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隔壁雅間有人大聲喝道:“唱曲的小娘子上來領賞。”
只聽一人蹬蹬蹬跑上樓答道:“小人代小女謝過諸位大人賞賜。”
隔壁雅間中有人怪叫着:“誰讓你來的?滾開,讓那小娘子上來。”
呵斥中又有一陣急促跑上樓的聲音,一個女聲慌張喊道:“爹爹!”
隔壁雅間衆人邊笑邊鬧:“你這爹爹好不識趣,我們叫你上來領賞,他跑來作甚?小娘子,來來,陪咱們呂公子喝一杯,要多少賞銀都不在話下……”
但聽唱曲的女孩惶恐拒絕:“不要,不要,爹爹我們走吧。”
呂公子獰笑:“喝了酒再走!”
女孩驚叫一聲:“爹爹!”
女孩父親苦苦哀求:“大人、公子……”
“滾!”一巴掌聲響起接着又是一重物擲地的聲音。
“哎呦——”呂公子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嚎。
“啊!”雅間靜了幾秒,衆人反應過來,吼道:“這狗東西居然敢打呂公子,咱們今天不能放過他!”
趙星語聽不下去了,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唱曲女孩還毆打女孩父親,簡直無法無天。她掀開門簾,衝進隔壁雅間。
地上倒着一個四、五十歲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男人的琴也被摔在地上,旁邊還有一個女孩子撲在中年男人身上哭泣。幾個衣着光鮮的年輕男子正在毆打中年男人,這幾個年輕男子從背影瞧去正是在西市策馬亂奔的紈絝子弟。
趙星語怒容滿面地喝喊:“住手!”
幾名年輕男子視而不見,手中的拳頭不停。其中一人回頭掃了趙星語一眼,覺得此女五官緊蹙的模樣太醜,不值得憐香惜玉,便問道:“你是誰?如何不吭一聲便兀自闖了進來?滾開!要不連你一起揍!”
“你敢動她試一試!”緊隨其來的周伯、顧鏡文、唐風音齊齊怒斥道。
衆人被三人的怒斥嚇了一跳,停下動作,其中一個面孔猥瑣的瘦子捂住額頭,桀驁不馴地說:“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打擾爺的興趣?”
唐風音冷笑:“呂應才,你不會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吧?”
呂應才轉過頭上下打量唐風音,無奈唐風音今天做一回“面紗男”,他瞧了半天也沒瞧出所以然,正要發怒。
趙星語已經連連吩咐道:“唐風音,跟這種人講什麼廢話?顧鏡文,守在門口不準人出去。周伯你給我狠狠揍他們,別怕,出了事,有唐風音唐大人擔着。”
周伯箭步上去,扣住一個男人的手臂,揮拳欲落。
呂應纔打了一個激靈,急忙喊道:“原來是唐兄啊,兄弟們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住手!都住手!”
餘下幾名男子聽說其中一個面紗男是唐風音,爭先恐後竭力辯解起來:“唐兄,來的正好,這賣藝老頭居然敢動手打呂公子。”
一個胖乎乎的人嘟囔道:“他把呂公子的頭都撞傷了。”
趙星語怒火中燒地說:“明明是你們先****女子,我們在隔壁都聽見了。”
“那老頭先動手打人!”呂應才哼哼唧唧,鬆開捂額頭的手,“唐兄,你看,我都被這刁民弄傷了。”
趙星語瞧去,呂應才的頭上有一條寸許傷痕,還在往外滲血,不過那傷痕不像拳頭所致。
賣藝男人顫巍巍解釋道:“他們非要逼小女陪酒……小人抵擋的時候,琴角撞了一下這位公子,小人不是故意的。”
面紗下看不見唐風音的表情,只聽他沉聲說道:“呂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此事就這麼過去了如何?他非故意傷人,你們也打了他。”
呂應才皺了皺眉頭,最後審慎地點了點頭,不甘不願地應道:“一切聽從唐兄安排。”
唐風音便讓賣藝父女趕緊離開。
呂應才重新找了根白帕捂住額頭,說道:“相請不如偶遇,唐兄坐下喝杯水酒,不知意下如何?”其他幾人也跟着起鬨。
趙星語瞪了這些紈絝子弟一眼,扭頭便走,唐風音連聲推辭:“愚兄今日還有點事情,改日再聚。”周伯和顧鏡文隨後相繼離開。
聽得身後胖子在問:“那女的是不是就是最近傳聞的母大蟲?”
