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被殺了？
即使是久經戰陣的恩裏克，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有些錯愕。昨天晚上還活得好好的人，怎麼到了今天，說死就死了？
“應該是有米蘭人指使。”
薩沃納主教說：“斯皮諾拉家族的人，在昨天晚上的時候，趁着西蒙和他情人尋歡作樂的時候，衝進臥室裏把他亂刀砍死了。”
這......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
恩裏克覺得很煩躁。
他剛和卡內拉家族聯姻，結果斯皮諾拉家族就下手，這樣的事實在是太扯淡，而且壓根沒把教廷的權威放在眼裏。
“現在的情況呢？”恩裏克問道。
“斯皮諾拉宣佈城市進入緊急狀態，拒絕向教皇和其麾下的比薩共和國投降。”薩沃納主教緊張地說，“他和米蘭人的來往一直很密切，原本他們家族的產業，也都和米蘭人有關係......”
“我管他和誰有關係！”
恩裏克忽然吼了一聲。
被嚇到的薩沃納主教陷入了沉默，後退了兩步，不敢再過多地言語。
此時，恩裏克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着。
貢薩羅靜靜地站着，等待着恩裏克的命令。他不時瞟一眼恩裏克，似乎是對這位軍政大員有些不信。
事實的確如此。
換誰在利奧手下待久了，都會覺得自己的新上司不夠果決。
但恩裏克也在權衡着。
“感覺情況不是很糟。”
恩裏克忽然抬起了頭。
“如果斯皮諾拉真的能掌控全城，那這個消息就不該流出來，而是直接進入防衛狀態，準備抵禦我們的進攻了。所以說，在熱那亞城裏，肯定還有願意投靠教皇的貴族，他們的影響力還沒有消散！”
這是他的推測。
按照城市自治的傳統，這種時候一般都還在互相推諉扯皮，最終的決策應該還沒能下達。
而且，大家對斯皮諾拉家族早有不滿。
昨天只是西蒙輕輕一挑頭，就有不少貴族迎合他。現在西蒙死了，卡內拉家族陷入了混亂，那麼唯一具有絕對影響力的，就是恩裏克，還有他手下的這些士兵。
那些貴族都還在。
只要恩裏克帶兵出現，重新挑起教皇派的大梁，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想到這兒，恩裏克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
“貢薩羅。”
隨着恩裏克的聲音傳來，貢薩羅站直了身板，腰間的短刀和皮甲發出摩擦聲，回答着恩裏克。
“現在集結部隊，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熱那亞。”
“是！”
貢薩羅立刻就離開了房間。
當他來到外面，一衆騰躍兵早就站在了門口，身上披掛着鎧甲，就連輜重和武器都已經準備好，扛在了肩上，似乎隨時準備出發了。
他們看着貢薩羅。
“士兵們，現在出發！”
貢薩羅大喊道：“目標熱那亞！前進！”
“前進！”
戰令一下達，士兵們立刻就來了幹勁。
“出發！出發！”
軍士們帶着自己的士兵，列成了兩條隊伍，在營地門口準備出發。士兵們雄赳赳，氣昂昂，彷彿是要去解放熱那亞一般。或許，在他們心中，他們真的就是去解放熱那亞的。
走出營帳的恩裏克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油然升起陣陣驕傲。
這是教廷的軍隊啊。
“貢薩羅，過來。”
恩裏克轉頭吩咐。
“先讓士兵們重點奪取城門塔樓，還有一個豎着方尖碑的廣場。把那裏打下來以後，再聽我命令，明白了嗎？”
果然，恩裏克還是懂打仗的。
貢薩羅笑了笑。
“如您所願，恩裏克將軍。”
......
