心裏琢磨了這麼久,他決定給陳綺蘭母女一個交代,也同時給凌軒一個機會。他剛剛說出這番話,只要凌軒肯爲了語夕爭上一爭,他也顧不得那道士的什麼讖語,也要把夕兒嫁給他。有這樣一個把語夕看得比皇位還重的人愛着她,他也該放心了。
凌軒聽到柳霆暄的話後,心中彷彿被兩股巨力在撕扯,一會兒偏左一會兒偏右。看柳霆暄的意思,似乎是爲了柳芯羽的幸福纔不惜讓自己捲入這場戰爭中的。如果真的拒絕了,那以後是否就真正失去了這一助力?反過來想想,如果自己能得到他的兵權登上皇位,語夕還一樣會是自己的皇後的,到時候誰敢和他搶?想到這裏,心中另一股拉扯的力道明顯小了好多,而他也越來越清楚自己該如何選擇。
通常情況下,明知道最想要的東西不那麼容易得到的時候,會選擇比較容易得到的東西,但當那最想得到的東西突然出現並且唾手可得時,每個人或許都會先選擇最想得到的那一樣東西,並且這東西還能幫助他得到更多想要的東西。所以,凌軒也不例外地選擇了自己最想得到的東西。當他把答案告訴柳霆暄時,柳霆暄臉上卻並沒有如他所料露出歡喜的神情,反倒有些淡淡的失望。
“既如此,這婚事就這麼定下了,隔兩天老臣會親自奏明與聖上。”柳霆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凌軒卻突然覺得自己似乎錯漏了什麼,但他還來不及細想,就聽房門被叩響了,“爹爹,三殿下來了嗎?”
“來了,羽兒,你進來吧。”
柳芯羽身着一身鵝黃色長裙,裙上繡着淡淡的白色小花,把婀娜的身姿襯得更加妙麗,頭髮也精心梳理了一番,長長的一縷秀髮垂在胸前,頭上插着一隻碧綠的翡翠玉簪,並無其他多餘首飾,卻恰到好處。柳芯羽本就是一個美人,此番精心打扮後,越發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柳芯羽看到凌軒,嬌美一下,微微屈膝,“三殿下。”
“你帶殿下去外面走走。”柳霆暄道。
“殿下,請隨芯羽來。”柳芯羽微微欠了欠身。
凌軒起身跟柳霆暄又再客套了兩句後便和柳芯羽走出了房門。書房門關上的瞬間,凌軒似乎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嘆息。
“殿下,我們去花園走走好嗎?”
凌軒此時心中並沒有想象中輕鬆,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隨口回答,“隨便。”
柳芯羽並不覺得他態度有何問題,在她看來,能和凌軒這樣近距離單獨相處就已經很幸福了。於是興高采烈地邊走邊講着小時候的趣事兒,待看到有關的事物還要指給凌軒看。凌軒看後卻不由自主地問道:“那語夕呢?”
柳芯羽說了這麼多自己的事,而凌軒卻一心只想着柳語夕,眼神在他未曾察覺的角度暗了暗。然後指着前面一個亭子對凌軒說道:“殿下,不如我們去亭子裏坐坐。”
凌軒點點頭,朝亭子裏走去。柳芯羽並沒有立即跟上去,她轉回身對着跟在後面的丫鬟招了招手,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丫鬟領命離開,柳芯羽臉上揚起一個笑容才慢慢朝亭子裏走去。
“殿下,”柳芯羽坐到凌軒的身邊,指着湖面說道:“我和語夕小時候最喜歡來這湖玩耍了,小時候語夕可頑皮了,但又聰明得要緊,每次闖了禍都能輕鬆避過。”柳芯羽看着凌軒暢快笑着的樣子,心裏雖恨,面上卻也跟着笑。既然你想聽,我就講給你聽個夠。
“你不說,我也該想到她小時候定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
柳芯羽又挑了幾件趣事兒講給凌軒聽,凌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還品評一番。老遠都能聽到亭子裏兩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