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了許久的灌江口熱鬧了起來。二郎真君廟裏猛不丁多了幾千草頭神,還真有點讓守山的草頭神不習慣。同樣不習慣的還有從天庭回來的草頭神。
可到底天庭的日子才過了幾百年, 之前一千來年可都是在灌江口待著的, 適應了幾天,就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一幹從天庭回返的草頭神們憶苦思甜一番, 又看見人間蜀地可以稱之爲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跟土包子似的, 對着人間的一切都好奇和驚歎。
又過了幾天,草頭神們都適應了人間生活, 修煉的修煉、比武的比武、狩獵的狩獵、養殖的養殖, 分工有序的撒出去,日子過得比在天庭的時候還有滋味。
楊戩見手下的兄弟們沒問題了,就找了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來,說了自己的計劃。
“我打算閉關突破, 看看能不能達到聖人境界。”
梅山六兄弟一上來就被楊戩的這句話給砸的暈頭轉向的。六兄弟互相看看,還是梅大嚥了口唾沫開口說道:“二爺, 聖人?”
楊戩點頭, 因爲是盤膝和梅山六兄弟圍成一個圈坐着, 便用手指點了點地,“你們可知道我當初爲何只讓你們任職梅山將軍和梅山校尉這種不是正神的官職?你們可怨我?”
梅六頂着一頭的小髒辮皺着眉開口:“二爺,你把咱們兄弟看成什麼人了?咱們七個在一起,哪一個不是爲了‘義氣’二字,哪裏在乎那些!”
“就是。”小鼻子小眼的梅山老四附和道。他們跟着楊戩,是因爲楊戩一有本事、二有義氣。當年他們七個結義的時候,楊戩還是天庭的通緝犯呢!
梅山兄弟的其他幾個也跟着點頭。
楊戩忍不住笑了:“不怪我擅作主張就好。我今日就是要和咱們兄弟說說我不願兄弟們入正神之職的緣故!”
楊戩只覺得三生有幸, 纔能有這樣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兄弟。
梅山六兄弟雖然不會因爲這勞什子埋怨楊戩,可心裏也是好奇的,便凝神細聽。
“入了正神之職,便要上封神榜。那封神榜是天書所化,凡名姓載入其上的神仙,永遠都不可能成聖,除非身死道消,否則永遠都要爲天庭服務。”
“二爺!”
楊戩的話音剛落,哮天犬和梅山六兄弟都驚叫起來。他們萬萬沒想到封神榜竟然還有這樣一個陷阱在!
當年封神之戰,便是在戰事中身死的三教徒子徒孫也在封神榜作用下重塑身軀,如今在天界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享受人間香火、司職掌管人間各項事務。故而不少晚了一步的修者都是以上封神榜爲榮的,恨不得自己回到封神大戰去參上一腳。
此間世界的楊戩也是在封神之戰中分神的,可他封神之後,並沒有讓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上封神榜,甚至是灌江口的三千草頭神也不曾上天兵名錄,更是明言“聽調不聽宣”,擺開車馬錶示自己和天庭不對付。
後來此間世界的楊戩在幾百年前自己打臉,領着兄弟手下做了司法天神,反倒是天庭拿起喬來,不肯給楊戩的兄弟和手下們上封神榜了。
不過也幸好如此,不然楊戩就不只是自己突破這麼簡單了,說不得還要將那封神榜毀上一遭了。屆時天庭混亂必然會影響人間,這可不是楊戩想要看到的局面。
梅六性子最衝動,聽了這樣的事情哪裏還忍得住,“騰”的站了起來,揮着手裏的兵器說道:“什麼狗屁封神榜!我這就去砸了它、燒了它、毀了它!看它還怎麼害二爺!”
梅山六兄弟性情各異,有性子衝動的梅六,就有多思多想的梅三。
梅三見梅六要邁步,趕緊把梅六攔住:“老六,坐下!沒聽見二爺的話嗎?二爺要閉關突破!”這就說明二爺已經找到脫離封神榜的辦法了!
