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無意間手臂壓到了兩團柔軟之物,雖然他還未娶皇子妃,不過不代表他不通人事,他正要慚愧地摸後腦勺致歉,趙敏此刻哪裏顧得上多喫幾口美男子的豆腐,沉聲喝道:“跟我來。”
四周帷幕已是火光沖天,更多箭簇射了進來,趙敏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暗咬貝齒,扯着趙頊的手臂,一邊躲閃一邊扯起一張凳子撥拉開射來的箭,掩護着他一起往後殿跑去。
趙頊進到這間後殿就傻眼了,他也知道這裏有一條通向後山的路,問題是現在這裏也被烈火包圍了,根本不可能衝出去!
“怎麼辦?”趙頊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亂躥,亂無頭緒。
趙敏已經推開了地窖的石板,朝他喊道:“跟着我跳下來!”言罷她先跳了下去,朝上方大喊道:“快!”
趙頊這才注意到趙敏剛纔推開了一方空間,望望四周逼近的熊熊烈火,不再猶豫,咬牙跳了下去。
趙敏一把接住他臂膀,要不然他還真得摔個狗啃泥,一邊將石板抓着推回原處封住,一邊故意笑話他道:“你就這點本事,以後怎麼跟契丹他們那些人鬥啊?”
滿頭大汗的趙頊一進來就感覺到清涼多了,自嘲道:“我還考慮那麼遠的事情幹嘛,要是沒有你幫忙,我剛纔就得喪身在靈堂了。”
趙敏微微一笑,“看來你還不是笨得無藥可救,我先問你,你知道這批敵人的來歷嗎?”
趙頊一愣,外面的火光透過石板間的縫隙露下來,映襯得此時處變不驚的趙敏分外明媚,“事出突然,我雖然能想到他們是針對我而來,卻不知是何方之敵。”
“這句話你就說錯兩個地方了。”趙敏側過臉去,又瞟了一眼上方的火勢,“一是他們不僅針對你,也針對我,敵人嫌害死我還不夠,還要毀屍滅跡,不想讓人有機會在我體內檢驗出毒素,二是你雖然不確定是他們中誰做的,卻應該有一個最大的嫌疑人了。”
趙頊楞住,片刻之後才微微一嘆,“妹妹,我怎麼先前卻沒看出你有這般思謀。”
“其實不難猜的,對不對?假如你死了,誰是最大的受益人?自然是二皇子趙顥,不過也不排除趙頵忍不住下手的可能,而且他們除了因地制宜用火箭,其他箭支頭上還塗抹了見血封喉,這種歹毒之物在我們大宋只有官方掌控,敢明目張膽這樣做的人絕對有深厚背景,而且心機叵測。”趙敏悠悠道。
趙頊一陣黯然,片刻之後眸中頹喪之意漸去,雙手緊緊握拳,陰沉着臉止不住冷笑:“呵呵呵……真都以爲我是好欺負的麼?”
趙敏拍了拍趙頊的肩膀,“不要着急上火,應該說我們都不是好欺負的……話說你不擔心在這裏被火困住活活燒死,或者被敵人尋到此處?”
“要是他們連這些宵小都不能解決,這羣酒囊飯袋的侍衛就別等着我出去讓他們滾蛋!”趙頊薄脣一勾,緩了口氣,鬆開手掌,裝作若無其事地欣賞自己修長的十指,“不過我還是對他們有信心的……”
“再等半柱香時間。”趙敏突然開口道。
趙頊嚇了一跳,伸頭伸腦環顧上方四處,緊張兮兮道:“怎麼樣,怎麼樣?半柱香之後他們就頂不住了?”
趙敏背靠石壁,雙手抱胸,悠然道:“假如等下有人過來救你,你怎麼說我?”
“說你……”趙頊本來想說“死而復活”,一想這樣太過驚詫,轉口道:“帶着侍女逃到這裏。”
“那我的名字呢?”趙敏追問道。
趙頊眨巴了一下眼睛,“趙敏。正好我府上也有一個侍女叫趙敏,還跟你長得有幾分相似,我回頭塞給她一筆錢讓她悄悄走路,這樣就算別人要查也不會出差錯。”
“有這回事?都沒聽你跟我說過。”趙敏目不轉睛瞅了趙頊好幾眼,直把皇兄的頭看得微垂,忍俊不禁道:“從實招來,你是真無意間招了個叫趙敏的婢女使喚,還是我哪天得罪過你了,你特意整個像我的婢女到府上受你欺凌,還給她取名叫趙敏,讓你出氣,艾瑪,那個倒黴孩子。”
趙頊眉頭不由舒展開,雖然趙敏還是間或夾雜一些他聽不懂的什麼“愛馬”詞彙,平時會跟他開玩笑的趙敏真真切切地回來了,雖然他貴爲皇子,可是這種如家人溫馨相處般的待遇只有在她這裏能找得到。
“其實我是因爲……”趙頊聽到外間的喊殺聲慢慢消停,不確定哪邊得勢,也許片刻之後彼此就都不在人世,不說出心中所想更待何時?雖然他不確定這種感覺是不是真的,而且好像不容於世俗……
“噓。”趙敏衝趙頊豎起食指,靠在他脣邊,以便能聽清外邊的動向。
須臾之後她喟嘆道:“敵方真是兇猛,比我預想的多等了點時間……”
連一向陽光、不服輸的妹妹都承認匪徒兇悍,語氣波瀾不驚,不帶興奮之色,趙頊不免情緒消沉,等吧,早晚要捱這一刀,什麼天之貴胄皇嫡長子,身邊連可靠的侍衛都沒有,他在以後史書上就是一個笑話!只是不甘連累了剛死裏逃生的皇妹……
“我和殿下在這裏!”趙敏聽到劍鞘四處敲擊地面的聲音,喊出聲。
趙頊內心一片悲涼,對她哭喪着臉道:“就算要死,多撐一會也是好的吧?”
“是殿下的聲音!”
“快來人!”
“在這裏,救殿下!”
聽上方一陣忙亂過後,趙頊纔回過神來,趙敏並不是求速死,而是知道他的人贏了!
“你怎麼知道的?”在頭頂的石板被打開前,看來趙頊是不介意當定好奇寶寶了。
趙敏真心懷疑眼前這位十分不淡定的仁兄難道真是史上數得着的有爲皇帝?現在一點影還摸不着啊?不過想來情有可原,就算他在歷史上做出成績,多半也要拜王安石之功,他不過是知人善用,至於堅持做事的內心,是後來在和王安石、其他臣子以及後宮的糾結較量中培養的吧?
“要是敵人的話,他們方纔沒看到你的屍首,繼續加大火勢燒這裏就是了,還能及時撤退,何必多此一舉進來探查?”趙敏明白歷史上王安石的痛苦了,當名臣雖易,要教好一個皇帝卻難,且行且珍惜。
“那棺槨中的屍體呢?”雖然得救,趙頊的腦子還是一團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