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距離恆馬的家所在的存在並沒有多遠,騎馬不用急行也只需要兩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雖然經過了昨夜的屋頂夜談,恆馬的心情有了一些好轉。但是隨着距離村子越來越近,恆馬又開始變得忐忑不安起來。周揚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卻並沒有說什麼,解鈴還須繫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個心結不是僅憑談心就能解開的。
無聊之下,周揚就開始欣賞沿路的風景。這裏是布維的南部,的確比荒涼的北部要好得很多,至少人跡多了點,建築看上去也新一點。
看着看着,周揚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沿路看到很多人都興高采烈地忙碌着什麼,似乎在準備着什麼慶典。但是現在正值夏天,年不年,節不節的,有什麼需要慶祝的呢?難道是布維國特有的慶典。
周揚看了一眼依然沉默的恆馬,又把想問的話咽回到肚子裏。
無論願不願意,時間總在流逝,人的旅途總在變短,兩人還是站在了村子的外面的山坡上。
說是村子,其實也只有幾十戶人家而已,坐落在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各家各戶的房子倒是錯落有致。居高臨下,周揚可以清楚地看到村子裏的人似乎也在準備着什麼,大概都在爲麗兒的婚事在忙碌吧。
兩人兩馬站在山坡上還是頗爲醒目的,不多大會,就有在村子邊上玩耍的兒童發現了兩人。幾個頑童遲疑了一會,先後叫嚷着衝了過來。孩子們的叫喊聲也驚動了村中正在忙碌的大人,不多大會,村子的前面就聚集了很多人對着兩人指指點點。看來村子裏很少來外人,特別是兩個牽着馬像是遠道而來的人。
恆馬已經有兩年沒有回到自己的家鄉了,雖然相貌沒有太大變化,身高倒是長了不少,再加上這裏離山腳還是有幾百米的距離的。一時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看到這個架勢,恆馬深深吸了一口氣,笑着對周揚說道:“走吧,讓你這個大少爺感受一下鄉土氣息。”說罷,當先牽着馬緩緩前行。周揚看着恆馬努力挺直的腰背,笑着跟了上去。
看着跑到跟前的孩童,恆馬笑着喊道:“石頭,你們都還認識我嗎?”
被叫做石頭的小男孩努力想了一下,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忽然撒腿向後跑去,“伯伯,伯伯,恆馬哥哥回來了,恆馬哥哥回來了……”他這一叫,孩子們都想起來了,一個個圍着恆馬笑着跳着,“恆馬哥哥”“恆馬哥哥”地叫個不停。
石頭已經嚷嚷着跑回了人羣之間,不多大會就拉着一個大人走了出來。恆馬看到出來的那人,臉上閃過一絲激動,把馬繮繩交給了周揚以後,自己快步迎上。
來人的年紀應該有四十多歲,比周揚的父親威爾斯要小上一點。但是看上去卻比威爾斯還要老上一些,臉上的皺紋清晰地表明瞭歲月所留下了的痕跡。但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是堅毅的,他的背挺得筆直,眉宇間那種倔強給周揚的印象最深。
周揚這時才恍然,來人應該是恆馬的父親,兩人眉宇間的倔強實在太像了!
“撲通”一聲,走到來人跟前的恆馬雙腿一彎,跪倒在地,周揚從側面看去恆馬的臉頰不斷抖動似乎想說他想說些什麼,但是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把頭深深地埋下,看樣子很是激動。
來人見恆馬如此行爲,也是激動不已,搶上兩步拉起恆馬,無限唏噓道:“傻孩子,傻孩子……”情緒激動之下,似乎詞彙也枯竭了,只是重複着這三個字。
待到拉起了恆馬,他拍了拍恆馬的肩膀,情緒穩定了一點才說道:“趕緊回家吧,你母親很想你!”雖然他絲毫不提自己的思念,但是眼中深藏的那抹寵愛仍然將他的心思顯露無疑。
恆馬點點頭,這纔回頭向周揚介紹道:“藍維,這是我的父親。父親,這是我在聖者學院的舍友。”
周揚對着恆馬的父親恭恭敬敬地執晚輩之禮,倒是讓恆馬的父親有些受寵若驚。因爲周揚雖然穿着並沒有極盡奢華,但舉手投足間那種氣度恆馬的父親倒是在鎮裏那些所謂的官員身上見過。看周揚細皮嫩肉的樣子,估計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恆馬的父親經過短暫的侷促後又恢復了那種沉默的樣子,周揚也總算是知道恆馬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是遺傳自哪裏了。
恆馬對着圍上來的鄉親一個一個打招呼,儘管這次回來可能會面對一些痛苦,但是毫無疑問地,再次回到家裏讓恆馬仍然很高興。
到了恆馬家裏的時候,他的母親自然也是情難以抑,等到所有人的情緒都恢復平靜。埃德加看着恆馬,動了動嘴脣,卻又欲言又止。
知子莫若父,埃德加自然明白兒子是爲什麼會突然回來,自然也明白他的心裏在想什麼。但是他實在是有些問不出口,就對着恆馬的母親猛使眼色,想讓她開口。
恆馬的母親叫奧勞拉,也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婦女,躊躇了一下,說道:“你是爲麗兒的事情回來的嗎?”
恆馬一陣沉默,剛纔的興奮表情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揚看一家人要談麗兒的事情也就不好意思在待下去了,就隨便找了個藉口出了屋子。周揚之所以跟這恆馬不遠千里來到這裏,主要還是爲了自己的那絲遺憾。如果自己的已經難以達成,那麼看到身邊的朋友一個個活得沒有遺憾,也不失爲另一種釋懷。
關注恆馬的人羣沒有散去,但是卻又回到了開始他們忙活的地方,一個相對寬闊的地方。看那種情形以及已經忙活出來的雛形,周揚感覺這裏的擺設已經有點像赫達的那個村子裏祭天用的祭壇了。只是恆馬家鄉的這個比赫達村裏的看起來更大更華麗一點。
周揚眼裏閃過一絲震驚,雖然他知道拜天教的影響力甚廣,但是以前並沒有注意過他們,也只是以爲他們只是一個宗教而已。他卻沒想到拜天教的影響如此之深遠,只要留心,幾乎每時每刻都有拜天教的影子。
周揚看着站在一邊好奇地看着自己,不敢走近的孩子,笑呵呵地對他們招了招手,拿出了自己在小鎮上特意爲孩子買的一些小玩意和糖果。他本來也是想分給可能遇到的孩子,沒想到現在卻用來套套近乎,詢問一些事情。
看着興高采烈分着零食的孩子,周揚也對着身邊的孩子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你們村子裏在準備什麼節日嗎?”
旁邊的孩子見周揚問這個,表情一霎那間變得很莊重,只是這種莊重在孩子們幼稚的臉上實在是顯得有些可笑。只見這個孩子很鄭重地雙手合十,表情肅穆,抬頭望向天空,口中似乎在唸念有詞……
周揚凝神聽去,似乎是這樣唸的:“萬物有靈,皆爲天故;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天生萬物而平等待之,一視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