梅六憤憤不平的坐下了,目光炯炯的看着楊戩,頗有楊戩一聲令下就衝出去真毀了封神榜的架勢。
“那封神榜不必理會,我已經找到了辦法。”楊戩給了梅六一個安撫的眼神,把梅六給安撫了下來。
封神榜之餘天庭衆仙,就如同萬有引力之餘凡人一般:你可以蹦可以跳,但再怎麼蹦跳也只能在它的掌握裏。再高的高度,除非有特殊的方法,否則絕對達不到!
而楊戩此時,便是找到了那個特殊的方法。不過這方法天上地下、三界之內,也唯有一個楊戩能夠做到。
“我此番閉關突破,少則一兩年、多則三四年,但有一件事‘我’放不下。”楊戩在後一個“我”上放了重音,掃了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一圈。
“二爺,你說的可是三聖母?還是劉彥昌父子倆?”梅大年紀最長,多少明白些此間世界楊戩的想法。
“是。”楊戩點頭,把自己先前對劉沉香的計劃全盤道出。
說得越多,梅山六兄弟到了最後全都炸了。哮天犬更是把自己細細的尾巴叼在了嘴裏不停的磨牙,把尾巴上的短毛都快啃禿了。
“二爺!”梅大看向楊戩的視線全是心疼。
“二爺你……”梅三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二爺你怎麼能這樣呢?”梅四齜牙咧嘴的不滿道。
“你把咱們兄弟都推遠了,就爲了那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梅六也顧不上劉沉香是楊嬋的兒子了,直接爆了粗口。
“稍安勿躁。”楊戩對梅山六兄弟壓了壓手,又捏着哮天犬的後頸讓他張嘴,把他的尾巴給解救了出來。“如今有了其他的方法,這麼個不得已而爲之的辦法就可以棄之不用了。”
梅六臉上還是憤憤不平的,可已經不像剛纔好像隨時要衝出去一樣了。
“到底是蟬兒的孩子,‘我’還是希望他成才的。若是科舉出仕,可以藉助國運護身,安全也算是有了保障。若他踏上修行一途,將來也不至於因爲壽數的原因讓蟬兒經歷喪子之痛。”
楊戩把此間世界楊戩的初衷說了出來,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中複雜的目光。
聽了楊戩的話,梅大臉上便露出了動容來。只是一想到他偷偷去看過劉沉香那孩子唸書時候的模樣,就覺得前一條二爺給設計的道路是走不通了。
可這樣一個頑皮、懶惰、沒恆心的孩子,讀書科舉尚且不能專心刻苦,又如何能踏上那飄渺的仙途呢?
劉沉香這孩子已經十六歲了,性情早就成形,若非大的變故,哪裏能改變?如今二爺不打算用關押至親的仇恨、被追殺的危機甚至是二爺自身的性命來洗練這孩子的心性了,梅大就覺得這孩子能平安長大,做個富家翁也沒什麼不好的。
可聽二爺的意思,又不像是想放手的意思。這就讓梅大有些無措了。
楊戩看梅大一臉爲難的樣子,便點撥道:“咱們當初到了灌江口,投奔的草頭神不少。裏面的刺頭兒都是怎麼調`教的?”
梅大恍然大悟。其他的梅山兄弟也緊跟着明白了楊戩的意思。
梅六臉上就興奮了起來:“二爺,你放心,我保證把那小崽子給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哮天犬也高興的“汪汪”叫了兩聲,表示自己的贊同。
梅山六兄弟心說,這劉沉香真不是東西,把二爺都傷成什麼樣了?就該好好捋捋纔行!
