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頵沉默半晌，倚着頭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今天晚上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明月還欲寬衣解帶，趙頵突然暴躁起來，“你聽到了沒有！我叫你下去！都老夫老妻了，你也不讓小梨兒來服侍我！”
明月雙眼努力滿噙着淚水，終究在慌亂撤下時，淚水無聲地滑落在透着刺骨寒意的王府地面上。
這條路曾經是那麼熟悉，每次踏上，都心懷着那點小欣喜和小期盼，曾經以爲這種小心情會慢慢生根發芽，逐漸成長壯大，只不過，只怕以後來的次數會很少了吧。青絲雪再次走上這條鬧中取靜的石子小徑，不由心生感嘆。
“怎麼，看你好像挺悲秋傷春的嘛。”青絲雪的這點小情緒，趙敏自然是再瞭解不過，少女情竇初開嘛，這麼快要面臨着要被她自己掐斷的節奏，當然會有些惆悵。
“我沒事，總管。”青絲雪鼻息一吸，努力展露出一絲笑容，“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你現在多少有些放不下，也是正常的。”趙敏柔聲道：“其實女人何苦爲難自己，要遇到能讓自己任性的人，那纔是最對的。”
青絲雪嘴角一抿，“敏姐說得容易，哪有那麼好遇上的了，要那樣的話，天下女人都是幸福的了。”
趙敏盛氣凜然道：“很難嗎？我看也不難吧？有條件就遇，沒條件，創造條件也可以遇，搞不好還要被衆美男包圍，還要想着怎麼打游擊突圍呢。”
青絲雪只是搖了搖頭，“我跟敏姐自然是沒法比的了，嗯，到門口了，我過去叫。”
“不必。”趙敏立刻攔住了青絲雪，“你不用過去，我們就在這裏等一分鐘，要是一分鐘他府門沒開，我們就走。”
青絲雪很是訝異道：“我們今天不就是找他來着嗎？”
趙敏鳳眼一眯，“是找他沒錯，我們來找他，就給足他面子了，要是他沒想着要主動給個說法，那就是他有心回絕穎王，那我也不會客氣。”
趙敏話音剛落，蘇府的門吱呀一聲像是應聲而開，青絲雪微微一愣，門口現出的不就是蘇頌嗎？
“蘇大人早啊。”趙敏臉上依然掛着笑，拱手笑道。
青絲雪猶豫着要不要福上一禮，終究硬是忍住，沒有動作，只是臉上擠出一點笑意。
蘇頌迎了出來，感覺要不是因爲趙敏是女子，他都想要把臂言歡的意思了，客氣着將趙敏她們迎至廳堂，走進門的過程中，他瞥了一眼青絲雪，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青絲雪撇過頭，喉嚨用力地嚥下一口唾沫，發覺有什麼不對勁的意味，怎麼以前跟他接觸的時候，就沒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呢？
蘇頌吩咐下人上好茶，趙敏並不理會他遞過來的茶水，便道：“這次我是按穎王的吩咐，特地過來感謝蘇大人的幫助的。”
青絲雪嘴角一抽，敏姐還真是會說話，明明穎王和她都對他有不滿，話裏話外至少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不過想想也是，難不成還直接鬧將起來，搞得彼此下不來臺，甚至一個大嘴瓜子甩過去？
蘇頌連忙道：“穎王客氣了，其實我做得並不多，現在年紀也大了，有時候精力有所不逮，怕耽誤穎王的大事，所以百般思慮之後，還是不敢應承大任，一時之間頭腦迷糊，忘了通知穎王，實在是我的疏忽，絕無他意，還請趙總管代我向穎王轉達歉意。”
“歉意就不必了，穎王說了，蘇大人並沒有做錯什麼，而且要不是蘇大人鼎力支持，這章程的事首先就沒這麼快做出來。”趙敏使了一個眼色，青絲雪忍住忿忿之意，將穎王送的瓷器擺到邊上一桌子上，很快退回到趙敏身邊。
蘇頌起身道：“穎王這是何意？蘇某……”
趙敏也站了起來，“蘇大人切莫推辭，這是穎王親自挑選的一點心意，知道蘇大人喜好瓷瓶這樣風雅之物，特意挑選了一件官窯當做禮物，價值雖然不高，不過款式還算精美，穎王一向不會虧待幫他的人，還望蘇大人成全。”
本來是來送禮、給蘇頌好處的，卻讓趙總管這巧舌說成像是要蘇頌做一件難得之事，青絲雪看到這一幕也是醉了，以她的估計，這青瓷沒有一兩百兩拿不下來。
蘇頌這才露出一臉勉爲其難之色，“好吧，本來不敢收穎王如此厚禮，既然穎王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舔着這張老臉，先代爲保管一下。”
趙敏只是淡笑着，“蘇大人真是客氣，客氣。那不敢多打擾你了，我們這就告辭。”
蘇頌熱絡道：“怎麼這麼急，我纔拿了些今天狀元樓的點心來，要不如在我這裏用點膳如何。”
“下次吧。有機會的。”趙敏自不會因蘇頌一句言不由衷的話就留下來，抬腳就往外走。
青絲雪腳步緊跟上，她今時今日才發現，原來蘇頌是個帶着假面具的人，如今看着就有些犯惡心，怎麼之前她就沒注意到呢？還以爲他是位貼心的好大叔呢。
蘇頌跟趙敏客套着，送她往府門口走去。
趙敏快要走到門口時，突然頓住腳步，半轉頭道：“對了，蘇大人應該對軍器監和沈括主持不會有什麼意見吧？那些來的人員，還請您多照拂照拂。”
蘇頌剛下意識道：“沒意見，當然沒什麼意見了……”他抬眼一看，趙敏和青絲雪都已經拐出府，消失在眼前了，她們這夥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啊……
青絲雪上了馬車，輕輕嘆了口氣。
趙敏輕捏了一下青絲雪那張小蘋果的臉，好笑道：“年紀輕輕的，有什麼好長吁短嘆的。”
“真不明白就算穎王想對蘇頌表示感謝，派敏姐去口頭說一下已經算是給了他莫大的面子了，何必還要送什麼瓷器，況且這樣真的好麼，會不會落人什麼口舌？”青絲雪既是疑惑，也不無擔心道。
趙敏脣角微微一勾，“這你就沒必要操這個心了，一個瓷瓶，價值可大可小，就在穎王一張嘴上，總比別人直接送錢要來得好吧，那樣才叫做簡單粗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