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
距離蚩曜回來已經是第叄天了。
他在下船之後先是跟黃柏仁一起到公司總部去說明了一下此次出行的結果，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部族之中，研究起了新到手的蠱物。
此次納森島之行，如果說貝希摩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納森島王是斷臂逃生勉強倖存的話，那麼唯有蚩曜是賺得盆滿鉢溢。可以說，貝希摩斯眼饞的一切最終都進了他的口袋, 化作修行的資糧。
不僅僅從阮豐那裏得到了紫陽真人留下的饋贈，更是將納森島上最珍貴的寶物——神樹據爲己有。
如今那顆曾經庇護了納森島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神樹正在蚩曜的元海空竅之中重新紮根，爲他梳理着其中的元炁流動，與七絕蠱一起成爲了支撐起空竅世界的基石。
此次納森島之行後，蚩曜的修行方式已經與苗疆的傳統蠱術大不一樣。
他的身體已經與元海空竅蠱融合在了一起，此蠱不在體外, 不在體內，存乎於冥冥之中，且無邊無沿，作爲他人體小世界的具現，成爲了以後修行的根基。
並且所有的蠱物都可以裝進空竅之中，被元炁之海滋養，再也不需要什麼蠱囊之類的東西了。
當然了，輔助梳理元炁只是神樹自身的特性，它再被煉成木海輪迴蠱之後獲得地新能力是——溯回。
紮根於時間長河之中的輪迴巨樹，可以利用某一事物作爲錨點，回溯它在時間長河之中過去的投影。
在搞清楚這個能力的操作方式之後，蚩曜就一直在思考，應該用什麼東西作爲錨點試試看。
這件被當做錨點物品，必須要有如下幾個條件。
首先，有足夠的的歷史積澱，經歷過時間長河的沖刷，分量足以在其中留下投影，否則木海輪迴蠱無法進行回溯。
其次，材質足夠優秀, 經得起時間長河的反覆沖刷, 而且千萬不能被輕易磨損，否則回去容易，在想要返回來就麻煩了。
滿足這個條件的東西，蚩曜能想到不少。
第一個就是剛剛被收回的蠱盅。
說起來，遺失多年的蠱盅被重新找回，讓整個苗疆很是歡慶了一些日子，蚩曜原本就已經如日中天的聲望再次高漲。
不過在其他諸多收穫面前，區區蠱盅已經不足以讓蚩曜的心緒產生多大的波動了。而他的這份澹然，又被更多人當做沉穩可靠的表現，甚至已經開始有人喊他蠱王了。
相比起大蠱師來說，蠱王這個稱呼在尊崇不減的基礎上，更多了一絲順服的意味。
經過翻閱資料，蚩曜發現，有關蠱盅的最早記載竟然十分模煳，是何人所煉也含煳不清，彷佛是憑空出現一樣。
這讓他對於使用蠱盅作爲錨點進行測試產生了些許疑慮。
萬一這玩意的歷史超乎想象的長遠，那麼中途會產生的變數實在是太多，第一次實驗，還是求穩爲好。
排除了蠱盅之後，蚩曜將目標放在了月亮山的十二侗遺址上。
苗疆十二侗, 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時期。
當然, 樹海輪迴蠱能不能一口氣回溯到那個時候有待商榷，不過這個目標至少不像是蠱盅那樣模煳到根本讓人摸不清極限。
說幹就幹，蚩曜的行動力一直很強。
身爲大蠱師的他在苗疆地域也根本沒有什麼行動限制，哪怕是兩座聖山，也是隨時想上就上。
回到那座荒涼破敗的山洞，輕撫着半風化的石壁，蚩曜的眼中流露出些許懷念之色。
這裏可以說是當初真正奠定他根基的地方，若非有七絕蠱作爲本命之物，他根本沒有足夠的實力支撐後續的一系列行動。
“那麼，就開始吧，作爲我的福地，希望這一次也能有不錯的收穫……”
蚩曜閉上雙眼，發動了木海輪迴蠱。
嘩嘩譁……
虛幻的水聲在耳邊響起，蚩曜的意識彷佛脫離了身體，順着木海輪迴蠱的根系來到了一條奇異的河流之中。
這條河水流澎湃，波濤洶湧，看不到源點，也望不見盡頭，灰白色的水流甚至沒有河道的約束，就這麼徜徉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曲折蜿蜒，無始無終。
