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珺見帝後二人雖看似落魄,但行路氣質依舊是雍容華貴。沒能見到他們的真容,她更是心有不甘,但此刻也沒辦法,只好將目光轉至身後的百官身上。
透過人羣,林珺突然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卻正是曹昂跪在她正對面!
她頓時感覺心跳漏了一拍,那邊的曹昂卻立刻轉開了眼睛。
之前沒注意到他竟就在附近,大約自己與郭嘉“摟摟抱抱”的畫面也入了他的眼吧,這下誤會肯定更深了……
罷了罷了。
曹操將帝後引到事先準備好的營帳內,其間豪華自不必說,兩隊侍女迎上,伺候帝後更衣、用膳,也是給足了陣勢。
待到曹操將帝後、百官都安頓好了,林珺郭嘉等人才得以起身,真是地位懸殊啊,連一個破落皇帝都需行如此大禮,難怪天下那麼多人都有稱帝的心吶。
林珺擔心郭嘉長時間跪在冰冷的泥地上出事,便主動將他胳膊架在自己身上,把他拖回馬車裏。
“真不知道你來幹嘛。”林珺嘟囔着,“明明沒你什麼事,鹹喫蘿蔔淡操心。”
郭嘉笑而不語。
若不是你想來,我可不願出門吹這寒風。
一回到馬車裏,郭嘉又成了挺屍狀態,林珺出去打聽了會,才知曹操還是準備先帶着帝後百官去洛陽。洛陽雖已破敗,但也比這野外寒風刺骨,冰天雪地的野外要強。
林珺像個丫鬟般不厭其煩的伺候郭嘉睡下,蓋被,爲不顯得曖昧,她故意麪露哀愁之色說道:“哎,我就像個老媽子一樣伺候你呀……”
郭嘉:“……”
一切安頓好後,她便想繼續出到外邊,畢竟馬車裏沒有多少空間了。
卻不想剛一回身,衣袖就被扯住。
郭嘉像個孩子一般眼神亮亮的望着她。
“孩子,怎麼了。”林珺溫柔道,“可是捨不得我這個老媽子了?”
“不要出去,一會有追兵殺來,坐在裏面安全些。”郭嘉輕聲道。
“你如何知道?”林珺掀開車簾看了看,四周將士並無備戰的跡象。
“李傕、郭汜哪裏捨棄放棄天子?必會來的。”郭嘉咳了咳道,“探子來報,前幾日賈詡勸郭汜降了主公,郭汜不聽,還欲拔劍殺賈詡,賈詡那夜裏就騎着一匹馬偷偷跑了。”
林珺聞言略微出了出神,這一段史書上是有記載的,可她再接觸了賈詡後便覺得不真實——他既那般憐愛他的夫人茉香,這時候又將她安置在哪裏呢?若是帶在身邊,他又如何能拋棄妻子的獨自一人逃走呢?
《三國演義》問世後,由於其尊劉貶曹的暗藏屬性,劉關張三兄弟簡直人氣爆表。但到了林珺所在的新世紀,由於《三國志》與網絡的廣泛傳播,人們逐漸意識到《三國演義》對劉備集團的過度美化和曹操集團的黑化。
劉備本人則尤其受女性讀者的反感,原因就在於《三國志》中多次記載他遇到危險,就拋棄妻子的,只帶着幾個兄弟逃命。
這個年代的女性雖不至於如南宋女子那般“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三從四德”那麼慘烈,但也還是比較沒地位,也難怪從小受傳統教育的荀彧寧可娶她回家也不肯讓她爲官,哪怕她做的那麼好。
郭嘉對於林珺的出神絲毫不意外,雖然他猜錯了原因。
“林珺?”他輕聲喚道。
“嗯。”林珺應道,自然的接上,“是了,沒有賈詡在一旁出謀劃策,李、郭二人成不了什麼大事。”
“賈詡確爲當世奇才。”郭嘉評價道,“只可惜他從前計謀太毒,已爲天下人所詬。”
林珺心中暗喜,既然都說到這裏來了,不如打聽下郭嘉對賈詡的看法。
“可我聽聞,前陣子若不是賈詡處處護着帝後和百官,不少人都會因此喪命呢,說不定連天子也……”林珺小心道,“那賈詡豈不還是忠於漢室的,若他真忠心,又爲何要爲李、郭獻那條殺回長安的毒計?豈不矛盾?若不是他的毒計,天子又哪裏會過得像如今這般慘。成也是他,敗也是他。”
郭嘉笑了起來:“你又套我話,這次可高明些了,還是被我聽出來了,我不告訴你。”
“你……”林珺見他耍賴,哭笑不得道,“我這是和你討論天下時事,請郭先生指點迷津吶。”
郭嘉卻又清清喉嚨道:“我嗓子難受,不願意說話。”
林珺雙手握拳,壓制住把他丟出馬車的衝動,笑眯眯道:“好,那便先不說吧,再喝些水,到了洛陽我便去給你尋大夫。”
郭嘉嘴角輕動,林珺,都這般情況了,你爲何還不願爲我診治?
“賈詡出那條計謀,不過是爲自保罷了。”他說。
“自保何解?”林珺忙追問,這郭嘉真彆扭,叫他說他不說,叫他好生休息他又自顧自的說起來了。
“董卓的西涼軍已被全天下憎惡。”郭嘉聲音有些沙啞,“董卓倒了,呂布叛變,若他們就此散夥,無論逃到哪裏,都是人人喊打,賈詡也不例外,他可不願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有道理。”林珺點頭道,“你的意思是,賈詡還是心繫漢室,只是自保更重要嗎?”
“心繫漢室?林珺,你跟着文若太久了罷。”郭嘉笑了起來,“只要賈詡還跟着李傕、郭汜,他就會一直被天下人唾棄,所以纔要想辦法善待天子和百官,挽回些許名聲。”
洗白!林珺若有所思的點頭,賈詡這是在洗白自己啊。
“不過他那條毒計太狠,想挽救怕是難啊。”郭嘉眯起眼睛,似乎感覺沒什麼好說的了,“他今後若還想成就些功名,怕是要來投奔主公的。”
林珺的內心:“……!!!\≈¥\≈”
“爲何?”她努力不露聲色,隨口一問。她當然知道賈詡要投奔曹操的,不過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好麼!
“只有我們曹公纔是唯纔是舉呢。”郭嘉故作嫌棄的看了林珺一眼,一副“這你都看不出來”的表情,“他若去投袁紹,袁紹即便惜才,爲名望也容不得他。不過即便是想來投主公,現在也早了些,過些年吧。”
說罷他似乎真的困的厲害,閉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