都說小樹不修不直溜,這一次,就讓他們好好修修這長歪了的樹。
“先前白羽已經教訓了那孩子一番,下手不重,一拳兩腳,皮肉傷頂多疼幾天。”楊戩點了一直做背景板的白羽一下,“我本來擔心他受傷,沒想到倒是發現他屬於蟬兒的半身血脈正在覺醒,普通的勁道已經傷不得他了。也好,也算是有個保命的祕技。”
楊戩是在說劉沉香的安全有了些許保障,其實也算是跟梅山六兄弟表明這孩子抗揍、你們儘可以下手不用擔心弄出個好歹來。
楊戩又和梅山兄弟們談了許久,把灌江口未來幾年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至於哮天犬就跟白羽在邊上你扒拉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無聲嬉鬧起來。
等事情都安排好了,楊戩安排了哮天犬給自己護法,又表明瞭白羽的重要性,也不忍心一下子把白羽拘在灌江口好幾年,又在白羽的額頭留下了兩道天目威壓,便讓他出門兒玩去了。
梅三是個心細的,見楊戩話中提了一句白羽曾經教訓過劉沉香,心裏有些好奇,便暗戳戳的計劃着從白羽嘴裏套話。
白羽氣鼓鼓的事情把劉沉香指着領導鼻子罵的話重複了一次,這一次就連向來沒什麼情緒變化的梅五都生氣了。
“什麼東西?”梅二罵了一句。
梅大替楊戩和楊嬋不值,氣劉沉香不爭氣不知好歹。
“我看咱們這位甥少爺可不是省油的燈。”梅三冷笑着說道,“甥少爺”三個字裏全是諷刺。“他能安安生生的呆在華山山腳纔怪呢!”
其實要是沒有楊戩說清自己的計劃和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梅山六兄弟還沒有那麼氣憤。就算是楊戩沒清楚的說明此間世界的楊戩最後是想要以死謝罪的,可梅山兄弟和楊戩相處了幾千年,怎麼會想不到最後楊戩的選擇呢?
至於他們爲什麼那麼篤定楊戩說的計劃一旦開始實施就一定會成真——他們二爺是什麼人?當年還是三界通緝犯的時候就能硬生生殺出一線生機來,得了出身、學了本事、護了手足,除了武藝之外頭腦也不差。所以既然二爺這樣說了,就肯定會這樣發展!
這裏面還有他們聽了楊戩的計劃和他們在計劃中所扮演的角色之後的震撼。
梅大的觸動尤其深:二爺早就知道自己定然會因爲和三聖母的情分而心生憐憫的。
加上劉沉香就是個倔驢一般的性子,越被壓制就越想反抗,原本的不懂事都會被後期此間世界楊戩計劃堪稱冷酷殘忍的手段給襯托成堅韌不拔之類的美好品格,自己又怎麼能坐視不管眼看着楊嬋的骨肉因爲想要拯救母親而橫死呢?
他自己都明白,在那種情況下,自己一定是會隱在暗中幫着劉沉香的。
二爺對人心的算計到了這樣的地步,最後不過是想要讓妹妹一家三口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外甥能成材成器。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真的因爲這些演出來的假象和二爺生了隔閡和背離之心,他哪裏還有顏面苟活呢?
梅大當時對楊嬋有多心疼,對楊戩有多不理解,此時就對那個敢對楊戩口出惡言、不知感恩的劉沉香多厭惡痛恨。
其他幾個兄弟或多或少也和梅大有着同樣的感覺,所以幾個人湊在一起商量了一圈之後,就達成了默契:他們可沒有二爺那麼好脾氣,跟過家家似的把劉沉香的本事給一點點的調`教、磨練出來——對於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捶就行。
二爺想讓他成才,那咱們就在錘鍊中給他弄成才!畢竟人間的俗語也說了“百鍊成鋼”,想成爲好鋼,就必須得千“捶”百鍊。
這一點上,新加入的草頭神白羽做的就很不錯啊!
梅山兄弟因爲這件事對白羽一下子就有了不低的認同感。梅六甩着一頭小髒辮,一揮自己的大皮草衣裳,一巴掌拍在了白羽的後背上:“好小子,乾的漂亮!”
