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拿聖意來壓我!聖上是因爲不明事由,所以才下了這樣一道旨。但是卻不能因此就妄斷我們犯了欺君之罪!因爲爹爹是被你們逼的沒有辦法了,你們知道嗎?啊!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才這樣的!”我說着說着就忍不住迸出了淚水:“即便爹爹知道可能會是這樣,但他爲了保護我,卻也這般做了。嗚嗚!若是爹爹因此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我是不會原諒你的!嗚嗚!還有姐姐,她也是爲了救我,才嫁給你的。可你、你竟在大婚當天這般對她,那你還讓不讓她活了?嗚嗚······”
“璞玉!你、你到底有什麼苦衷?爲什麼你要這樣說?”卜衡踏前了一步,追問着我。
“玉兒!別說!你還是先回去吧!我要去看看你爹爹他怎麼樣了。”娘忽然我往後拉了一把,又對不知所錯的巧兒喊道:“巧兒,把小姐帶回去!”
“不!娘,我要和你一起去看看爹爹。若是他們敢爲難爹爹,我明日就去告御狀。”我甩開巧兒伸過來的手,拽着娘不放。
卜衡見此,回身對身邊圍着的人道:“你們都回去!別盡杵在這兒了。去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有事就儘快來報我。”
那些人答應一聲就走了。我想那可能都是他家的下人吧。不過也真不愧是將軍府出來的,一個個都是孔武有力的樣子。
娘見我不肯撒手,也就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可是就在我們準備走的時候,卜衡卻展臂攔住了:“卞夫人,我看您還是讓璞玉留在家裏吧!我的府上現在還是賓客如雲,而且又出了這種事,所以他們一定都還在等着看熱鬧。若是璞玉一出現,難免會更添亂。”
我大眼一瞪:“要你管!我要去看爹爹!快讓開!”
卜衡還欲再說什麼,娘卻在這時生氣了:“玉兒,你若不想讓這個家出事的話,那就乖乖回去在家等消息。娘保證,一會兒就回來。”
“我會照顧好伯父的,你就放心吧!”卜衡此刻也開始和娘站在一起了,甚至他說話的語氣也莫名地溫和起來。
我望着娘,不捨地撇着嘴鬆開了手:“娘,你可快些帶爹爹回來啊!別讓玉兒等得太久。”
娘答應着和卜衡一道離開了。
可是等到夜色降臨,娘還是沒有回來。我急的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個勁地問巧兒:“巧兒,你說娘怎麼還不回來啊?”
巧兒卻總是翻起眼看看我,又無聲地搖搖頭。
我又走了幾個來回,瞅瞅越來越黑的天,心更慌了。於是狠狠跺腳道:“巧兒,去拿一塊紗巾來。我要去卜府看看。”
巧兒剛準備進屋,一下午不見的秦嬤嬤卻突然來了。
“二小姐,夫人讓你再等等。她和老爺一會兒就回來。”
“啊!謝天謝地!娘和爹爹終於要回來了!”我忍不住朝天拜了一拜。
巧兒也學着我的樣子,低頭拜了拜天:“阿彌陀佛!總算讓小姐安心了。”
秦嬤嬤過來攙住我道:“難不成小姐就一直在外等着?”
“可不是!不僅小姐等,我也等!哎喲!我的腿都要困死了。”巧兒說着就蹲下捶起了腿。
秦嬤嬤笑罵:“你一個丫頭,怎麼比小姐還嬌氣?我看都是小姐慣的。”
我側頭看了看她們兩個,笑笑。然後就一瘸一拐地朝屋裏走去。說實話,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一張牀,能讓我好好地在上面舒展一下。啊!好累啊!腰痠腿困的。
可誰知我一挨牀,竟然就睡着了。而且還是一覺到天明的那種。噢!無語啊!尤其是在我醒來,又聽到爹爹已經上朝、娘已經出門的消息時,就更是恨自己的貪睡了。恨的急了,逮住巧兒就是一陣怒罵。
但巧兒卻委屈萬分地道:“又不是我不叫你,是夫人吩咐的。”
“那秦嬤嬤呢?”見巧兒抱屈,我只好問起了秦嬤嬤,希望能從她哪裏瞭解一點兒情況。
誰知巧兒卻說:“秦嬤嬤一早就和夫人出去了。”
完了!我哀嘆一聲就重重地仰倒在了牀上。這下又得提心吊膽地等了,也不知爹爹和娘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然而今天,卻沒有讓我等太久。因爲秦嬤嬤一會兒就回來了。可是她卻是哭着回來的,而且一進門就連聲催促着讓我快逃!快逃!
“啊!秦嬤嬤,到底出什麼事了?”我大驚之下,抓住秦嬤嬤的手就一直搖。
“啊!小姐,老爺和夫人已經被抓了,說是犯了欺君大罪,理當抄家問斬!老奴是偷偷跑回來救小姐的。要不然夫人她死都不瞑目啊!”秦嬤嬤哭得聲嘶力竭。
“不”我如遭雷擊般大喊起來,淚水也像決堤的洪水般瞬間就糊了滿臉。
秦嬤嬤邊哭邊扯着我:“小姐,快逃吧!官兵一會兒就來了!”
