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潤之發現,這一次她第三胎,劉桐的重視,遠比懷着陽陽和陵兒的時候要多。
懷陽陽時,因爲是頭胎,懷相也很不錯,劉桐雖然欣喜若狂,卻沒有到會日|日陪伴她身側,時時嘮叨的地步。
懷陵兒時,他們已經在中官衚衕了,那時候他們忙着理清身邊的資源,整理今後要居住的小院,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已經胎穩。大抵因爲被幽禁着,劉桐與她時時刻刻也沒分開過,所以常潤之的感覺也不是特別強烈。
但這一次不同。
之前劉桐忙於查案,整天早出晚歸。好不容易案情明瞭了,劉桐雖是得了空閒,但往常從他的言語中,常潤之也察覺得出,他以後辦案子,恐怕是常事。
可爲什麼他這樁案子辦完了後,他就閒下來了?
因爲沒案子可辦?
常潤之不這麼覺得。
既然他已經辦了這麼大的案子了,也通過秦天山祭天和這樁案子的事,算是正式宣佈了他九皇子、如今的榮郡王的迴歸,那正該是他趁熱打鐵,再進一步的時候。
常潤之覺得,這纔是劉桐在瑞王的心目之中,應該走的路。
可爲什麼,這種強勢突進的勁頭,忽然一下,戛然而止了呢?
雖說市井坊間戲言,“一孕傻三年”,但常潤之從不認爲自己懷孕了,腦子就卡殼了。
一切的變化,都是從知道她懷孕後開始的。
那麼,源頭毫無意外,就是出在她懷孕這件事情上。
常潤之把前後邏輯一理通,心情頓時就不好了。
懷着這一胎的感覺,和前兩胎的不同,她不是沒有覺察到,只是不願意去深想罷了。
懷着這個孩子,她時常感覺疲累,渾身使不上勁,心情時常惡劣,頭暈眼花更是常事……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她這胎懷得辛苦。
更別提每日裏,她都會喝苦苦的藥。
劉桐說是因爲她之前操勞了,身體有些不好,所以要補補,也是爲了肚子裏的孩子好。
可要說補,食補不是更方便嗎?太醫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但她每日一碗藥,卻從來沒有間斷過。
哪怕已經懷滿三個月,四個月,她仍舊在喫藥……
她剋制着自己不多想,可如今一番推理,由不得她不往這方面去想。
劉桐一直陪着她,時時刻刻守護着她,多半是因爲她這胎,不大好吧。
從她懷胎起,劉桐就代她拒絕了所有有心上門探望的人,哪怕是她孃家人,她也一個沒見着。
估摸着,是怕有經驗的人瞧出些什麼來,讓她知道了難受?
常潤之的手輕搭在肚子上,目光有些茫然。
不知道自己身體狀況的感覺,真的不大好受。
她理解劉桐擔心她知道自己情況後,控制不住情緒,使身體更加喫不消的心情,但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狀況不好,她就不希望繼續當個睜眼瞎。
她打算親自問一問劉桐,哪怕是不好,她也能有個心理準備。
不是有句話說,做最好的準備,做最壞的打算嗎?
如果這一胎註定保不下來,在得知她懷孕的時候,劉桐完全可以做主拿掉這個孩子了。但他沒有這樣做,說明這個孩子,是可以活下來的。
只要一切準備妥當。
劉桐上朝去了,常潤之下定決心,等劉桐回來,就與他說說這件事。
此時劉桐剛上完朝會,正與瑞王、岑王、南平王、十四皇子出宮。
十四皇子嚷嚷着說要去京郊跑馬,攛掇着瑞王等人和他一塊兒去。
岑王應了會同去,十四皇子馬上接話道:“六嫂子就不用去了!”
岑王冷哼了聲,陰沉道:“放心吧,她不會去。”
十四皇子鬆了口氣,又看向瑞王,卻見瑞王與他九哥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似乎正在說什麼。
他好奇地要過去聽聽,被南平王拉住。
“咦,十二哥,你也要和我一同去跑馬?”
南平王無奈道:“我這身子,跑馬?你也不怕我被顛散架了。”
十四皇子不服:“你之前不是還去平定南蠻暴亂了嗎?那麼遠的路你都能趕着去,怎麼就怕騎馬了?”
“我是坐馬車去的,還是坐的減震水平最好的馬車。”南平王搖了搖頭,嘆道:“你啊,多瞭解瞭解民生常識吧,多大人了,別那麼愣頭青。”
說着,南平王拽着十四皇子走了。
岑王回頭看了瑞王和劉桐一眼,也跟着走了。
都是兄弟,都不同母,但親疏遠近,且仍舊是有區別的。
“……這麼說,直到弟妹平安生產,你都不會出來做事了?”瑞王淡淡地問道。
劉桐點頭,低垂着眼。
瑞王看了他一會兒:“決定了?”
“是。”劉桐低聲應道:“決定了。”
瑞王便嘆了一聲:“藉着江東侵地案的東風,你明明可以在刑部成就鐵腕手段。這般急流勇退的,落在有心人眼裏,怕又是一場無端猜疑。”
劉桐笑了笑:“五哥料得準,必定不會怕這些陰詭小人的鬼蜮伎倆。”
瑞王低應了聲,片刻後道:“那你就暫且歇上半年吧,不過,刑部你還是得去,一些大案、重案的,你必須過問一二纔行了,別讓人以爲你以後就是個閒散宗室。”
“是。”
瑞王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半晌後嘆息一聲,道:“小九,沒想到,你是個情癡啊。”
劉桐面上一紅,囁嚅着不知該說什麼。
“除了弟妹,難道你這輩子就不打算再納旁人了?”瑞王問道。
劉桐愣了下:“五哥此言何意?”
“沒有旁的意思,就問問你。”
劉桐便道:“那弟弟也沒什麼不可說的。是,除了潤之,弟弟不打算再有旁的女人。”
“那……”瑞王話剛起了個頭,便嚥了下去。
“罷了。”瑞王細細想了半晌,才道:“這樣也好。”
劉桐不知瑞王這番心裏思量到底都想了些什麼,他也無意追究,但心裏卻鬆了口氣。
五哥的態度,擺明了對他“獨寵”潤之的事情,沒有反對。
那想必今後五哥登基爲帝,也不會下旨逼着他納側妃、侍妾了。
至於其他人怎麼說……他才懶得去管呢。
劉桐心情愉悅地回了府,正好看到常潤之喝完藥。
“今兒身體怎麼樣?”劉桐笑眯眯地坐到了她牀邊,望着她隆起的肚子問道:“孩子乖不乖啊?”
常潤之揮退身邊伺候的下人,臉帶笑意,語氣卻有些哽咽地答道:“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