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綠玉伺候她起身，洗漱完畢，姐妹兩來到老夫人住着的暖閣。
此時時辰尚早，屋裏只有一位容貌端秀的婦人正在跟老夫人說話，見到兩人忙露出柔和的笑，道：“瞧瞧，才一個晚上這姐妹兩就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潘瑾月笑嘻嘻的鬆開挽着石嵐胳膊的手，朝婦人行了個禮，叫了聲：“大伯母，”轉身要往老夫人身邊撲着，叫“祖母。”
老夫人笑呵呵的應着，伸手將潘瑾月摟在懷中。
石嵐冷眼看着她動作，上前顯示給老夫人見禮，轉頭之際，正好瞧見婦人輕蔑的瞟向潘瑾月那絲嘲諷和鄙薄。
石嵐一愣，很快明白她爲何露出這樣的表情。
原以爲珍稀的珍珠美玉，成了糟賤的土塊瓦礫，本應一腳踢開的腌臢卻因顧忌自己的身份和麪子，不得不咬牙忍耐，甚至還不得不笑臉相迎，這讓出身名門的平臨侯夫人韓氏很受不了吧？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韓氏膝下又一女，如今已到了議親的年紀，子嗣混淆這種大事若是傳揚出去，府裏的其他娘子姑且不論，她的女兒卻要首當其衝做第一個受害人，這讓韓氏如何能承受。
就在石嵐兩人到來之前，老夫人已將利害關係分析的明明白白，因此韓氏就算厭惡潘瑾月到極點，卻還是做出慈和溫善的樣子，潘瑾月不知詳情，照例驕縱無禮，卻不知在韓氏的心裏，她的地位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想到這些，石嵐心情陡然好了起來，就算老夫人對她只是應付的點頭，也不能擋住她的好心情。
侯府這麼大，老夫人想要偏心的一手遮天，那也要看旁人願不願意配和呢。
石嵐微微一笑，剛提步，老夫人就道：“四娘，這是你大伯母。”
石嵐微微屈膝，向韓氏行了個無懈可擊的禮。
韓氏快速打量了石嵐一圈，小小年紀就流落在外，不但言行比這個長在侯府的潘瑾月有禮，神態也照比府裏的其他娘子大方。
韓氏將石嵐扶起，順手擼下手腕的白玉鐲子，套在石嵐手上，道：“真是個好孩子，伯母喜歡你，得閒了去我那邊玩兒。”
石嵐趕忙道謝。
韓氏就將她拉在身邊坐下，招呼丫鬟奉茶。
門外傳來幾聲問安，簾子輕輕撩開，一個已經開始抽條的少女領着個五六歲的女童走了進來。
爲首的少女率先見禮，小的跟着行之。
老夫人笑吟吟的道了聲好，讓人上茶和點心，又將石嵐介紹給大家，並將潘瑾妍的排行順位移到第五。
石嵐落落大方的跟幾人見禮。
大娘子潘瑾萱有些驚異，轉頭看自己親孃，韓氏朝她點了點頭，潘瑾萱便露出和善的笑，跟石嵐說讓她有時間去自己那裏玩。
韓氏便笑着道：“瞧瞧，我們母女到時想到一處去了，可見這四娘是個招人疼的。”
老夫人笑笑，沒有說話。
石嵐露出羞澀的笑意，適時的做出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潘瑾月嘴角不自然的咧了下，兩人一同進來，大夫人只跟她笑了下，邀請她的事連提都沒提，這讓她情何以堪吶。
石嵐極快的睃了她一眼，轉過她有些發青的臉，朝好奇打量着她的潘瑾妍笑了笑。
很快門簾又是一陣晃動，一個年級不大的婦人牽着正在蹣跚學步的女童走了進來。
婦人來到老夫人跟前行禮，又跟大夫人見禮，還不等落座，老夫人就招手叫來石嵐，指着婦人道：“這是你母親。”
石嵐屈膝行了個禮，抬眼就看到婦人怔愣的看着自己。
這個人，石嵐早在學規矩時打聽清楚，她是二老爺潘浦良的續絃孫氏，過門五年不到，她手裏牽着的孩子是她第一個孩子，卻在府裏排行最末的潘瑾婧。
老夫人見她這樣，用力咳嗽一聲，端起茶盞，垂下眉眼。
石嵐早就打聽清楚，孫氏門第不高，父親不過是個落地的秀才，自己的性格也很軟，還喜歡遵循禮教那一套條條框框，平常除了來壽安堂請安，等閒不出自己的院子。
石嵐很清楚，這樣關起門來過自己小日子的人雖說是隻掃自家門前雪有些冷漠，但至少沒有什麼壞心，照比那個時時試探挖坑的潘瑾月，她更願意親近這樣的人，因此眼見孫氏臉色發紅之後，她笑着上前一步道：“母親可是奇怪我與姑母太像？”
孫氏正因爲之前是失態羞窘的說不出話，聽得石嵐這話，忙道：“正是呢，正事呢。”
之前孫氏聲音低，石嵐沒聽清楚。
這會兒聽來，石嵐不禁挑了下眉，好一口軟軟的噥語，聽得人耳朵都要化了。
學規矩那會兒她還琢磨才高八鬥的潘二老爺雖然原配亡故，但審美標準還在，有了出身名門精通詩書的寧氏在前，又如何能瞧上小門小戶的孫氏。
現在她知道了，有這一把好嗓子，孫氏足可在潘二老爺心中佔一席之地。
孫氏腿邊那個還帶着奶味的女娃伸手去拽石嵐垂下的禁步。
孫氏忙拉了她手，不好意思的對石嵐笑笑，又解下手腕的珠串，遞給石嵐道：“今日太過倉促，改天母親再給你補份。”
石嵐笑着謝過，垂眸朝瞪着大大眼睛，好奇看着自己的六娘笑笑，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樣潘家最小一輩的子嗣除了侯領了差事在外行走未歸的大郎潘辰銘和隨着庶出的潘三爺留任在外的一兒一女，就全都到齊了，大家閒話了些時候，待到日頭升高，老夫人命人擺飯，用完了，才讓人散了。
臨走前，孫氏拖着六娘，轉眼看石嵐，想想又轉頭走了。
石嵐眨眨眼，還沒等想明白就被潘瑾月叫着回了碧紗櫥。
留在壽安堂的韓氏則是說起了石嵐和潘瑾月的安置問題。
老夫人這裏的確很大，當初把潘三娘放在這裏也是沒辦法，親孃早逝，二房沒有個主事的，老夫人這個嫡親祖母只能親自上陣。
現在孩子大了，又添了個石嵐，再留在這裏可就不合適了。
因此韓氏想把她們放在靠近壽安堂的青溪閣和襲香院。
老夫人開始有些不願，可想了想，韓氏說的在理，便同意兩人搬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