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你有話要對我說嗎？是什麼啊？”
在黃藝智的陪同下，徐華彪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一邊問道。
他倒是也能理解這位不想在房間裏說話的想法，畢竟，那兩個老不修的，到底醉了沒有，徐華彪覺得是不好說的。
萬一有什麼她不想被那兩人聽到的……
嗯。
不過有什麼不能被那兩個人聽到的呢？
“徐先生，我是不是應該稱呼你一聲徐大人呢？”黃藝智微笑着說道。
“……藝智姑娘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雖然現在居於荊州，可也是南陽人士，前年曾有一位老友從南陽來訪，說起當年宛城之戰，有一位徐華彪大人如何英武非凡，智計百出，又如何爲了救心愛的女子化名……”黃藝智深深的看了一眼徐華彪，“徐元直，從許昌一路到廬江爲她求醫療傷的故事。”
“……”
“之前我還以爲只是重名，可剛剛在酒局中，徐大人你說了不少洛陽的事情……這應該就不是巧合了吧？”
“難怪你剛剛一直在說洛陽如何如何啊！”徐華彪無語的苦笑了一下。
唉，沒想到啊！江湖沒有哥，可哥的傳說還真的飄蕩到江湖之間來了。
誰能想到，在荊州江夏郡的一個鄉下小村落，都有人知道自己呢？
“徐大人……”
“你還是稱呼我徐先生吧。”徐華彪打斷了黃藝智的話，“藝智姑娘還請見諒，也不是在下有意相欺，實在是現在江夏和柴桑之間正在交戰，在下又剛剛燒了李弘基的糧草……避嫌爲上啊！！”
“……你是從江東來的？”
“江東新主，金智妮，是我的徒兒。”徐華彪有點尷尬的點頭，“她父親和姐姐雙雙病故，我這個做師父的，總要去看看她。誰知到恰巧遇到了李弘基趁機進軍江東……”
“徐大人倒是挺寵着你的那位弟子啊！”
“我畢竟就這一個徒兒啊！”徐華彪無奈的笑了笑，“就如同水鏡先生，到處說臥龍鳳雛之名……不也是希望他的弟子，可以有一個好的晉身之機嗎？心同此理啊！”
“這個其實用不着先生擔心，我還是用不着靠虛名來博取什麼機會。”
“這倒是！姑孃的才學，已經足夠用了。”
“……徐先生，我曾聽聞，你曾經親自去潁川，請鄭秀晶和裴珠泫去洛陽作爲你的謀士？”
“哦，是有此事。”
“那我有點好奇。”黃藝智的目光，落在徐華彪的眼睛上，“爲何你從頭到尾，就沒有跟我說一句有招攬我的意思的話呢？”
安靜。
徐華彪的表情，有些尷尬。
額，好像還真是……
特麼的，前不久自己還一直想着拉幾個人去洛陽，填補一下中書省和門下省的空缺呢，怎麼面前就杵着一個鳳雛，自己一點要招攬的意思都沒有？
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徐華彪的目光，落在了黃藝智的臉上。
可能……只是因爲這個吧？
這位鳳雛的長相實在不是自己的審美取向啊……
可長相跟才華有關係嗎？這可是堂堂鳳雛啊！！自己居然一點招攬的想法都沒有，腦子是不是秀逗了？
黃藝智看着徐華彪愣住了的樣子，輕輕的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
“……藝智姑娘你明白什麼了？我都不明白。”徐華彪一臉的忐忑。
“是因爲我的長相是吧？”黃藝智深深的看向徐華彪，“我知道我的長相有些……不那麼普通……”
“不是，跟這個沒關係。”徐華彪連忙否認。
打人不打臉，說人別揭短。
這是基本情商啊！
如果真的被黃藝智覺得自己是個看臉招人的，那自己以後也就別想找到手下了。
雖然……好像也沒錯。
你看，黃恩菲在那兒裝暈了幾天了，徐華彪都沒讓人揭穿，不就是因爲她長得還是頗有點像鄭秀妍嘛……
咳咳。
“那又是什麼？”黃藝智的表情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蕭瑟，掃了一眼徐華彪。“覺得我的才華配不上做先生的謀士？”
“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嘿嘿，我也記不清我在什麼地方聽過這個話了。”
“這是我義父說的，當然，是有點替我們吹噓的意思……”
“剛剛酒桌之上的對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曉人和……藝智姑娘你的才華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可能也正是因爲這個，才讓我覺得有些心生畏懼……”
“畏懼？”