熱那亞城中。
東城門處，諸家族的子弟正把守着這裏，原本充滿活力的街道，此時卻是一片森嚴。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卡內拉家族的家僕們。
而在他們的對面，是斯皮諾拉家族。
“投降吧！”
斯皮諾拉對着這些人喊道。
“你們的族長西蒙已經死了。正如他所說，爲死了的人哀悼沒有意義，如果你們真的是爲了熱那亞好，就請不要做出分裂共和國的行爲，放下武器，向我們投降！”
喊完，斯皮諾拉感覺胸中鬱結一下子就散開了。
昨天夜裏，他抓住了機會。
西蒙雖然才華過人，但他的傲慢，讓斯皮諾拉有了可趁之機。
靠着西蒙和情人幽會的時間，斯皮諾拉集結了自己的族親，衝到了他和情人幽會的地方，把他亂刀砍死。
人亡政息，很簡單的道理。
甚至就連西蒙自己，也是鼓吹這個調調，希望其他貴族放下科西嘉的事，投向教皇那邊的。
那現在就讓他自己體會一下嘛。
“我們不會投降！”
卡內拉家族的成員喊道。
“至少我們不會向謀殺犯低頭！斯皮諾拉，你這個婊子養的東西，等着教皇的軍隊來吧！”
這一點，斯皮諾拉早就料到了。
卡內拉家族肯定不會投降。
教廷也肯定會派人來。
他甚至知道，教廷的軍隊就在熱那亞附近駐紮着。
但不論駐紮在哪，只要不在熱那亞城外，那麼想趕到熱那亞城，就必須走很久，絕對沒法立刻就支援到。
“我再給你們三個小時！”
斯皮諾拉得意洋洋。
“如果三個小時之後，你們還不願意投降，歸順我的統治，那你們就是熱那亞的叛徒！所有人都按照叛國罪處理，希望你們好自爲之！”
說完，斯皮諾拉就開始等待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是佔優勢的一方，完全沒必要着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對於卡內拉家族來說，這段時間的確是煎熬。那些圍繞着他們的大貴族，在這些時間裏開始有了別的想法，原本團結的聯盟之間，出現了一些小小的間隙，然後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擴大。
沒人想得罪當權者。
許多貴族投靠卡內拉家族，不是因爲他們是正確的，而是因爲投靠他們的話，就相當於投靠了教廷，也可以躲過後續的清算。
而現在，活下去都成了問題。
很多人也就開始考慮，教廷那邊的支援到底算不算數。
如果教廷來不及救援呢？
要是皇帝又回來了呢？
假如......他們被騙了呢？
在一片暗流湧動之中，斯皮諾拉看着好戲。不斷地有貴族從那邊逃離，然後來到他的麾下，假裝無事發生，似乎一直以來都是支持他的。
對於這些人，斯皮諾拉暗暗地記在心底，準備等後續清算的時候，再和這些蟲豸算賬。
“很好，三個小時到了！”
直到時間走到終點。
斯皮諾拉看着對面減少了一半的人，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將這些人全部幹掉。
他抬起了手，看向卡內拉家族的人們。
卡內拉的家僕們握着長矛，站在街道當中。弓箭手和標槍手，分列在兩側的屋子上，似乎準備依託着地形，和這些人決一死戰。不過，從他們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們的戰鬥意志並沒有那麼堅定。
畢竟不是正規軍。
就在斯皮諾拉即將下令的那一刻，城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咻——”
尖銳的哨聲刺破空氣，傳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對於熱那亞人來說，這樣的哨聲再熟悉不過了。
海上的船長們，爲了在狂風與海浪中指揮，因此開始使用一種聲音刺耳的哨子，即使在嘈雜的環境當中，也能聽到這樣的哨聲。
恰好。
這個哨子，被熱那亞僱傭兵們，帶到了騰躍兵大隊中。
斯皮諾拉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進攻！進攻啊！”
他催促着自己的手下，想讓他們快點發起進攻。
但站在最前面的那些小貴族，當然也知道這哨子聲背後意味着什麼。
教皇的軍隊，在全意大利都是如雷貫耳的名號。不論是騰躍兵，還是軍團兵，甚至是最普通的徵召兵，似乎都比其他的士兵更可怕。他們會無情地殺死每一個敵人，然後將俘虜吊起來燒。這樣恐怖的傳說，是所有貴族都知道的。
而現在，越過城門，他們甚至能看到地平線上的人影。
這種時候還有打的必要嗎？
“上啊，你們這羣膽小鬼！”
斯皮諾拉拔出了劍。
“現在把卡內拉家族的人殺完，把城門關上！除非他們有惡魔的幫助，否則怎麼可能打進來，都給我上啊！”
他像發了瘋一樣狂喊着。
然而，在他身邊的貴族們，都沒有願意上前送命的。
“你先上，你先上。”
“我還有老婆孩子啊！”
“等一下......”
