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虛扶了一下,淡然道:“起來吧,舒國公主是我妹妹,我想她也希望看到你們倆出現。”
趙敏眼神直盯着她們二人,小蓬神色坦蕩,趙敏倒覺得小蓮似乎有點坐立不安。
透過馬車的簾子,趙敏看到此時皇家陵園附近稀稀拉拉地來了一些品級不高的官員,還有三三兩兩的太監、宮女在陵園裏忙活。
等到趙頊下馬車,步行登高皇家陵園,種說帶着趙敏三人遠遠墜在後面。
“在這裏,公主看不到我們來向她告別的。”小蓬牙關緊閉,突然,她朝趙敏拜倒,“婢有個不情之請,我們能不能不要呆在陵園下,去到附近高處,我想親眼看見公主落葬。”
小蓮拉了拉小蓬的衣袖,急促道:“小蓬你說什麼,聽殿下安排!”
小蓬看趙敏面無表情,急得快哭了出來,又轉向朝種說叩頭道:“求種侍衛給個方便,要是您不方便帶路,您給我指個路就行,後果我一人負責!”
小蓮看拉不住小蓬,臉色很是難看。
種說一臉爲難地瞅了瞅趙敏,趙敏都沒開口,小蓬求他幹嘛來着,他怎麼能做這個主。
氣氛彷彿凝固了一會兒,趙敏忽然道:“小蓬,我帶你去。種說,你和小蓮按殿下吩咐。”
種說有些着急道:“總管,可是這裏可有不少宮裏的……”
趙敏瞥了一眼神情似乎一下子放鬆下來的小蓮,對種說用不容置疑地語氣道:“我有分寸,能應付得來,走了。”
趙敏徑自轉身走人,小蓬趕緊快步跟上。
跟種說交代的時候,趙敏已經鎖定目標,附近山腰處的一個小亭,從那裏應該可以看到陵園裏場景。
趙敏身輕如燕,流星趕月般直上小亭。
不過約莫三百米的高度,小蓬走得氣喘吁吁。
趙敏站在頂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小蓬扶着腰,好不容易才邁到了小亭邊上。
小蓬實在是累壞了,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嫌累就不要上來,你覺得你以前的主子會喜歡看到你這樣嗎?”趙敏語氣中滿是不屑。
小蓬咬了咬牙,渾身彷彿又有了一些力氣,掙扎地站了起來,“我沒問題的。”
種說看似不經意道:“今天是你前主子的喪祭,你好像不大傷心的樣子。”
小蓮抬手輕拭了下眼角,泫然欲泣,哽咽道:“是不想在大家面前失禮,公主以前教導我,不管怎樣,在人前都不能失禮。”
“就是因爲這樣,你不像小蓬那樣,非要堅持着到高處去親眼看公主駕鶴西去?”種說跟小蓮繼續聊着,殿下給他們安排的這個地方不錯,周圍都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呆在這個隱蔽的拐角處,免得宮裏的閒人發現不夠資格的他們進來,費口舌解釋不要緊,影響了穎王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小蓮輕嘆了口氣,“我知道小蓬也是一片忠心,可是我想要是公主還在,她也不希望無故扯穎王的後腿的。”
種說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但是我怎麼從殿下那聽說,似乎不是那麼回事呢。”
小蓮的嘴巴呆愣了有兩秒鐘,隨後才合上。
“你知道我爲什麼特意留下種說跟小蓮在一起的嗎?”趙敏脣角微微彎起,陵園那處已經鐘鼓齊鳴,儀式開場了。
小蓬眼神直直地望着對面已經落位的棺槨,半晌之後才道:“小蓬不知。”
趙敏瞥了一眼站在棺槨前第一排的趙頊、趙顥和趙頵,他們三個同時出席,算是給足了曾經的妹妹面子,而他們三人之間的面和心不和,即便是隔着上百米遠,趙敏都能感覺到。
“你知道。你是對我的真實身份沒把握,所以纔不敢跟我說真話,對不對?”趙敏慢悠悠道。
小蓬不捨地收回了視線,都被趙敏逼到這個份上了,她終於只能直面趙敏,靜靜道:“是的,總管這種層次的人,是我等不可能理解,也不需要去理解的,我只需依心直行就行。”
“好個依心直行!”看對面那出鬧劇緩緩落場,趙敏並不抓着小蓬吊打她那問題,“你還是相信明天嘉王能贏?”
小蓬猶豫了一下,肚子裏泛起一股難受的氣勁,最後還是堅持道:“我知道穎王會做萬全的準備,不過總管要我說,我還是相信嘉王會笑到最後。”
“不撞南牆不回頭。”趙敏微微搖了搖頭,“明天就見分曉,走吧。”
小蓬看儀式結束,嘉王和官員們他們都已經在聊天了,依依不捨地跟着趙敏下山。
趙敏下山的時候,突然發現另一邊山道上轉過來一個老者,怎麼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是……”蘇洵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對面這人怎麼像落葬的舒國公主!雖然面目是區別,不過神情之間還是很有些相似!
“蘇老爺好。”趙敏已經從原身記憶中搜出這個人了,居然是蘇軾和蘇轍的父親蘇洵,她其實都已經準備好狩獵賽後去拜訪他們家了,沒想到在這裏不期而遇,她微笑道:“我是穎王府的趙敏,忝爲府上的總管,您怎麼來這?”
蘇洵輕捻着鬍鬚,淡淡道:“我來是因爲舒國公主與我有知遇之交。我們想必是一樣,你也爲舒國公主而來。”
趙敏呵呵一笑,俏皮道:“既然蘇老爺能體會,那還望您念在我們心意,不要向朝廷官員告發我們行動纔是。”
小蓬還是第一次聽到趙敏對人說軟話,有些訝異,卻不知趙敏既不是膽怯,也不是怕影響趙頊,而是想要拉攏對方。
蘇洵瞥了趙敏身邊的小蓬一眼,“既然都是看望故人,我自不會多管閒事,代我向穎王問好。”
眼前這位歷史上有些被迷霧遮住的名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趙敏彷彿在一瞬間抓到了蘇洵的一個特質,當初她看宋朝故事,書上講到蘇軾和蘇轍一起參加制舉考試,兩個人商量好一個捧前朝仁宗,一個貶損祖宗做法的時候,爲的是保證至少能有一人符合上意,她就曾生出過懷疑,這麼講究技巧,蘇軾和蘇轍兩個剛混官場的人,真是無人點撥下,彼此一勾兌就私下訂出這種策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