“是啊！得一可安天下，嘿嘿，可是我徐某人，志並不在天下啊！”徐華彪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是鬆了口氣。
他終於想到了一個還算是不錯的藉口。
嗯，這波急智，他給自己滿分，不怕驕傲。
“這……算是什麼理由？”黃藝智一臉荒唐。
“別的事情不說，就拿這次楊賢碩發喪，若藝智姑娘你是我的謀士，能允許我只是去看看智妮，然後抽身而退，而不是趁機藉助她控制江東揚州？”徐華彪笑着反問，“我若是堅持這種做法，姑娘你怕是能直接就請辭離開了吧？”
“……徐大人你的謀士就能允許你這樣嗎？”
“我洛陽城裏，倒是有一位謀士裴珠泫。”徐華彪淡淡的說，“可能藝智姑娘你並不知道她，她那個人，怎麼說呢……嗯，跟我一樣，不求上進，大隱於朝……”
“大隱於朝？這是……什麼意思？”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朝……嗯，我當然沒有看不起劉在石和池石鎮兩位先生的意思，但是……嗯，就我個人來看，與其像伯夷叔齊那樣隱居最後餓死，還不如像我這樣，就算在朝堂之上，依舊能從心所欲。”徐華彪進入了吹牛狀態，“裴珠泫之所以能在洛陽安心爲我謀劃，就是因爲她也抱着這樣的想法，而覺得我這樣的不求上進的人不靠譜的鄭秀晶……就選擇了投奔李秀滿。”
安靜。
“洛陽那麼多人，都是這般想法？”
“人雖然多，可基本上都是在天下爭雄之中覺得疲憊了，又或者對於天下爭雄完全沒有興趣的人啊！”徐華彪說起這個，還是自信滿滿：“恩靜將軍和她的朋友，初瓏將軍，在李延浩軍中被懷疑的金栽經大人，又或者只想守着司州自己地盤的弘農李家的人……”
“……被徐先生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那麼幾分道理。”
“剛剛的談天說地裏，我能感覺得到，藝智姑娘你是胸有大抱負的人。”徐華彪繼續一臉誠懇的說道：“是啊！得一可安天下。可我又沒有志在天下，怎麼敢厚顏相請呢？難不成請藝智姑娘你隨我一起去洛陽，每日喝酒釣魚不成？這纔是真的對不起你啊！所以我最近這幾年都已經有些本能了，看到與我志不同的人，就算再傾心，也不會開口相邀了。不然，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你剛剛提此事，我……本來都不想說的。”
“做不成朋友倒是不至於吧？我可是聽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說鄭秀晶大人之前誕下一子，是徐先生你的骨肉……”
“她寧可爲我生孩子，都不願來洛陽爲我效力啊！”徐華彪四十五度抬頭，看向月光，一臉憂傷：“這……我還能說什麼呢？”
“……”
黃藝智看到這個樣子的徐華彪，是笑也不是，不笑，又有點忍不住。
“藝智姑娘你請回吧！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徐華彪一臉的了無生趣的表情，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靜靜。”
“……對不起，徐先生，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無妨。”徐華彪搖了搖頭，留下了一個蕭瑟的背影，直接離開了。
……
“公子，你沒事吧？”
“啊？沒什麼啊！怎麼了？”
“我剛剛出來給馬添草料，正好聽見你跟那個叫什麼黃藝智的聊天，說什麼不求上進又是什麼想一個人靜靜……你……”
“……沒什麼，我就是說說。嗯，時間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小南她們都休息了，就我還在等着你。”
“等我什麼……”
“呀！幹什麼！別動手動腳的！”林允兒輕輕的拍掉了徐華彪有點輕車熟路的手，白了他一眼，“那個黃恩菲將軍，醒過來了。”
“……醒了？居然醒了？爲什麼？”
“我估計是餓的受不了了。”林允兒的臉上古怪的笑容，“畢竟，好多天沒有喫東西了……”
“……”徐華彪也努力忍笑。
“你要跟她說幾句話嗎？”
“不說又怎麼辦？”徐華彪輕輕嘆了口氣，“她……既然不願意回江東，想要跟着我，我也不可能趕她走不是？洛陽又不差她這雙筷子……”
“……那進去吧，她應該已經喫完飯了。”
“好。”
徐華彪點了點頭，跟着林允兒，走進了那棟只修了一半，屋頂也有一半沒有的梧桐居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