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沒想到他們連考慮都沒考慮,異口同聲地答道:“能換多少就換多少,能換十年就換十年!”
“好!”舅爺看了他們好一會兒,臉上逐漸露出讚許的表情,站起來道:“看在你們都如此孝順的份上,我就破例幫老哥哥還了這個願!”
幾位大叔大嬸立刻狂喜不已,舅爺卻又趕忙澆冷水道:“但是你們也要有思想準備,兩次離別可不是那麼好受的,大喜大悲之後,既傷神又傷身。”
幾人滿口答應,其實他們壓根就沒聽到後面的話,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高興勁過後,那大嬸纔想起來問:“大師,您看能給老爺子續幾年命?我們幾個誰都行!”
“你先聽我解釋。”舅爺正色道:“我所用的續陽法,就是透支你們的陽氣,將其灌入老哥哥體內,用以支撐他。所謂九九歸一,續陽可不是你一天就等於他一天。你的九九之數,也就是八十一天所產生的陽氣,才能折回老哥哥一天。而且只能是一人換一人,可以換多少,自己算吧!”
這話一出口,幾個人頓時傻了眼。
我大概算了一下,如果想換回老爺子一年的壽命,就需要八十一年,還只能用一個人的。看他們的歲數,最年輕的也都四十靠上,敢換個半年,老爺子是活過來了,那換的人恐怕比他爹走得還早。
大眼瞪小眼,相互瞅了半天,還是最老的大叔發話了:“這個……實在不行就少換點,只要讓老爺子能見到老五一面,總沒問題吧?”
大嬸算了算說道:“哥,通知老五回來,他就算按最快速度,處理完事情,訂票,也要半個月左右。如果這樣算下來,四年足夠了!我來換!”
“二姐!我們這兒站着一羣兒子,輪不到你!我來!”看樣子應該是老三的大叔發話了。
“你們別搶了,這裏我最小,自然是我來!”最年輕的大叔也搶着道。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舅爺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待他們靜下來,說道:“我已經有人選了,就換老五的!”
“那怎麼行?!”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反對。
“呵呵,你們的心情我理解!”舅爺看着兄妹幾人,是發自內心的欣賞:“續陽之術有傷天和,兇險異常。一旦泄了陽氣,不但要救之人無法迴轉,就連託命之人那扣掉的壽數,也都白白浪費了,甚至可能把命都給要了。所以,老哥哥最想的是你們家老五,理應老五來換,而且也只有老五的氣,能將他勾回來的希望最大。你們明白麼?”
“大師,那成功率究竟有多少?”大嬸心細,問到關鍵處。
“五五之數!”舅爺伸出一隻手。
“……行!幹了!”老大沉吟半晌,突然堅定地說道:“老五的工作我來做,下午就通知他趕緊準備回來。大師,您看什麼時候辦這事兒?”
“等老哥哥嚥氣之後。”舅爺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立刻又是一枚重磅炸彈。
“大師……您別開玩笑,都嚥氣了,還怎麼續命啊!”那大嬸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續命,是續陽!”舅爺揚眉看着她道:“要是你們這麼認爲也可以,具體的我也不能告訴你們。說通俗點就是用活人陽氣,強行打入死者體內,勾住魂魄,令其短時間內恢復神智。所以,人不死,就活不過來。”
這句話連我都聽懵了。
舅爺見幾人不太明白,又說了一句更加深奧的話:“我無法阻止你們父親的死亡,而且我也救不活他。我所能做的,只是讓他死後再活上幾天。”
趁着他們耳暈目眩,舅爺拉着我向外走去,同時塞了一根紅繩在那大嬸手中,吩咐道:“將這紅線系在老哥哥的左臂脈門處,他嚥氣的時候,我自會出現。”
出了醫院大門,回頭看幾人還愣在那兒,我也不解道:“舅爺,您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呵呵,所謂續陽術,只不過是有思想的行屍走肉而已。”舅爺和我就不用說的那麼隱晦。
“那救過來的人,究竟是死人呢,還是活着的?”我依然不太懂。
“好人永遠不死。”舅爺看着前方,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
其實到後來我逐漸想明白。舅爺主動接觸他們,看似因我起,不得以而爲之,實則不然,他完全可以不說那麼多,只需驗證我當時看到的是否正確就行了。
之所以這麼做,主要還是秉承了他和梅道人的一貫作風——與人爲善,能幫就幫一把,可謂是真正的大家之風!
再往更深一層想,舅爺表面上是在幫人,同時也是在教我怎麼做人。只不過二者的分量差不多罷了。
之後的幾天裏,舅爺手腕上都繫了一根紅繩,和他吩咐給那個老爺爺系的位置一樣。即使不明白原理,我猜也猜得到,只要那老爺爺一斷氣,舅爺馬上就能知曉。
同時,舅爺在醫院的檢查報告也出來了,雖然大人們沒告訴我,但我也從談話中多少瞭解到,舅爺貌似是在腦後的什麼地方,長了一個瘤子,有時會壓迫神經,造成突然的昏闕。但又好像是什麼良性的可能居多,只要開刀切掉就好。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那晚在山上和盜伐的唐老四打架時,還沒人碰到他,舅爺就自己昏倒了。
不過舅爺似乎並不準備開刀做手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在勸他。可他就是不肯,說什麼只要喫藥能控制住就行,然後回家自己調理。
但如果不及時拿掉,這個瘤子越長越大,甚至轉化爲惡性的幾率也會很大。
過了好多年後,我才知道,這行有個祖訓,據說一旦頭部受了損,由於之前樹敵太多,會在生命的最後日子裏,遭受萬魂食腦的痛苦。
所以舅爺寧可病死,也絕不開顱。
因爲被他懲治過的厲鬼魂魄,太多太多了。
但是……
這事兒還是以後再說吧。
舅爺的病瞧完了,他不願意開刀,但也住着不回去,一個主要原因就是——等醫院的那位老大爺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