呂應才嘿嘿笑道:“想不到唐兄居然喜歡這樣的女人……”
趙星語坐回雅間,還能聽得他們刻意大聲羞辱自己的聲音,氣得她柳眉倒豎,恨聲罵道:“一羣不知廉恥的畜生!”想想不解恨,又責怪起唐風音,“你還跟這些畜生稱兄道弟,真是辱沒你大學士的稱號。你既然是京城官員,爲何眼睜睜看那些畜生****唱曲女孩,毆打賣藝男人?”
唐風音曬笑,意思模糊地敷衍了一句:“我們在這邊雅間,他們在另外一個雅間,怎能算是眼睜睜,況且他們之間只是相互摩擦了幾下。”
趙星語見唐風音如此袒護京城的紈絝子弟,氣得菜也喫不下,站起來怒氣衝衝地走回怡園。
唐風音追在後面解釋:“你既然在刑部做幕僚,就應該知道動手和動口哪個重要?追究起來,呂應才幾人無非是嘴上****了幾句,那賣藝男人卻是實實在在地傷了人,就算不是他主動打人,也是過失傷人,若論處罰,賣藝男人的罪責更大。”
趙星語忍不住憤憤地說:“可他們後來動手打人更厲害。”
“那是因爲賣藝男人傷人在先。再說呂應才乃是吏部尚書呂大人的的兒子,若是事情鬧大,你說官府對哪一方的懲罰更嚴厲?”
趙星語冷靜下來,覺得唐風音說的不無道理,但她還是不服氣悻悻地說:“那你也應該等周伯揍了人再放過他們。”
唐風音莞爾:“是,是,下次遇到這種事情,一定等周伯先動手我後出聲。”
“當然,對待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只能以暴制暴。”趙星語揮了一下拳頭,要是自己也會武功就好了,一定把那些紈絝子弟打得哭爹喊娘。她轉過頭對周伯說:“周伯,教我武功吧,將來我要除強懲惡,做一個英勇的俠女!”
周伯眼皮都不抬一下:“小姐若能每天站夠兩時辰馬步,小人定會傾囊相授。”
趙星語急得亂跳:“我不學那種高深的武功,教點輕鬆的,比如輕功什麼的總可以吧。”嘿嘿,遇到壞人,就算打不過也能跑的過。
“那小姐只需鍛鍊腳力,每天圍着院子跑二十圈就能有所長進。”
哎,趙星語低下頭,天下果然沒有白喫的午餐。她眼珠一轉,喚來顧鏡文跟自己一起跑步。既然獨樂樂不如衆樂樂,那獨喫苦不如拖大家一起喫苦。
剛剛纔把臉洗乾淨的顧鏡文見趙星語又變着法兒折騰自己,痛苦的想去撞牆。唐風音見趙星語又瘋起來,趕緊找理由離開怡園。周伯也聲稱有事急忙退下。
夕陽下,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圍着怡園慢慢跑步,矮者興高采烈,做着俠女美夢;高者沉默寡言,面上表情苦不堪言。
第二天太陽都快爬上三竿,翠柳在屋外喊:“小姐,唐公子有事找你。”一直喊了許久才把抱着被子流口水的趙星語吵醒。
趙星語披上衣服,氣急敗壞地衝到前廳去找那個破壞她好夢的罪魁禍首。
唐風音面色陰鬱,先是斥責她披頭散髮,成何體統,然後才說出來意:“昨天晚上呂應才暴斃了。”
“關我什麼事……”迷迷糊糊的趙星語猛然清醒過來,“你說誰?昨天我們見過的那個紈絝子弟死了?”
唐風音點點頭,平靜地說:“昨日呂應才和一羣狐朋狗友玩到半夜纔回府,豈料夜裏小妾起來上茅房,發現呂應才暴斃在牀上。呂尚書老來得子,把這唯一兒子寵得無法無天,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驟聞兒子暴斃,呂尚書當場休克,差點就跟隨而去。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拷打小妾,在小妾那裏問不出所以然,又聽說兒子白天和賣藝的人在酒樓起過沖突,還傷了額頭,立刻派家丁抓捕賣藝父女,並把此案告到皇上跟前,說他兒子身體健壯從無疾病,定是被人謀害。他老淚渧橫求皇上儘快抓到兇手,替他兒子報仇雪恨。皇上今天一早把案子發給刑部,我下了朝就過來給你說一聲。說不定肖大哥一會就會叫你去衙門。”
說曹操,曹操到。一個衙役被周伯帶進來,口中說道:“肖大人命小的來請趙小姐去刑部商議事情。”
趙星語和唐風音對視一眼,對差役說:“好,你等我梳洗一下,馬上就和唐大人一起過去。”說完鑽進後堂梳洗,留下一幹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