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織織彷彿被震住了,呆愣了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震驚!堂堂金陵寺聖僧竟對女妖做出這種事!這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朱織織艱難地從心中跑馬一般的思緒奔騰中回過神來,看向心魔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難盡,躊躇着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她好。
心魔一邊抹眼角,一邊用餘光瞄着她的神色。“姐姐先回去吧,我現在性命無憂,你不必太過擔心。
凡人壽命短暫,左不過跟個這和尚耗個幾十年,到時候我就去找你……”你就別惦記着帶我回去住山洞、喫野草了。
沒想到朱織織聽到這眼睛一亮,“對啊妹妹,那和尚再厲害也活不過我們,待熬死了他,你不光自由了,說不定還能哄得他把畢生收集的法寶都給你呢!金陵寺的高僧,手裏肯定有不少好東西!
那和尚雖然……破了戒,但只要不還俗,就沒有子嗣。他的那些東西,不給你還能給誰呢?妹妹,你這說不定是因禍得福呀!”
心魔意外地瞧她,沒看出來啊,蜘蛛精看起來傻白甜,還是有點心眼的。
“對啦,”朱織織眼中閃着八卦的光彩,“那個和尚,長得俊嗎?”
心魔好笑,想了想,釋曇的確是她在這個世界見過的男人中,長相最英俊、靈魂也最耀眼的人。
“嗯……挺俊的。”
朱織織眼裏的光瞬間更亮了,腦海裏瞬時閃過無數諸如《霸道聖僧愛上我》、《聖僧與妖女》之類的話本。她稍顯激動地拍了拍心魔的肩膀,十分爲姐妹高興,“那感情好,你不虧!”
“對了姐姐,你和你的陸郎怎麼樣了?”
朱織織忽然羞澀起來,“差點忘了跟你說,我和陸郎可能,快要成親了……”
“哈?”這才幾天不見?
朱織織終於有個人可以傾訴,開啓了話匣子,“帶你去見陸郎之前,我和他已經相處了一段日子。
我一直很嚮往話本裏那種英雄救美的情節,可你也知道,咱們山頭哪個能打得過我?哪個又沒聽說過我的名號?根本就沒有被英雄救美的機會嘛……
但山下的凡人不知道啊,於是我就讓幾個小妖扮成土匪,我扮演被土匪劫下的柔弱女子。你不知道,那幾個小妖忒沒出息,一個個看着人高馬大的,扮起土匪來跟我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朱織織回憶着,不自覺地雙手捧心,“我和陸郎第一次見面,便是在這種情況下。
我見有個書生模樣的人過來,趕緊打眼色讓幾個‘土匪’對我拉拉扯扯,我就哭哭啼啼地向他求救。
陸郎他雖然弱得很,但還是勇敢地站了出來,說什麼他已經叫書童去報官了,說他是鎮上秀才,若是幾個土匪敢動他,官老爺定會嚴懲雲雲,還說願意出銀子,請求他們放過我……
其實我早就看到他了,不過哪裏有什麼書童呢?”朱織織面露疑惑。
心魔聽着,覺得陸瑜雖然爲了陌生人冒險挺傻的,但還算有幾分膽識和急智。“然後呢?”
“然後陸郎說要送我回家,我就按照事先相好的說辭,說我和體弱多病的妹妹寄宿在寡居姑姑家,不方便男子過去。
但陸郎不放心,堅持送我一短路,然後遠遠看着我進了施了法術裝飾過的荒宅,纔回家去了。後來我就常常去和他‘偶遇’,一來二去的我們就熟悉起來了。
這次你不見了,陸郎還一直幫我找來着,他這段時間陪着我、安慰我。
雖然不知道將來我會不會改變心意,但現在,我是真的想陪他過完凡人的一生。陸郎也說過想向我提親。”
“……你說的一生,是到你們洞房那天爲止吧?”
“胡說,我是要和陸郎白頭偕老的!等陸郎老了,我也會用法術變成老婆婆的樣子陪着他。我想象了一下,如果是陸郎有一天變成了老頭子,那也一定是最可愛的老頭子。”
“你蜘蛛的本能不是在做那檔子事兒的時候,會忍不住……?”喫了正在交/合的雄性嗎?她在釋曇書房裏看到書上寫的。
“哎呀,你怎麼說這樣羞人的事啊……”朱織織臉頰暈紅,雙手捧住臉。“你放心好了,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我都忍住了沒有喫你,肯定也能忍住不會喫掉陸郎噠。”
“……啥?”
朱織織一不留神就說了出來,捂嘴也來不及了。她有些尷尬,不過覺得既然已經說了,乾脆就不隱瞞了。
“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一開始把你撿回來養起來,除了看你可愛,也是擔心以後會一不小心喫掉情郎,所以就、就先鍛鍊一下意志力……不過你看,我成功了不是嗎?”
