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緩步走來,將趙頊往邊上輕輕一撥,“殿下還是快回去練習吧,這件事跟沈括沒什麼關係,他是在幫我們做事,今天的事只是意外。”
趙頊恨恨地盯了沈括一眼,趙敏都這麼勸他了,他語氣不得不一緩,點着沈括道:“這次就饒過你了,絕對不能有下次。”
梁思成看不過去,要替沈括說話,沈括拉了拉他,梁思成眉頭一皺,好不容易忍住。
等趙敏推着趙頊,趙頊還三步兩回頭地終於走開後,趙敏扶着隱隱作痛地臂膀,淡笑道:“兩位莫怪,穎王有的時候脾氣是急一點,不過他心是好的。”
沈括連忙道:“今天的事確實是我照顧不周,連累了您。我們怎麼會怪穎王,你說是不是,思成?”
梁思成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默然,此刻仍像是沒有聽到沈括的話一樣,沈括捅了捅他的腰,他纔像是回過神,漠然道:“穎王說得自然是對的,我怎麼會有異議。”
沈括覺得梁思成今天似乎有點怪怪的,不過他知道思成只要工作起來,就絕對投入,也就不在意。
趙敏回坐到原來的樹下,這回她的目光更多地落在梁思成身上,回頭吩咐種諮道:“你去幫我查下這個梁思成的背景,特別是他跟吳王、嘉王那邊有沒有關係。”
“明白,我這就去辦。”種諮辦事可一點也不馬虎,剛被穎王批評了,在趙總管這裏再懈怠的話,那他就不要在穎王府混了。
夕陽西下,趙敏把這狩獵場附近能逛的都逛了,打道回府,半路上正好遇到急急忙忙趕來向她彙報的種諮。
這麼快就有消息了,穎王府的手下辦事素質還是很不錯的嘛。趙敏立定身形,看連馬都顧不上騎進來,如風一樣跑到近前的種諮。
種諮只是微微喘了口氣,就道:“查到消息了,梁思成小的時候是吳王的玩伴,只是長大之後聯繫很少了,後來進了祥符縣當牙吏。跟嘉王倒是沒什麼關係,至少目前查到的是這樣。”
“你的意思,後來梁思成沒從吳王那拿到什麼好處?”趙敏追問道。
種諮點頭道:“正是如此,要是吳王念舊情宜的話,也不會讓他只當個牙吏了,我已經暗中調查過當初的知情人,是沈縣令發現了他的才能,召他當的差。”
趙敏點頭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個地方。”
種諮躊躇道:“趙總管還是讓我跟着吧,不然回頭我又要挨殿下批評。”
趙敏脣角一勾,“你之前也看到了,那麼多隻野狼圍攻我,我不還是照樣沒什麼事?一般宵小能拿我怎樣?你好好幫我看着穎王特訓,回頭向我報告情況,若是再讓他今天懈怠,還不用他批評你,我先批你個半死。你不會不明白,眼下誰的事更重要吧?”
種諮略作考慮,咬牙道:“那總管您一切小心,有需要的話及時通知我們。”
趙敏哈哈大笑道:“這就對了嘛,你們做事去吧。”
趙敏坐上種諮安排好的馬車,朝閒閒書坊而去。
斯格出來迎接,見到趙敏左臂扎着厚厚的紗布,嚇了一跳,湊上來低聲道:“公主怎麼受這麼大傷?”
趙敏淡然道:“你不用大驚小怪,皮外傷而已,過幾日便好,有沒有收到我的飛鴿傳書?”
斯格小心地護送着趙敏進入書坊後門,一邊恭聲應道:“收到,查了,那梁思成這幾年跟吳王暗通款曲,頗有聯繫,算是吳王安插在京城附近的一個棋子,專門幫他收集情報的。”
“做得好。”說着,趙敏當先進入了米芾的房間,斯格知趣地退下。
“趙敏,你受傷了?”米芾驚訝不已,在他的概念中,像她這種層次的人,本該被手下護得萬分周全纔是。
“不過是些小事罷了,不足掛齒,說說你吧,來京城一日了,想必已經有所收穫?”趙敏笑眯眯地朝米芾盯着看。
米芾對趙敏這種無辜的大眼睛放出的攝人眼神毫無抵抗力,老實道:“去內城外城街上逛了一圈,算是有點感觸。”
“怎麼說?”趙敏逡巡了房間一圈,最後在他的桌案前駐足,品評起了他的書法,“你的字真心不錯,骨筋、皮肉、脂澤、風神俱全,就像一個佳士,更有跌宕跳躍的風姿,駿快飛揚的神氣,天真自然,毫不矯揉造作,真是我喜歡的類型。”
米芾聽了趙敏的誇讚,臉上掛滿了笑容,朝她長偮道:“多謝您謬讚之辭,我覺得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不過您說得沒錯,我最看重的,便是這天真二字。”
趙敏悠然地看着米芾,米芾拍了一下後腦勺,不好意思道:“光顧着被您表揚後高興得暈乎乎了,忘了回答您的問題……”
趙敏止住米芾道:“不必稱您,你我相處,隨意些就好,不要忘了你不想矯揉造作的初心。”
米芾沒想到堂堂的穎王府總管如此平易近人,感慨不已,拱手道:“到京城,能得遇你這樣的貴人,真是我的福氣,我就說說今天我在街上的偶感。”
聽米芾說到此處頓了頓,趙敏靜聞其詳,看看她的判斷有沒有知音。
米芾娓娓道來,“開封城端的是繁花似錦,就算如今天寒了,依然是樓欄瓦肆叫賣和喧譁聲不絕於耳,不過我仔細看去,唱曲者有之,飲酒作詩詞者有之,賣畫待價而沽者有之,卻獨缺一樣。”
“報刊!”“以字銜藝!”
前者是趙敏說的,後者是米芾論斷。
趙敏舒心地笑了,這世上不缺匠才,不缺人才,就缺米芾這種獨具慧眼的天才。天纔是什麼,天才就是看人所未看,這纔有看問題的高度和前瞻性,想來就算是後世獨領風騷的蘇軾,只怕也未必能有這般識見!
“咦?報刊?這個詞倒蠻有意思的。”米芾琢磨着趙敏這個創意十足的新詞,估摸着就是自己所說的意思。
“呵呵,你能想出以字銜藝這四個很不簡單了,宋朝有那麼一批人愛的就是附庸風雅,不過除了身臨其境到曲館裏聽曲,當面和人吟詩作畫外,其實還有一種更便捷的傳播方式,那就是以印刷而成的報刊,在上面印製當世風采斐然的佳作,甚至可以編成曲子,讓勾欄瓦肆到處傳唱報刊上的最新力作。”趙敏算是初步解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