虛空之中本應該沒有光，但是河流中每一滴水珠的旋轉、糾纏和碰撞，都會迸發出絢爛的色彩與流光。
雖然沒有人介紹，但是當看到它的一瞬間，好似福至心靈一般，蚩曜就已經明悟了這條河的名字。
時間長河，光陰之水。
因爲有木海輪迴蠱作爲依憑，所以蚩曜並沒有落入水中，但是在整條河流的面前，即便在蚩曜眼中無比高大的神樹，也只能算是一顆小小的樹苗。
它努力延伸着自己的根鬚，試圖回溯更多，但是嘩啦啦流淌的光陰之水卻在不斷地將它向前推動，阻止着這種逆流回溯的舉動。
在一番拉鋸勢的角力之後，木海輪迴蠱做到了自己的極限，終於定位到了一個可以當做錨點的投影。
鬆了口氣的蚩曜頓時眼前一花，意識直接回到了現實世界之中。
此時，原本炁流充盈的空竅，彷佛賊去樓空一般，赫然空出了叄分之一的地方。
“好傢伙，沒想到僅僅只是定位一個錨點，就消耗了這麼多能量……”蚩曜心中暗暗咋舌。
要知道，這僅僅只是摸清定位，還沒真的傳送過去呢，也不知道自己體內的炁量能不能支撐一次這樣的傳送。
傳送需要用到的蠱物名爲年蟬，它是森海輪迴蠱的伴生之蠱，平時就棲息在神樹之上，以神樹枝幹爲食。根據估算，每喫下一條枝幹便可以多回溯一年的時光。
“讓我看看，這一次定位到的錨點在多少年前……”
不數不知道，一數嚇一跳，唯一被木海輪迴蠱定位到的投影錨點，居然在一千多年前！
“這是直接找到十二侗的鼎盛時期去了？”
蚩曜有點無語，一千多年啊，就算是把神樹給薅禿了，也湊不夠這麼多枝條餵給年蟬啊！至少得等它重新長個幾輪纔夠用。
這十二侗怎麼就這麼拉呢，千年之間居然完全銷聲匿跡了，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莫非當時就讓人給滅門了不成？
現在擺在蚩曜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個就是放棄這個已經找到的投影，更換一個新的錨點重新尋找，因爲木海輪迴蠱一次性只能定位一個錨點投影。
第二的選擇就是不改變目標，而是去找辦法催生神樹，儘快湊夠所需枝條的數量。
蚩曜仔細數了一下，目前的神樹一共大約有四百多根枝條，全部折下的話，來個叄輪就差不多夠用了。
對比了一下兩種方式，蚩曜決定還是先放棄這個過於久遠的錨點，畢竟他只是想試驗一下木海輪迴蠱的功能，並不是一定要去什麼時間段，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當然了，說要放棄，他也沒有直接放棄，而是準備下一次回溯的時候直接頂掉舊的記錄就好。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既然十二侗的遺址不行，又該選擇什麼東西作爲新的錨點呢？
“紫陽真人留下的那個傳法山洞應該可以，不過對方是宋朝人，時間上似乎也有些超出了神樹的承受極限……”
蚩曜思索道，“根據十二侗的回溯結果分析，似乎只有在影響力比較大的情況下，纔有可能在時間長河中留下可以被找到的投影。所以最好選擇一直都經久不衰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其實也有很多，比如說他如果跑到龍虎山或者少林寺中的某一處古蹟去，大概率可以找到一些不算太久遠的定位投影。
不過這種地方一般都是別人門派的重要之地，他也不太好開這個口。
思來想去，最後蚩曜的眼神一亮。
“都怪十二侗，差點被它把我的思路都給帶歪了，誰說能當錨點的一定就必須是這些古蹟之類的死物了？以活物作爲錨點，會不會更加方便一些呢？”
想到就做，他當即就掏出手機訂了一張飛往東北的機票。
既然要找活了幾百年的錨點，還有誰會比長白山上的那一羣仙家更合適？
它們一個個至少都是五百歲起步，說是活化石也不爲過。
……
……
長白山。
跟關石花打了個招呼之後，蚩曜獨自一人走入了深山中。