心魔:“……”
她就知道,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當心自己一不留神就成了別人的午餐。
“那恭喜你了。”
“嘿嘿……”
···
等心魔回到別院,已臨近傍晚。她尋着氣息,在書房找到了釋曇。
釋曇沒有追究她欺負他徒弟的事,也沒有問她去了哪,只淡淡掃了一眼,道一聲“回來了”,就繼續垂眸在宣紙上筆走游龍。
“寫什麼呢?還不開飯……”心魔和朱織織分別之後就已化爲貓身,此刻輕巧躍上書桌,湊過去看。
只見釋曇一筆一畫矯若驚龍,力透紙背。紙上龍飛鳳舞地寫着幾個大字:團團、圓圓、雪團。
“……這是啥?”心魔有種不好的預感。
“給你起的名字。”
“……”
釋曇擱下筆。“我也是今天纔想起,你隨我修行,我該給你取個名字。”他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不容反駁。“就算以前有名字,也重新取一個。”
他俗家的名字是少離,因父親常年在外征戰,他作爲將軍之子,長大後也免不了和父親一起奔赴戰場,因此母親給他取了這樣的名字,寓意少別離,寄託了對一家人團圓的期盼。
所以他在給它取名字時,想讓它和自己名字相稱,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團團”、“圓圓”這兩個名字。可它毛絨絨小小一隻,就跟雪團一樣可愛極了,讓他又十分想取“雪團”這個名字。真是難以取捨,糾結不已。
“……雖然我對僅有的小白這個名字也不是很認可,無所謂拋棄,但你好歹給我取個人的名字??”心魔無法接受地抬爪指了指滿屋的書櫃,“你那麼多書都是白讀的?就不能起個好聽點的?比萱瑤好聽的?”
她一拍腦門,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釋曇的確是完完全全把她當成貓來看的。於是心魔搖身一變,以女子形態坐在釋曇面前的桌子上,兩人離得極近。
“你好好看看我這張臉,哪團了?哪圓了?”她抗議道,“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我的貓身,可我現在的樣子,纔是我心目中自己真正的樣貌。
你要給我取名字,可以,但取的名字必須讓我滿意纔行。否則,你取你的,我是不會承認的,你叫我的時候,我可不會回應你。”現在的心魔已經基本摸清了釋曇的底線,忤逆起來一點都不慌。
釋曇聞言眉心蹙起,顯然很不樂意。
心魔捻起頸間的鈴鐺,嫵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還對我說,這個是……項鍊?”
釋曇沉默,周身充斥着不滿的氣勢減弱了些。
心魔軟硬兼施,滑下桌子,直接坐進他的懷裏,兩隻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嬌裝可憐道,“我今天下山,看見凡間男子表達喜愛的方式就是,對方要什麼就給什麼。
我跟着你也有段日子了,你除了騙我戴了個項圈,還給我什麼了?現在叫你給我取個好聽點的名字你都不肯,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呀……”
她說着“噗”的一聲變出了貓耳,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大尾巴還用尾巴尖輕輕蹭釋曇的手;一雙貓兒似的會勾人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釋曇。
釋曇本打算推開她,但她一變出貓耳和比貓身時更大更毛絨絨的貓尾巴,他便熄了推開她的念頭,轉而悶騷地回手把她的尾巴尖虛虛握在手裏摩挲,態度有軟化下來的跡象。
“我沒給你別的?一天十幾斤紅燒肉是誰喫的?四五隻烤雞又進了哪隻饞貓的肚子?”
心魔頂着一對貓耳,把臉頰貼在他胸前蹭來蹭去,貓耳掃過他的頸側,“你就給我起個好聽的名字嘛,人家也想要一聽就是漂亮女孩子的名字……”
釋曇又掃了一眼桌上的團團圓圓和雪團,目露可惜。
他左手還握着她的尾巴,右手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字。
心魔伸脖子去瞧,“嬋?”
“就叫你‘阿嬋’吧。”
心魔品了品,“……好像沒有萱瑤好聽?”
“嬋字取自嬋娟,既形容姿態曼妙的美人,又形容明月。”亦是團圓的意象。
“美人……明月……”心魔低頭思忖片刻,“含義倒是不錯,好吧,勉勉強強。”
雖然嘴上對這個名字很嫌棄,終於有了個專屬的、她能認可的名字,心魔還是很高興的。
她輕快地微微晃盪着小腿,拿過釋曇手裏的筆,也在紙上寫下一個“嬋”字。
從今天起,她就叫阿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