拍完了之後又特別遺憾的說道:“可惜當時我不在,不然我把他屎都捶出來。”這樣說的同時,兩個拳頭捏得嘎巴嘎巴響。
已經進入了靜室準備入定突破的楊戩用神識掃到了這一幕,先是微笑,而後嘆了一口氣,爲此間世界的楊戩嘆息:有這樣的兄弟在,你也算不上是孤身一人,怎麼就忍心走那麼一條絕路呢?
又過了三五日,灌江口一切都步入正軌,梅山兄弟幾個就計劃着要去看看劉沉香了。
不過灌江口這裏不能沒人留守,便留下梅二、梅三、梅五三個守道場,其他人往華山去了。
白羽連四川還沒玩夠呢,所以也沒跟着這兄弟幾個往華山去,而是還在蜀地內活動。
沒想到這一活動就活動了小半年,梅大、梅四和梅六還是不見回來,餘下的三個梅山兄弟都有點着急了。
白羽一想,梅山兄弟可是領導的好兄弟好下屬,可千萬不能出事!最後想了一想,還是跟梅三說了一聲,要出門去找這幾個人。
本來找人這件事,哮天犬纔是專業的。可哮天犬不樂意,理直氣壯的拒絕了:“主人現在閉關呢,我纔不離開!”說死就是不離開靜室門口一步。
要不是白羽清楚哮天犬此時所爲是天性所致,說不得就要誤會哮天犬是自己的情敵了!
不過哮天犬不樂意離開靜室外的結界半步,可還是傳了白羽一招自己的天賦法術:“我看得出來,你應該是脫了根腳兒化成人形的。應當是個禽類?來,我教你這招,你學了之後能發揮一半兒的威力,想找什麼都沒問題!”
白羽看着一臉驕傲的哮天犬,先是一愣,然後趕緊點頭,生怕哮天犬反悔。
於是白羽就這樣被哮天犬教導着學會了“萬里追蹤”這麼個天賦法術。
梅二看見一副富家小公子打扮的白羽撅着屁股弓着身子趴地上聞味道,嘴角和眼角一起不受控制的抽搐,轉頭就跟梅三和梅五抱怨:“不行,太辣眼睛了!”
“辣眼睛”這個詞還是跟白羽學的呢,就這麼直接用回到白羽身上去了。
梅三看差不多了,就去找白羽:“哮天犬教你的法術是對的,可也不用你趴地上聞去。他自己要不是原形,都不趴地上聞了。”
白羽是有些愣,可不傻。把梅三的話仔細的想了大半天的時間,就知道自己讓哮天犬給作弄了。
他不高興的去問哮天犬:“你怎麼作弄我呢?”
要是白羽大吵大鬧的,哮天犬估計還能和白羽做過一場。可白羽就這麼過來問自己,他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有種欺負後輩的感覺。
哮天犬伸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好嘛,我錯了,行了不?”
雖然有點拉不下臉來不清不願的道了歉,可哮天犬也怕白羽這個玩伴惱怒了不理自己了,趕緊補充道:“趴地上聞這件事我是騙了你了,可天賦法術我可是半點沒摻水的教給你了!咱倆可不是外人,你可別因爲這些小事不理我了!”
這次輪到白羽得意了:“我不!我學會了‘萬里追蹤’就要去找梅大他們了!”
哮天犬早就知道白羽學“萬里追蹤”就是爲了去找梅大他們三個的,所以聽白羽這樣說根本不意外。
白羽又說:“你要好好給二爺看着結界,別讓不長眼的人來打擾二爺。”
哮天犬白了白羽一眼:“還用你說?”他是一條合格的犬,守門是天賦技能。
短時間內就建立了深厚友情的一鵝一犬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又和好了,還依依惜別了一番。而後,白羽就告別了梅三等人,駕起了雲朵往華山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後有還債一更。還是一樣,可能要晚一些。讀者君們第二天早上起來再看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