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局已定,宮翎倒顯得沒有那麼緊張和畏懼了。
現在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西夏徹底淪陷之後,母後的處境。
他實在是一個不孝之子,不僅沒能讓母後安享晚年,還要讓她死於非命。
還有這些跟隨他的士兵,一個個身負重傷,卻還要堅持戰鬥。
想想,宮翎的心裏便酸楚難忍。
“朕,對不住西夏的百姓,對不住各位將士。”
宮翎自責的說着,傷心的淚水隱忍在眼角,不停的打轉回旋。
“皇上!”
凌偉雙手抱拳跪在地上,眼神視死如歸:“皇上,臣的使命就是保護皇上保護西夏,如今西夏危急、皇上危急,是臣等無能!皇上莫要再說折煞臣的話了。”
“是啊,皇上,無法保護皇上週全,是臣等無能,但臣定當和西夏和皇上共存亡!”
“對,和西夏和皇上共存亡!”
宮翎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謝謝。”
這兩字,是他由心而發,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天色將曉,宮翎守在城門之上,等待着滄溟大軍的第六次進攻。
而趁着難得的休息時間,他的手裏緊握的,卻是蘇凝萱親手繡的那個鴛鴦。
儘管是個半成品,儘管那個鴛鴦其醜無比,但拿着它彷彿蘇凝萱就在身旁。
當初,他心疼蘇凝萱的手指,所以堅決不讓蘇凝萱繡完,如今這個卻成了唯一的念想。
不知道,她在詔月過得怎麼樣?
蘇澈是否能夠接納她,是否能夠善待她?
他輕輕吻了吻那個殘缺的半成品,將他小心翼翼的踹於懷內。
而蘇凝萱那裏快馬加鞭,很快便到達了西夏皇城不遠的軍營裏。
越是接近宮翎,冷天羿對蘇凝萱的‘照顧’越是周到,蘇凝萱知道冷天羿是怕她離開去找宮翎。
而冷天羿,也在計劃着最後一次的進攻。
此戰有虎威將軍爲先鋒,冷天羿親自掛帥,率領將士幾萬人,是一場不容置疑的必勝之役。
其實,這種情況之下,已經無需過多的計謀,簡單商議了一下,便各自回營休息,準備最後一擊。
越是接近宮翎,蘇凝萱的心情越是沉重,她無時無刻不在的擔心宮翎。
對冷天羿的態度,也越來越差,這是冷天羿唯一窩火的地方。
但他卻又捨不得對蘇凝萱發起皮,只能自顧自的生着悶氣。
跟隨他多年的太監戚風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這些日子一直琢磨如何讓冷天羿開心。
終於,他想到一個或許可以解開冷天羿心結的辦法。
“不行!”
冷天羿拍案而起:“朕是不會利用蘇蘇取勝的!更何況,這一仗朕必勝無疑,何須多此一舉!”
冷天羿連連搖頭,否認戚風的方法。
戚風並不死心繼續道:“皇上,奴才並沒有讓您利用詔月公主取勝,而是讓她對宮翎死心。”
“可若萬一,宮翎真的爲了她放棄了抵抗,那她豈不是更死心塌地的愛他!”
戚風胸有成竹的微笑:“皇上,若那宮翎當真願意爲了詔月公主放棄抵抗,那我們還有第二招!”
戚風得益的附在冷天羿的耳邊,竊竊私語。
隨後,冷天羿的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笑過之後,又有些許的擔憂。
“可這樣,蘇蘇便要恨死朕了!”
“奴才覺得,詔月公主恨你只是一時的,而她恨宮翎,或宮翎恨他,纔是最重要的!”
冷天羿看着戚風滿面春光的打趣道:“戚風,你不做朕的軍師,可真屈了才!”
戚風頷首行禮:“皇上,您莫要取笑奴才,行軍打仗的事自有虎威將軍爲皇上分憂,奴才只知道如何讓皇上不爲感情的事情煩心而已。”
冷天羿滿意大笑,欣慰的看着這個爲自己感情費盡心思的戚風。
即便沒人告訴蘇凝萱,蘇凝萱也明白天一亮便是一場生死決戰。
她只恨自己爲何不能陪在宮翎左右,與他同生共死。
可都日上三竿了,滄溟依舊沒有進攻,這不僅讓宮翎納悶,同樣的蘇凝萱也疑惑不解。
依舊是極爲豐盛的早膳,不過,蘇凝萱並沒有心情享用。
她的心裏,此刻全是宮翎,滿滿的擔憂已經完全佔據了蘇凝萱的心。
冷天羿依舊是笑嘻嘻的來到她的營帳,與她共用早膳。
他獨自坐在飯桌前,微笑着看着故意與他疏遠的蘇凝萱。
“蘇蘇,都已經過了早膳時辰,爲何還不用膳。”
“冷天羿,你覺得我還有心情喫飯嗎?”