貴族們互相推諉着，就像他們最開始在卡內拉家那邊一樣。痛打落水狗的時候，他們害怕傷到自己，更不要說這種需要拼命的時候了。
而城外的騰躍兵，正在逼近着。
看着越來越近的敵人，貴族們的抵抗意志，在一瞬間就瓦解了。
“跑！”
不知誰喊了這麼一聲。
隨後，就是兵敗如山倒。
這些昔日在城中趾高氣昂的貴族們，瞬間變得像過街老鼠一樣，生怕自己出現在陽光底下。他們慌不擇路，向着城北的宅邸羣流竄而去。支持他們的市民，也在頃刻間化作鳥獸散。
甚至有更多人丟盔棄甲，逃得屁滾尿流，生怕自己被阻攔。一些人想要逃到港口，卻被碼頭工人們給攔住了。
這些碼頭工人，可是教皇派最大的支持者。
一瞬間，熱那亞城中的形勢反轉了。被家僕們擁護着的斯皮諾拉，帶着滿臉的恨意看着城門，心裏卻是怎麼都不願意相信，身上也不停地掙扎着。
他覺得自己還能做點什麼，至少不能讓權力就這樣流失了。
就在此時。
騰躍兵們進城了。
“將軍，您總算來了。”
一位卡內拉家族的老人，走到恩裏克的面前，絲毫不顧自己年邁的身體，伸出手來攙扶着恩裏克。
恩裏克也沒有半點謙遜。
在這些外邦人面前，就得表現出足夠的強硬，否則沒法壓服他們。
“除了斯皮諾拉家族，還有哪些人反抗了？”
這一刻，恩裏克成爲了裁決者。
其實他也很慌。
沒進城之前，恩裏克已經設想了很多種結局。要是熱那亞貴族團結一致，關上城門和他對抗，他也沒招。騰躍兵雖然足夠精銳，但畢竟只有八百人，要是和熱那亞這座古城死磕，那絕對要被磕死在這裏。
但事實還是如恩裏克所料。
這羣所謂的貴族，不過是土雞瓦狗，一碰就碎罷了。
既然他們沒有掌握權力的勇氣，那現在權力就要交到恩裏克的手上，由恩裏克來裁決這座城裏的罪惡了。
“呃，我數一數......”
卡內拉家的老人拿出了一份名冊，眯着眼睛開始點了起來。
“那你就晚點告訴我。”
恩裏克不準備浪費時間。
既然卡內拉家族準備順勢撈好處，那自己就給他們點機會吧。比起這個，他更需要解決的，是斯皮諾拉這個人。
“貢薩羅，帶兩隊兵，去斯皮諾拉宅邸。”
熱那亞沒有行宮。
或者說，熱那亞執政官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
大部分時候，執政官都會在自己家裏辦公，除非召開貴族議會，他們纔會在城市廣場旁邊的會議廳裏出現。
也就是說......
斯皮諾拉宅邸中有戰利品！
一想到這裏，貢薩羅就來幹勁了。
“集結，去斯皮諾拉宅邸！”
貢薩羅在人羣中穿行，用手中的木棍敲打着士兵們的盔甲，提醒着他們接下來的目標。
很快，騰躍兵們再度集結。
他們如同走過清晨的馬路一般，直接穿過了貴族居住的宅邸。兩側的貴族不時張望着窗外，生怕這些騰躍兵是來找自己的。
騰躍兵眼裏，只有斯皮諾拉宅邸。
這座宅邸格外顯眼。
即使在貴族的聚居區，斯皮諾拉宅邸也是格外豪華。但與這座宅邸不相稱的是，宅邸門口冷冷清清，完全不該是這個地位的人，該享受的客流量。
門口的家僕們，顫顫巍巍地舉着短槍，面對着凶神惡煞的騰躍兵，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看着他們，貢薩羅猶豫了一下。
“你們，滾。”
他抬起短刀，眼神中忽然透露出威嚇的氣息。
果不其然。
門口的家僕一瞬間就崩潰了，逃到了別的地方去。
現在，斯皮諾拉宅邸是個失去防衛的宅邸了。
貢薩羅回頭笑了笑。
騰躍兵們也跟着他笑了。
兩個尖兵走到最前面，推開了宅邸的大門，立刻就看到了斯皮諾拉家的僕人。這些人看上去混亂無序，手裏拿着金銀軟細，似乎是準備找別的地方逃出去。
見到他們這樣，騰躍兵自然不會放他們走了。
“都留下！”
爲首的尖兵一刀帶走最近的僕人，然後亮出了沾滿鮮血的短刀，威懾着宅邸中的所有人。
“啊——”
宅邸中爆發出陣陣驚叫。
僕人們紛紛蹲了下來。
他們只是來打工的，犯不上爲了這點事就拼命。
但這裏不止有僕人。
斯皮諾拉家族的青年見到騰躍兵，自知無法逃脫，便直接抽出武器，朝着騰躍兵們衝了過來。
可惜，騰躍兵懶得和他們打。
“咻！咻！”
一支支標槍精準地紮在這些人身上，將他們的身體刺穿，然後釘在地上。
至於少部分衝到面前的，也被騰躍兵三下五除二，直接搞定了。
戰鬥只持續了幾分鐘。
原本斯皮諾拉家族引以爲傲的子弟們，轉眼就變成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貢薩羅則是踩在屍體當中的血泊裏，帶着騰躍兵們一步步走進了宅邸深處，看到了斯皮諾拉家族僅存的幾個人。
這裏剩下的，基本都是女人、孩子。
還有斯皮諾拉執政官本人。
“嗬——嗬——”
斯皮諾拉喘着粗氣，跪在地上，看着貢薩羅，眼神當中有怨恨，也有恐懼。
“捆起來。”
貢薩羅招了招手。
“把他送到恩裏克將軍那裏......”