我大哭着抓住秦嬤嬤的手,泣不成聲地哀求:“秦嬤嬤,你帶我去救爹爹和娘好嗎?我、我不能丟下他們!他們都是我至親的人,要生就一起生,要死也要一起死!”
“哇哇!小姐,你怎麼救老爺和夫人哪?”巧兒也在旁邊嚎啕大哭起來。
“是啊!我拿什麼去救爹爹和娘呢?”巧兒的話把正哭的我問愣了。於是我就把這個問題又給了秦嬤嬤:“秦嬤嬤,你說我該怎麼救爹爹和娘呢?”
秦嬤嬤淚眼婆娑地看着我,哽咽道:“小姐,沒用的!卜大將軍也向聖上求情了。錦王也求了,可是聖上卻執意要判老爺個欺君罔上。沒辦法啊!沒辦法!”
“啊!向聖上求情!對,我說了要去告御狀的。那我就去試試!大不了。就和爹爹他們一起上路好了。反正我這般活着,也沒有多幸福!”說罷,我就不顧秦嬤嬤的阻攔大步朝外奔去。
“小姐!等等巧兒!巧兒陪你一起去!”
疾奔的我聽見巧兒的喊聲,就頭也不回地命令:“巧兒,你家小姐是去送死,所以不許跟來!知道嗎?而且你要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小姐!”巧兒的哭聲被我漸漸甩在了身後。
秦嬤嬤見我跑的氣喘吁吁,就停下來道:“小姐,讓老奴揹你吧!”
“不!秦嬤嬤,你雖然、身體較壯,但是、年事也高;而且還爲我娘、奔波了這麼久,我、怎麼能再讓你受累呢?你就放心吧!爲了爹爹和娘,我能忍。”
等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些話,才發現我確實很累很累。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似的,每抬一下,都是無比的艱難。但是我卻不得不咬牙堅持。一步、兩步、三步,我邊數邊用力向前,希望借數數能讓自己忘掉身上的累和心裏的怕。
然而最終我還是高估了自己,在數到八十五的時候,我就再也無力前進一步了,甚至整個身子都搖搖晃晃。若非秦嬤嬤拼命跑過來扶住我,我一定就跌倒塵埃裏了。
“哇哇!”趴在秦嬤嬤肩上的我,再也壓不住滿腔悽楚地又大哭起來。
“璞玉,上車!我載你!”
“小姐!卜公子肯載你了!快!快上車!”秦嬤嬤忽然用力搖着我喊道。
“啊!有人載我?”我滿眼是淚地抬起了頭,並且在淚光裏看見了一臉關切的卜衡。
“璞玉!上車!”卜衡又催了我一聲。
我感激地衝他點點頭,然後就拉着秦嬤嬤上了車。剛坐穩,卜衡就令車伕加速前進。
“謝謝、你!”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就低着頭說了謝謝。
“璞玉!跟我無需客氣!”卜衡忽然有些鄭重其事地道。
“爲什麼?”我驚愕地抬眼看他。忽然又想起了姐姐,忙又問道:“我姐姐她,她好嗎?”
“嗯!還行!”卜衡臉有微窘地喏喏了一句。
“那她知道我爹爹和孃的事嗎?”我又急問。
卜衡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我沒有和她說。不過她倒是一直追問,是我敷衍過了她。”
聞言,我微微鬆了口氣:“這樣也好。要不然還得連累她也送命。卞家雖然沒有男子,但能留下一個女兒也是好的······”
“小姐,你別胡說······”秦嬤嬤一聽,又開始老淚縱橫。
“璞玉,我也不許你胡說!若不行,我拼了這條命也會救你。”卜衡突然盯着我無比堅定地說道。
“你、你爲什麼要這般對我?”我愣愣地看了卜衡半晌,心裏的感激難以言表。待要說些什麼,忽然又想起了姐姐,又想起了自己的毛病。於是又黯然道:“其實你不必這樣,我不值得。姐姐纔是值得你好好對待的那個人。有你守護姐姐,我、我就即便是陪娘死了,也會開心的······”
可是卜衡卻驀然捂住了我的嘴:“我說了不許胡說!”
“你!”我嗚嗚着卻說不出話來,只好拿大眼一直瞪着他,而他也由着我瞪。甚至他還和我一起瞪,當然他的眼裏不似我的羞憤,而是滿滿的憐惜。於是瞪着瞪着,我就真的羞得低下了頭。
而被驚愣了的秦嬤嬤此時似乎纔回了神:“卜公子,請、請自重!”
而他的手也在這時鬆開了,然後他就撇轉頭道:“好了,皇宮也要到了,有啥想說的,就自己先在心裏過一遍。記住,大殿之上,萬萬不可胡亂妄語。”
啊!皇宮到了?我的心被這個詞驚得跳快了許多,就如擂鼓似的。甚至額頭上也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當然手心裏也是汗津津的。所以在卜衡猶豫着伸手扶我下車的時候,我有些心虛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