蘇凝萱沒好氣的看着冷天羿,雖然她此刻恨極了他,但傅勇和默默還在他的手裏,她依舊不能太過直接。
冷天羿對蘇凝萱,真是用盡了畢生的溫柔。
她肆意的挑釁,到了冷天羿這裏,便變成了濃濃的情趣,難以割捨。
“朕想想!”冷天羿絲毫沒有生氣,只是語氣溫和的可以融化冰雪。
“的確,朕此刻的位置,是在皇城的腳下,再進一步,西夏便將不復存在!作爲西夏的先皇後,心裏有些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什麼先皇後!本宮現在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後!”
蘇凝萱實在忍無可忍,爲了保全傅勇、默默和百葉,她可以不以本宮自詡。
但她也絕對不能容忍,冷天羿如此稱呼自己。
蘇凝萱憤怒的瞪着冷天羿,雙手握緊拳頭,一副隨時開打的架勢。
冷天羿示弱,連連道歉:“好,是朕不對!但夏後,難道不想聽聽朕的計劃嗎?比如,攻城之後,如何處置宮翎和皇宮裏面的那個老太婆?”
他這是在威脅她嗎?絕對是!
她知道自己放不下宮翎,所以故意這麼試探自己。
蘇凝萱明明看透了冷天羿的計謀,但還是無法決絕的咬上魚餌,因爲她實在是太擔心宮翎。
冷天羿看着態度放緩的蘇凝萱,用筷子敲了敲飯菜,示意蘇凝萱過去用膳。
蘇凝萱再次沒有骨氣的坐在他的身邊,手輕輕的拿起碗筷,開始緩慢的用餐。
經過這麼多日子的相處,她大概也摸透了冷天羿的脾氣。
只有她乖乖聽話,她想知道的,想要做的,多少都會有所收穫。
爲了宮翎,她再一次忍了,徹徹底底的忍了。
冷天羿滿意的看着蘇凝萱細嚼慢嚥的開始用膳,自己卻絲毫不動筷子,眼神裏盡是滿意的神情。
看冷天羿沒有開口的意思,蘇凝萱忍不住問道:“皇上,你到底想要如何處置宮翎?”
冷天羿的笑容比剛剛還要燦爛,但眼神確有一絲心虛,他故意避開蘇凝萱的目光,免得自己看着蘇凝萱說不出口。
“蘇蘇,你想不想知道宮翎到底愛不愛你?”
“這還用想嗎?他當然愛我,我也愛他!”
蘇凝萱將筷子放在碟上,毫不猶豫的回着。
“人,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愛不愛?不如,朕幫你做個試驗,看看宮翎到底如何愛你?”
冷天羿無意對上蘇凝萱的目光,他的目光有些閃躲,而蘇凝萱則有些疑惑。
大戰將至,冷天羿忽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試驗宮翎?難不成,他想用自己來攻擊宮翎?
想到這裏,蘇凝萱怒火中燒,頓時再也坐不住的怒吼。
“冷天羿,你是想用我對付宮翎嗎?”
蘇凝萱看着冷天羿,他沉默的轉頭。
蘇凝萱拍案而起:“冷天羿,我告訴你,想要用我來對付宮翎,你想都別想!我死都不會給你機會的!”
她怎麼能夠在如此危急的關頭,還要扯宮翎的後退。
既是死,她也不能再做對不起宮翎的事。
冷天羿回過頭,溫柔的笑着:“你不會死的,朕怎麼捨得讓你去死!朕,只是想要知道,你深深愛着的那個人,是否也同樣愛着你!”
蘇凝萱憤怒的眼神冒火,她的拳頭緊握,想要一拳打死那個卑鄙小人。
但忽然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彷彿被一點點的抽走,身體被整個掏空。
她一下子,連站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冷天羿連忙扶起蘇凝萱,心疼的說道:“蘇蘇,這是十香軟筋散,會讓你在五個時辰之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但是你放心,這個對身體絕對沒有害處!”
“冷天羿,你卑鄙!無恥!下流!”
趁着徹底失去罵人的力氣之前,蘇凝萱憤怒的罵着冷天羿。
現在,她不是憤怒,而是擔心。
擔心冷天羿到底要讓她做什麼?爲什麼要給她喫十香軟筋散,是要如何對付宮翎?
想到自己也許會帶給宮翎巨大的痛苦和傷害,她真恨自己爲何還要活於這世上!
她渾身無力的被幾個侍女架走,綁在一個高高的十字架上。
冷天羿似乎是怕繩子弄疼了她,而在幫她手腳的地方,墊了一層厚厚的毛巾。
而在她華麗的衣服外面,又套上了一件帶血的囚服,她的頭髮被打亂,臉上也盡是污垢。
她不能反抗、不能說話,只能乾着急。
終於,最後的拼殺時刻來臨。
冷天羿帶着他的將士,威風凌凌的出現在城牆之下,而宮翎則站在城牆之上,俯視着不可一世的冷天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