“不用了。”
恩裏克忽然出現在了後方。
聽到他的聲音，騰躍兵們立刻讓開了道路。就連貢薩羅，在這一刻也收斂起了笑容，帶着一絲恭敬，退到了旁邊。
然後，恩裏克走到了斯皮諾拉麪前。
“恩裏克，你這個劊子手......”
“啪！”
斯皮諾拉剛開口，一個熱那亞貴族就走上來，抽了他一巴掌。
“你怎麼和恩裏克將軍說話的！”
看着恩裏克身邊的貴族，斯皮諾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情緒湧上心頭，翻江倒海，衝擊着他的大腦。
熱那亞跪下了？
這個問題，縈繞在他的胸口，甚至哽住了他原本想罵出口的話。
“直接處理了吧。”
恩裏克說話的語氣十分淡然，彷彿處理這樣的戰俘，是一件非常稀鬆平常的事。
“多利亞、斯皮諾拉、吉昂波利......這些家族，全部都逮捕起來，按照異端信仰處理，全部處以火刑。”
他下達了裁決。
沒有走法律程序，也沒有公審，就這樣直接判決了。
不合法。
但是合理。
“不，不，恩裏克......”
得知了自己和整個家族的死刑，斯皮諾拉忽然開始掙扎了起來。
“我的家人，求你......”
但恩裏克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背身離開，和身邊的貴族們交談着，準備讓他們先籌一點錢出來，給自己僱傭士兵。
爲什麼僱傭士兵？
因爲恩裏克也發現了，這幫熱那亞貴族實在難堪大用。
與其讓他們上戰場，還不如讓他們掏錢出來，恩裏克自己再去找合適的僱傭兵。
至於那些貴族......
絕大部分支持斯皮諾拉的貴族，都在鬼哭狼嚎之中，被騰躍兵們拖到了廣場上，然後串起來做成了燒烤。
而恩裏克，似乎成爲了這裏的實際掌權人。
“等我下次回來，我不希望見到這裏發生意外。”
恩裏克對着面前的男人囑咐道。
“芭芭拉暫時留在卡內拉家，但你一定要照顧好她。我不希望她出現意外，如果有任何意外發生，我會帶着我的軍團過來，問責你們這座城裏的每一個人。”
“是。”
男人重重地點頭。
南方的諾曼人，有很多都是被恩裏克驅逐的。
作爲航海中轉站的熱那亞人，自然是知道這些事，也知道恩裏克的威名的。
因此，誰都不敢忤逆他。
恩裏克也轉過頭去。
他看着窗外，碼頭上不斷地升騰起黑煙，代表着一個個生靈的逝去。貴族的慘叫不絕於耳，但更響亮的是騰躍兵們分錢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熱烈和喜悅。
冕下應該會滿意的。
這是恩裏克唯一的念頭。
至於那些被判爲異端的貴族們，但願他們的靈魂能得到救贖。
恩裏克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
科雷佐拉修道院。
還在午睡的利奧，忽然抬起了頭，眉頭緊蹙起來，似乎遇到了什麼奇怪的事。
“怎麼突然給我加這麼多虔誠值？”
利奧喃喃自語，腦海中不斷迴響着系統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