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一點都不高興!非常的不高興!
說好的崑崙山有三代闡教弟子大比要帶自己一起來的,可現在他就只能蹲在崑崙山外頭閒的要死要死的, 完全看不到領導大殺四方的英姿了!
玉鼎真人:……誰跟你說好了?我明明只說了要帶徒弟參加大比來着, 是你死皮賴臉非要跟着來的!
就在兩個月之前,玉鼎真人帶着楊戩楊嬋和白羽三個——哮天犬仍然霸佔着穴室的玉榻沒有醒來的跡象, 所以被玉鼎真人設了陣法保護着繼續睡覺呢——來到了崑崙山東麓參加三代弟子大比。
白羽來之前是做好了要親眼見證領導力挫羣英的裏程碑經歷的。但是現在卻只能蹲在崑崙山山口, 每天晚上聽領導自述一天又參加了幾場比鬥。當然, 領導的口才實在是不怎麼樣,驚心動魄的比鬥都能說得乾巴巴的。所以到了最後還是要楊嬋來轉播一下。每天抓心撓肝的聽了一耳朵蘇爽如同x點小說一般的場景, 卻不能親眼看到, 真是讓白羽想死的心都有了!幸好每天晚間領導會過來和白羽一起喫飯睡覺。
至於他不能親眼看到領導英姿、只能蹲在崑崙山山口聽轉播的原因?呵呵,元始天尊不讓他進去。
據玉鼎真人解釋,他師父元始天尊對根腳兒是披毛帶甲溼生卵化的修者都不怎麼待見,原因要追溯到當年師叔通天的幾個徒弟身上去。元始天尊是聖人不假, 可聖人也不是沒有小脾氣的。所以就算白羽是徒孫的紅鸞,卻仍然被拒之山門之外了。
白羽心裏委屈極了, 就這麼委屈着, 委屈着, 外加每天聽楊嬋轉播,大比也就結束了。可以說,這一次崑崙山呼啦啦一千來個三代的真傳、在室、記名弟子裏,領導獨佔鰲頭,成爲了三代扛把子一把手。
“等急了吧!”楊戩領着楊嬋跟着領先一步到了崑崙山山口來和白羽匯合。至於玉鼎真人,他正在和師兄弟們進行名爲“話別”實爲“炫耀”的談話,估計還要等一會兒才能過來。
“不急不急。”白羽看到楊戩, 就咧開嘴笑了,什麼委屈都沒了。不過他不說自己委屈,楊戩卻覺得不忍,把自己這次得到的一些見面禮和比鬥的彩頭、崑崙山特有的食物都拿出來給白羽挑選。
楊戩不在意這些法寶。比起法寶來,他更注重的是自身的強大。而白羽的一身武藝正是楊戩調`教的,根腳兒的天性也決定了他對法寶同樣不在意。不過不在意是一回事,接受領導的小禮物又是另外一件事了。白羽最後把所有食材都包圓了,那些法寶之類的一個也沒要。
明明是貪嘴的行爲,但到了楊戩眼裏,就是白羽不貪和踏實的表現了。因爲喜歡楊戩得到的一個好看的手鐲形狀法寶,討要不反被說教的楊嬋再一次表示,二哥是個偏心眼兒。
回到了玉泉山,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和以前沒有什麼變化。但其實變化還是存在的。
比如楊戩如今除了每日練武之外,還要額外和玉鼎真人學習陣法和煉丹、煉寶的知識。不求他全都達到通達的地步,但必須要懂行。
又比如楊嬋,被玉鼎真人隔三差五的指點着,加上之前在崑崙山的時候被太乙真人點撥了一番,已經開始習武和練習術法了。
就連一直睡在玉榻上沒什麼存在感的哮天犬,個頭都又大了一圈。
唯一沒變的,大概只有每天傻樂的白羽了。
玉鼎真人對白羽的性格有些無奈,但轉過頭來一想到自家徒弟日常苦大仇深習武學文的樣子,就覺得白羽這樣挺好的。
兩年的時間轉瞬而過,楊戩在玉泉山也呆了足足七年的時間了。一日,玉鼎真人把楊戩叫到了自己的穴室裏來。
“師父,不知您喚弟子前來有何吩咐?”楊戩恭敬的問道。
坐在蒲團上的玉鼎真人,看着已經是個成年人模樣的楊戩,心裏頭全是自豪:這是自己的徒弟啊!多乖多有悟性的徒弟啊!但悟性太好了也挺讓人心煩的——這教着教着就發現自己這個做師父的沒什麼東西能再繼續教給徒弟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開了口:“徒兒,你來玉泉山和爲師學藝已經七年了,可對?”
楊戩點頭,“正是。”
“都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爲師我如今是沒什麼能再教給你的了。今後你到底能走到什麼地步,就全靠你自己的悟性了。”玉鼎真人看着楊戩說道。
楊戩一驚。“師父,是弟子做錯什麼惹師父不高興了嗎?”