這地方對於他來說早就已經是輕車熟路了，閉着眼睛都能隨意行走。
蚩曜的到來自然受到了諸位仙家的歡迎，一番簡單的寒暄之後，蚩曜直入正題。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拜託諸位幫忙，”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眼前的五位仙家，“請問，哪位仙家在人類之中顯露蹤跡更多一些？”
既然說以生靈爲錨點可能與死物的關注點有所不同，但是影響力越大越容易留下投影這個規則應該是不變的。
幾位仙家相互看了看，最後還是胡叄太奶站了出來。
“雖然老身並沒有在外走動多少，不過要說在人類中的影響麼，好像比他們幾個都要高一些？”
胡叄太奶此時維持着自己本相，一隻白毛略帶澹粉色點綴的狐狸，聲音柔媚嬌俏，跟老身這個自稱真的是一點也不搭。
她這話一出，頓時讓其他四位仙家同時沉默。
這傢伙明明什麼都沒做，就是因爲沾了狐仙這個名字的光，就輕輕鬆鬆得到了大量的香火供奉，實在不是不能不讓人眼熱。
不過眼紅也沒辦法，誰讓他們蛇、鼠、刺蝟、黃鼠狼一族的祖上沒給晚輩們打好根基呢？
“好，那就請前輩配合一下，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
蚩曜將手掌放在胡叄太奶的側腹皮毛之上，發動了木海輪迴蠱。
熟悉的水流之聲響起，他的意識再一次來到了時間長河。不過這次蚩曜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一隻小狐狸趴在肩頭。
“這裏是什麼地方……”
即便有着木海輪迴蠱的保護，第一次來到這裏的胡叄太奶還是有些本能地瑟瑟發抖，她心頭有一種感覺，就是下面奔騰的每一滴灰色水滴都能將自己給徹底湮滅掉。
因此小爪子緊緊地抓着蚩曜半點不敢放鬆。
簡單解釋了兩句有關時間長河事情之後，蚩曜便開始催動木海輪迴蠱向前回溯。
比起上一次來說，這一次的回溯居然意外的順利，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胡叄太奶的一個投影，衡量了一下消耗之後，蚩曜決定繼續向前。
很快他們又找到了第二個、第叄個……
直到蚩曜的精神略感疲憊這才終於退了出去，然後辭別了幾位仙家，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盤算。
“這幾個座標距離現在分別從七十年到一千年之間不等，最近的這個甚至馬上就可以出發……”
對於未知的好奇讓蚩曜根本不想壓抑內心的衝動，當即就開始催動年蟬大喫特喫。
伴隨着一截又一截神樹枝幹入口，原本光華純色的年蟬背部開始出現一條又一條的環狀花紋，就好像是大樹的年輪一般。
這其實也是年蟬這個名字的由來。
而且根據身體之上年輪花紋的數量，年蟬的名字也會發生細微的變化。
比如現在，一口氣喫下了七十叄根神樹枝條的年蟬，便可以被稱爲七十叄年蟬，它的能力就是帶着宿主穿梭會被定爲好的投影錨點那裏，只要距離在七十叄年之內，就都沒有問題。
因爲只有七十叄年的距離，幾乎可以說是隨意穿梭來回，所以蚩曜也就沒做什麼太多的準備，有問題的話，大不了瞅一眼就回來嘛！
正當他準備催動七十叄年蟬的時候，胡叄太奶突然一把拉住他，小聲問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您也想去？”
蚩曜有點疑惑，接着搖了搖頭，“雖然很遺憾，但是這次恐怕不行，我想要重新回來的話還得靠近您定位呢。如果您實在很好奇的話，等下一次換其他仙家定位的時候，我再帶上您吧。”
“這樣啊……早知道就不逞這個強，讓小黑來幫你定位了。”
胡叄太奶砸了咂嘴，略顯失望，“那好吧，我在這等你回來，下次可別忘了帶上我啊！”
“下次一定。”
蚩曜朝着她點了點頭，隨即催動了蠱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