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黛玉主僕幾人談論夢境之事,揭開了心結興奮非常竟是一夜無眠,至天明方歇了。
怡紅院的寶玉卻是一大早剛睜開眼睛哭哭啼啼直喊“晴雯死了,晴雯死了。”
襲人哭笑不得勸道:“二爺也不嫌忌諱,大早上的晴雯何時死了,不過病了身子不爽被她哥子接了家去。”寶玉只不聽哭喊着要晴雯。
衆人哭笑不得,大家知道寶玉的癡病,也安慰一番各忙各的了。襲人見寶玉只是哭訴,心中一酸道:
“二爺即是惦記,打發人接了回來就是了。如今只顧哭鬧,叫老太太,太太知道了,責怪奴婢照顧不周也便罷了。
若是叫老爺知道了,再叫那不着四六的人嚼個舌根子,晴雯還活不活了的。金釧是怎生沒得,二爺豈不明白,如今又鬧,沒的意思。”
寶玉聽了,怔了半日嘆口氣直挺挺的躺在牀上亦不言語,只淚珠子汩汩而下。襲人見了越發心疼連忙連哄帶騙說了好一陣子話,又忙寶玉才止了淚水,又忙着人前去接了晴雯回來養病不提。
用了早膳湘雲也來到怡紅院,湘雲本與寶玉情分深厚,素來是直入怡紅院不用稟報的。況近段時間越發的往來頻繁竟是比原先的寶姑娘勤奮更多,竟是一日往來三四回的。
衆人見慣不怪亦不阻攔,湘雲便直入寶玉臥室,見襲人一人坐在錦凳上做活計問道:“襲人姐姐,二哥哥呢?”襲人一看是湘雲來了亦不言語只想牀上努了下嘴。湘雲會意輕聲道:“又是爲何,這都日頭老高了還不起牀的,早膳可曾用了的?”
襲人四下一觀道:“還不是晴雯,今兒二爺一早醒來就直呼晴雯死了,哭喊着要立馬接了回來,我勸了幾句就成這樣了。只喝了幾口粥罷了,真急死人了的。”
湘雲聽了冷笑道:“一個晴雯算得什麼,憑的如何能越得了姐姐的情分,竟是連姐姐的話也不聽的麼。橫豎一個奴才,二哥哥真真糊塗的分不得好壞的。就很看不慣晴雯那輕狂樣子,整日的裝像個病西施的,再學也是比不上林姐姐的。”
襲人聽了心中一動,自是明白,雖然林姑娘已然對寶玉不再有意,但還有一個金玉良緣的薛寶釵在虎視眈眈的。
晴雯雖在衆丫鬟之中出落得最好,性情上亦與林姑娘有那麼一兩分的相似,到底只是個奴才還是個家生的,連自己都比不了的,自然是不能跟林姑娘比的。
不知湘雲是個什麼意思,晴雯並不會對她構成威脅,她一個名門閨秀跟一個小丫鬟置什麼氣的。便說道:
“雲姑娘,快別這麼說,叫二爺聽了越發不好了。晴雯與我都只是個丫鬟的命罷了,還能飛到天上去?只盼的遇個好主子也便罷了。如今只看着半載光景二爺的生辰便到了的,不知老太太那邊是個什麼意思?”
湘雲一聽襲人語氣不對,知道自己夢浪了,晴雯是奴才,眼前的襲人卻也是個奴才的。無論將來如何,就算做了姨娘,也始終是個奴才的命。連忙歉意道:“姐姐自不比他人的,竟不許多心纔是呢。”
襲人心中一嘆,她如何會跟湘雲生氣,如今她既背叛了王夫人,跟湘雲結成了同盟自是一條道走到黑的。況如今的寶姑娘成天冷着臉卻是枯井不波的,她也猜不透寶釵是個什麼想法,只得緊緊地靠着湘雲了。忙說道:
“雲姑娘,不必多心,奴婢如何敢生姑孃的氣。”
“好姐姐,可見你就是不原諒雲兒了,雲兒若有心中看不起姐姐的,叫我立時嘴上生釘,叫小鬼拔了我的舌頭的。”湘雲見襲人一口一個雲姑娘哭訴道。
“呵呵,好雲兒妹妹,這總行了吧,快別說這些怪話,怪滲人的。”
襲人聽得湘雲急哭只賭咒發誓的,心中明白湘雲卻是沒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連忙勸道,自己可是從小也曾伺候湘雲幾年的,最瞭解她的性情不過,心直口快,心地卻是極善良的。
湘雲聽了才破涕爲笑,一時間兩姐妹又說了不少體己不足爲外人道也,湘雲見寶玉仍舊未醒,也便去了。
直至晌午寶玉才起了牀,不多時晴雯已被接了回來,寶玉聽了大喜連忙跑出去迎接了。
晴雯還未病癒聽說寶玉要她回來,便掙扎着隨接的人回了賈府,一路顛簸,等回了怡紅院越發的不好了。寶玉只急的抓耳撓腮暗中派人去請御醫,鬧騰一天衆人都乏了。
各處的耳報神依然早就把此處的情形彙報給了自家主子,只有寶玉不聞不問仍就像個小廝似的圍着晴雯,又是喂藥又是端水的。晴雯看了自是內心感動非常,燃面上卻不露神色道:
“竟不用蠍蠍螫螫的,我自知道我的身子,你趕緊睡你的去。吵得衆人不得安寧,又是我的不是了。”
寶玉聽了看看幾個丫鬟打着哈欠一臉的不耐,訕訕一笑道。你們都睡吧啊,都睡吧。
說着囑託麝月好生照顧晴雯,也便隨了襲人前去安歇了。半夜到底又跑來看顧一會也才罷了,晴雯心中一切明白,只轉了身子被子蒙了頭暗中流淚不叫人知道。
晴雯心中自然明瞭一切,怡紅院中的事情豈能瞞的了她,襲人的心思,湘雲的心思衆丫鬟的心思,哪一個不在她心中思慮再三的。
她性情如此並不願同別人爭奪,倘若兩人有一二分心思的,也變好了,又與他人何幹。若是沒了心思的整日守着又有何益的,不如趁早撩開就跟林姑娘一般。
說起林姑娘晴雯是真真佩服的,以前那樣的小性兒,哪日裏不來怡紅院或者二爺不去瀟湘館都要生氣好一陣子的,自打南邊回來性子到是變了很多,待寶玉也不似往日上心。
寶玉卻一如既往地賴在這女兒國裏,晴雯暗歎口氣,如今即是寶玉待自己真情,自己便守着他也直到自己死了也便罷了。晴雯胡亂想着便沉沉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