“不是。”玉鼎真人搖頭,“都說了是因爲你該出師了!”然後看着楊戩帶着點與有榮焉的驕傲看着楊戩,“你知道爲師被你師祖帶在身邊教導的時間有多久嗎?也就二十年而已。之後的幾千年,爲師都是自己修行的。爲師出師的時候,你師祖曾對爲師說過,今後爲師選擇哪一條道路、那條道路又能走多遠,就全看爲師自己的了。如今輪到你出師了,爲師同樣把這番話送給你。”
楊戩低着頭,心裏除了敬畏之外還多了感激。他恭恭敬敬的雙膝跪地,對玉鼎真人行了大禮:“師父教誨,弟子永不敢忘。”
“快起來快起來!好好的這是幹什麼?”玉鼎真人不自在的把楊戩扶了起來,“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是。”楊戩低頭稱喏。
“對了,你這犬……”玉鼎真人回頭看了一眼玉榻上的哮天犬,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是他當初弄錯了丹藥,這好犬被訓練上七年,定然是個好戰寵,能給徒弟多添一份助力。可現在,看着睡得舌頭都甩在嘴外邊的哮天犬,玉鼎真人心虛了。“就暫時放在爲師這裏。爲師給你養着,等脫胎成功之後,再給你送過去。”
楊戩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大號黑犬,抿了抿脣角壓下了笑意:當初他是怎麼也想不到,這當初不過一個巴掌大小的小奶狗能長到今天這麼大的體格,還把師父逼得上不得玉榻,只能坐在蒲團上頭。
“對了,你要是走啊,就帶着你妹妹還有那呆貨一起走。”要是走的時候能順便把門口那礙眼的房子拆了、場地恢復成七年前的樣子就更好了!後面那句話玉鼎真人到底沒說出口。他還要端着師父的逼格呢,要臉,不能說。
楊戩聽見玉鼎真人說“呆貨”,就知道他是在說白羽了。一想到白羽,楊戩就忍不住心中泛起了一股暖意。他最後對着玉鼎真人躬身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等楊戩走了,玉鼎真人緩了好一會兒才露出一張難過的臉,嘴裏唸叨:“小沒良心的,翅膀硬了,要單飛了!可憐我老人家一把老骨頭孤單單一個人呦!”完全忘了剛纔就是他要讓人離開的。
等聽到洞門口一陣喧鬧之後又歸於平靜,玉鼎真人走出洞門一看,就發現對面的房子已經空了。體會了一把空巢老人心酸心情的玉鼎真人看了一眼天空,忍不住嘆息了一聲:“這玉泉山還真是安靜啊!”小丫頭和那呆貨都走了,徒弟也走了。就留下一個佔地方的蠢犬,真心塞!
不過玉鼎真人到底是修行了好幾千年的大能,縱然一時心神起了波瀾,也很快就調整過來了。大道漫漫,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二哥,咱們去哪啊?”楊嬋離開了玉泉山,就像一隻出籠的小鳥一樣,一會兒跳到樹梢上,一會兒飛起來戲弄一下半空中飛行的禽類。這和之前去崑崙山又不一樣,是一種放鬆下來沒有壓力的歡快。
楊戩和白羽並肩走着,沒有立刻回答楊嬋的話。又走出了一段距離,他才說道,“這七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娘。我想去桃山看看。”
聽楊戩提起雲華仙子,楊嬋也安靜了下來。隨後小姑娘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低落會讓楊戩和白羽擔心,立刻就揚起一個笑容來,樂呵呵的說道:“好啊!我也想娘了!我們去看看娘,要是能把娘救出來就更好了。”
“嗯。”楊戩點頭。
白羽聽到楊戩要去桃山,心裏不由得有些不安。他想起來以前聽哮天犬說過的事情:領導當年因爲要救母,中間似乎是把桃山給打開了,可最後雲華仙子卻被太陽給曬化了。
曬化,也就是活活給曬死了,成了炭灰一觸即沒了。
“二郎,三妹。咱們別去桃山好不好?”他嚴肅認真的開了口。
楊戩轉向白羽:“怎麼了?”
“二郎,我想說……玉帝降下桃山,也許是……說不定是保護娘呢?真要是……真要是這樣的話,你把娘從桃山裏帶出來了,會不會讓娘更危險?”白羽磕磕巴巴的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楊戩微微低頭,“我知道。我想到過這個可能。但我還是要去看看的。”他抬起頭,看向因爲擔心而皺眉的白羽,“我答應你,肯定不會輕舉妄動的。你得相信我些。”
白羽被楊戩這樣近距離的看着,脖子根都紅了。他胡亂的點點頭,“信你信你!”
