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上一秒,海因裏希還是端坐在王座上的王者。而現在,他忽然變得和藹可親了起來,整個人身體微微向前,拉近了與哈爾施塔特主教的距離。
原本還有些對皇帝不滿的主教,也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些許的親近。
“您請說。”他答道。
海因裏希沉聲道:“你說的那些話,我覺得是有道理的。身爲東法蘭克的國王,以及羅馬帝國的皇帝,有些責任我必須承擔起來。”
皇帝......回心轉意了?
哈爾施塔特主教有些意外。
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那番話,真的勸服了皇帝,讓他準備放下屠刀了。但從海因裏希緊皺的眉頭,專注的眼神,還有身體上的語言,都讓哈爾施塔特主教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勸服了他。
莫名的自豪感湧上心頭,讓哈爾施塔特主教感到了欣慰。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去聯絡薩克森人。我願意和他們達成和平,我可以把哈爾茨山的礦山開採權,以及薩克森皇室領地的所有權讓給他們。”
皇帝真的讓步了。
這下,哈爾施塔特主教就更加激動了。
他伸出手道:“其實也可以收回部分領地的,有一些貴族是同意稍微讓步的......”
海因裏希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哈爾施塔特主教的雙手,露出了一副感激的神色。
但他在心中鄙夷着這位主教。
畢竟太好騙了。
“那還請你幫我說服那些貴族們。我對他們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我和教皇爆發了衝突,那他們必須站在我這一邊。必須要公開的,正式的宣誓,要求他們向我效忠。”
哈爾施塔特主教沒有猶豫,立刻就重重地點頭。
“他們一定會同意的。”
兩人再次握手後,哈爾施塔特主教就欣然離開。而他剛一離開,海因裏希就坐回了王座,揣摩着接下來的事。
教皇固然掌握着釋經權。
可皇帝也不是喫素的。
德意志的袞袞諸公,雖然野蠻落後冥頑不化,但他們的內心是驕傲的。在他們看來,他們是帝國的支柱。而南方的教皇,乃至整個意大利,都是他們的附庸而已,根本不配上桌喫飯,更別提絕罰皇帝了。
甚至還有諸如卡林西亞公爵、米蘭公爵,這些在意大利擁有廣袤領地的貴族,他們最不希望看到教廷崛起。
除非徹底反皇帝,比如蘭杜爾夫。
否則,海因裏希覺得,大部分貴族應該都會站在自己這邊,支持帝國的權威。
這就是所謂的在外部壓力下被迫團結。
起碼也是團結了。
“陛下,教皇使節來信。”
一名騎士又從大殿外走進,手中捧着一封羊皮卷軸。在絲綢帶下,懸掛着代表利奧的鉛章,還包括了樞機主教團和教會公議的認可。一看到這些標誌,海因裏希就知道,這就是教皇頒佈的大詔書了。
“給我吧。”
接受過良好教育的海因裏希,自然是能看懂拉丁語的。
騎士立刻將大詔書奉上,隨後退到了一邊。海因裏希也展開詔書,自上而下全部閱讀了一遍,纔將詔書重新捲起來。
果然,一切都屬實。
那這樣的話,自己就有可以做文章的空間了。
“去告訴赫爾曼,準備一下。”
海因裏希放下了詔書。
“我們要準備和薩克森人和談了。”
......
行宮外。
一衆薩克森人,聚集在了圓桌前。他們目光灼灼,望着哈爾施塔特主教,還有放在桌上的詔書複印件。
“皇帝同意做出讓步,他只要哈爾茨山的所有權,但是你們可以繼續開採這裏的銀礦。”哈爾施塔特主教說道,“還有部分沒有確認的皇室地產,也得歸還給皇帝。”
說到這裏,貴族和市民們紛紛鬆了一口氣。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理虧。
很多土地並沒有得到合法的確認,就被他們給侵佔了。如果皇帝不追究還好,但要是追究起來的話,那就有做文章的空間了。
但如果皇帝願意承認他們的所有權,那他們再讓回去一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是非法變合法。
“這樣的條件你們能接受嗎?”馬格德堡主教忽然開口了,“你們願意看到帝國繼續被暴君掌控着?”
他的話,聽上去很有分量。
在過去的幾天當中,馬格德堡主教也的確一直是這個話術。
靠着他的煽動,這些薩克森人的確有了藉口。但藉口之所以是藉口,就是因爲在有需求的時候,大家纔會拿出來當回事。如果沒了利益的衝突,那麼藉口就是個玩笑話。
“海因裏希怎麼會是暴君?”
一位貴族開口道:“他既然表現出了自己的德行,我們就應該接受他,而不是繼續把爭執進行下去。”
其他許多貴族都點了點頭。
甚至還有市民們。
他們對海因裏希的不滿,無非就是因爲海因裏希和他們爭奪利益。
但現在,海因裏希都放棄了,他們還要把海因裏希逼死嗎?那肯定不至於。
誰都不願意揹負弒君的名號。
歐洲的政治生態,畢竟是和東方不同的。偶爾給君主造個反,然後接下來繼續當忠臣,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不行。更何況,比起他們,皇帝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馬格德堡主教沉默着。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所有人的態度,基本都是那樣。他們不願意繼續和皇帝爲敵,只有少部分沉默的貴族,似乎還和他一樣有些許擔憂。
但是哈爾施塔特主教又站了出來。
“皇帝只有一個要求。”
他豎起手指說道:“如果皇帝接下來有任何和你們以外的人有衝突,你們都必須堅定的站在皇帝那邊,並且履行對皇帝的封建義務。”
作爲騎士服役,是所有貴族的義務。
“如果皇帝願意讓出利益,我們當然會履行義務。”貴族們回答道。
畢竟是皇帝嘛。
他們的承諾信誓旦旦,但哈爾施塔特主教知道,這羣傢伙隨時都可能反悔,因此伸出手指向了他們。
“你們要向上帝發誓,如若背棄誓言,就要下地獄!”
看着哈爾施塔特主教嚴肅的模樣,貴族們也跟着嚴肅了起來。
“我們向上帝發誓。”
薩克森的貴族們,紛紛舉起了手,指向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