楊嬋:……我還在這兒呢。
因爲楊嬋也學會了爬雲縮地,所以前往桃山的路程不必再一步一步的走去了。楊戩和白羽一左一右的扶着楊嬋,防止才學會爬雲還不太熟練的小姑娘出什麼危險。
一別近九年,桃山除了多長了一些繁茂的滑草植被之外,似乎沒什麼變化。這從天而降的桃山經過了九年的時光,已經好像它原本就是此處的一座山了。
楊戩本來是答應了白羽不會衝動的,可見到這桃山,他腦海裏就不自覺的閃過雲華仙子被壓在桃山下時,自己只能離娘前越來越遠的畫面。楊戩忍不住朝着桃山大喊了一聲:“娘——”
“來了!”天庭之上,昊天玉帝因爲楊戩的這一聲呼喚從入定中清醒過來。他召出了昊天寶鑑,從寶鑑中看到了楊戩三人在桃山的場面。
昊天玉帝看着寶鑑裏的場景,面上無悲無喜,心裏卻知道,這應該就是女媧師姐說的最後的機會了:這是雲華的死劫,卻能催動太陽星生出新星主來。他一方面盼着新星主的誕生所以希望楊戩能如同卜算一般打開桃山;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楊戩能離桃山遠遠的,別讓雲華到這九死一生的地步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昊天的期盼起了作用了,楊戩在桃山前呆了幾天,便要帶着楊嬋和白羽離開了。
昊天玉帝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一種什麼心情,但他知道,媧皇宮肯定就要找來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童子進來報告,說是媧皇宮使者來傳話,要他使用昊天寶鑑。
昊天玉帝看着還沒收起來的寶鑑,微微垂了下眼簾,而後纔再次催動了昊天寶鑑。
寶鑑內,女媧的容顏出現了。“師弟。”
“師姐。”昊天玉帝恭敬的對女媧頷首行禮。
女媧沒說話,反倒先嘆了一口氣:“那是個好孩子。玉鼎師侄把他教的很好,雲華把他教的很好。”
昊天玉帝仍然保持這微微低頭的姿勢:“就是太好了。”寧願他不那麼好,也不至於將來會揹負殺親之罪。隨後又想道不安份的大金烏,昊天玉帝到底還是下了決定,“好不好的,都要讓他做。我去勸他吧!”
女媧的目光中微微露出不忍,可隨後就掩去了。爲了將來一會元的三界平穩,必須如此。而且雲華此時的境況只是九死一生,還不到絕路呢!
“去吧。”女媧說道。
昊天玉帝便收了寶鑑,坐回到了御座上,做出了一個入定的姿勢。但實際上,他的元神已經離開了天庭之中自己的身體,往人間去了。
離開了桃山幾天,楊戩的情緒終於恢復了過來。這一日路過一條大河,白羽帶着楊嬋去河裏嬉水去了,楊戩便就近取材,生了火,把自己抓到的魚架在火上烤着,希望他們玩夠了上岸之後就能喫到熱乎乎的烤魚。
只是烤魚的木柴好像有些溼,以至於煙霧越來越大了。楊戩的手僵了一下,看了一眼還在河水裏嬉鬧的兩人,沒有動。等煙霧完全把自己包圍住了之後,他才朗聲開口:“不知是哪位前輩前來?還請現身一見,莫要戲弄晚輩。”
他話音才落,就有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從煙霧裏走了出來。這男子身上穿着的是黑色的長袍,只是長袍上還用暗金色的線文畫出了一個個的團。楊戩纔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趕緊移開了視線。他又打量那男子頭上的毓冠,只能看見寶光陣陣,卻看不出來歷。
“前輩是?”楊戩站了起來問道。
昊天玉帝定定的看着楊戩,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我是你的舅舅。”說得坦然無比。
舅舅?楊戩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眼前的人竟然是天庭至尊三界之主的玉皇大帝!
“昊天玉帝?”楊戩不太確定的問道。
昊天點點頭。
“舅舅?”
玉帝仍然點頭。
楊戩見昊天玉帝這般神態自若,心中微松:昊天玉帝是這般態度,說明他把孃親壓在桃山下的確是爲了保護她!
他露出了一個微笑,是晚輩面對長輩時候的靦腆。又把烤好的魚遞給了昊天:“舅舅,我知道您是三界之主,什麼珍饈美味都喫過。您要是不嫌棄,就先嚐嘗吧!”說着,就把手裏的烤魚遞了過去。
昊天看着這樣的楊戩,心裏帶着些不忍。可他還是開了口:“我來,是要跟你說一件事。這件事你必須要去做!”他沒有去接那條烤魚。
楊戩看着昊天嚴肅的模樣,心中一沉。
“不玩了不玩了!”楊嬋哈哈笑着從白羽的潑水攻擊中逃了出來,“我要去喫魚了!”二哥肯定烤好了!
白羽見楊嬋不玩了,也不在水裏繼續待著了。他也笑着追了過去,“等等我啊,我也要一起!”
兩人打鬧着回到了楊戩身邊,卻發現火堆早就熄滅了,臨時搭起來的架子上還有幾條已經烤成了黑炭的魚。而楊戩的手裏還拿着一條已經涼透了的魚,直愣愣的站着。
“二哥?”楊嬋走了過去,看到楊戩的情狀之後嚇了一跳。
只見楊戩的上牙緊緊咬着下脣,把下脣的肉都給咬碎了;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蓄滿了淚水;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正不自覺的顫抖着,似乎正努力壓制着某種劇烈的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二爺後來聽調不聽宣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