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天,我祖國的生命線能量核心末世之炎被奪走了,從掠奪戰爭中歸來的我等待着結局。
在一切都被冰覆蓋的世界裏,把什麼託付給我而消失在冰的世界裏的夥伴們。
只剩下的我,不顧一切地一個勁兒地騎着雪地烏拉。沒有可去的地方,沒有任何意義,但是我不想死。
我接觸到暗影這個存在是在左右不明的冰原中,就在這時,由於食物和燃料即將耗盡已經做好了不可避免的死亡準備。
隨着一聲悶響,車廂頂部的艙門被撬開了。然後,素來規規矩矩地關上艙門,有人沿着梯子慢慢地下到我身邊。
“機械兵?”侍奉世界上的絕對者,不會說話的士兵。那是一種黑水晶的頭部,關節扭曲的金屬質身體的人。
難道他們是來規規矩矩地抹殺不遵守世界規則的我嗎?我在心裏腹誹了一句。
但是我並不想抵抗。更不要提他能讓我感到輕鬆的死去,這一天終於來了我從心底裏感到了安心。
那個機械兵一邊把右臂磨得像錐子一樣尖,一邊慢慢地把尖頭伸出來。
“哼!”我條件反射般地用電擊砸向他的手臂,我在少年時代因凍傷而失去的手臂,是機械假手。擁有將電擊收斂於掌心,通過擊打對象來奪取其戰鬥能力。
當然,我不認爲那樣的東西對機械兵有效。說起來,我爲什麼會在此時此刻放棄抵抗呢?
”太棒了”
“臥槽?”我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不會說話的機械兵竟然會說話。不要驚訝是不可能的。
“特裏海特,你想活下去嗎?”被問的瞬間,我明白了爲什麼,這裏是我命運的岔路口。
“那是當然,我想活下去。”我彷佛被熱浪衝昏了頭腦,總算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呵呵呵……終於找到了”
“什麼?”
“那就活下去吧。活着吧,這纔是我的樂趣”說着,機械兵在駕駛席上坐下。
在平穩啓動的車廂裏,我呆呆地望着那個機械兵的背影。“你是什麼人?”
”……”機械兵沒有回答。
我改變了問題,“我們爲了什麼而戰鬥?爲了從敵國奪取糧食和能源,爲什麼會有那麼複雜的規則?像你這樣的機械兵。不,如果有操縱機械兵的存在,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把心中多年來沉渣泛起的疑問,重重地砸向機械兵。即使無法期待答桉,也不得不這麼做。
”嚇了我一跳啊,特裏海特你真是個異類。這個世界充滿了秩序,根本沒有產生這種疑問的餘地。”機械兵的合成聲音中不包含感情。但是,從他的話語中,我確實感到了驚訝。
“操縱機械兵的存在?你想知道的那名字是暗影。記住就好,暗影給世界帶來秩序。讓國家之間進行爭鬥,從爭鬥中產生的進化和成長中,只選擇他們認爲有益的東西。”機械兵頓了頓,”爲了不讓物品增加過多要調整數量,如果是不需要的物品就要刪除。只是爲了維持秩序而已。”
我一開始聽不懂機械兵的話,但是嘗試理解機械兵所說的物和人的意思,是在雪地烏拉即將到達目的地之前的事情。
國家之間的國際象棋比賽,我們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只不過是可以替換的工具。爲了讓我活下去而凍僵的夥伴們,就像沒用過的垃圾一樣。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眼前一片鮮紅,我的喉嚨撕裂般不停地叫着,終於想起了呼吸,喘着粗氣,腳邊躺着不會說話的機械兵的殘骸。
這些機械兵沒有抵抗嗎?因爲那是暗影的意志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和這個人沒什麼兩樣嗎?
不知不覺間,車廂停止了移動,我決定走出車廂,穿上禦寒裝備,打開艙門走到外面。
但是,似乎不需要裝備。我驚慌失措,連看都沒看一眼就走了出去。我探出臉的周圍,不是凍成純白的冰原,而是被溫暖空氣包圍的被稱爲國家的圓頂屋。
但是聚集在周圍的人們的視線,無論如何也稱不上溫暖,充滿敵意的冷眼,手持防守型槍的士兵們。
我一頭霧水,茫然地站在車廂上,過了一會兒,一名士兵對我說。
“歡迎,我們來到國家。根據絕對者的命令,我們將接納你爲我國掠奪部隊的成員。”與話語內容相反,走過來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的眼神充滿了憎恨。
這麼說來,這個國家好像很眼熟。沒錯,在過去的掠奪戰爭中,我不是多次入侵這個國家,掠奪了很多食物和水嗎?
“殺人!你這個混蛋!”
“可惡!爲什麼不能殺人?!”
“都怪你,我兒子!”各種各樣的東西朝我扔過來,對穿着裝備的我來說,不過是不痛不癢的。
但是,我的心的界限開始變得模湖。
“混蛋特別的區劃準備,你的國家的戰爭中,我國的民主也已經死了。正因爲如此仇恨根深蒂固,才能不經意的避免吧。”
這句話彷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一臉空虛地點了點頭。
之後,爲了曾經是敵國的國家,從別的國家掠奪食物和水的日子持續着。
無論我如何爲國家而戰都不會有人稱讚,雖然被輕視被憎恨,但我只是爲了自己的生存而繼續完成任務。
無法理解暗影的目的,那傢伙很講究秩序。那麼我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像遊戲一樣讓國家爭鬥的暗影的目的是爲了對人進行管理控制的話,讓我這樣的異類活下去就太奇怪了。
但是,那個機械兵又說了,這纔是自己的樂趣。
那麼,結論恐怕只有一個:暗影是瘋了。在維持秩序的同時攪亂世界,拿生命爲樂,這不是理智的行爲。
話說回來,在這樣一個冰封的世界裏獲得的秩序,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種東西,只是一直在結束而已。
我絕望了,國家的人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聽,他們根本不會去想要違抗絕對的人。
所以我放棄了。
因爲他們永遠也無法理解吧。
但我不會放棄,憑惰性繼續活下去是不可能的。
爲了因我而死的夥伴,爲了被我害死的人們,我沒有放棄活下去,而是選擇了不放棄的死亡之路。
我甩開那些阻止我的人,衝到外面,和蜂擁而至的機械兵們開始戰鬥。
他們會對統治者露出獠牙,儘可能地摧毀他們,這是我能做的最後的掙扎。
當然,裝備不同,這不是能贏的對手。全身被鏈條刀切得粉碎,寒氣從裝備的裂縫中侵入,我感到傷口被凍住了,但我放棄了意識。
但最終,我沒能死。
再次醒來,是在狹小的房間裏。窗外是勐烈的暴風雪。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圓頂狀的空間內,人是無法居住的。因爲在能量核心末日之炎不存在的地方,所有的東西不出幾分鐘就會凍結。
“哎呀,你醒了?”我從牀上起身,一個女人對我說話。
那是和我一樣黑髮黑眼的人,這是當然的。這個世界上的人,除了少數例外,全都是黑髮黑眼珠。
“這、這裏是?”
“現在不要在意這些。對了,你看不攝取營養是不行吧?”
她很美那充滿包容力的溫柔笑容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脾氣也很好,很細心地照顧着身體不能自由活動的我。
也許只有在這個家裏,我才能短暫地感受到別人的溫暖。
在這種情況下,我對她產生了好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身邊能有這麼多女性跟我接觸,迄今爲止屈指可數。
只是,醒來後過了好幾天,她也沒告訴過我這個名字。
“名字的話,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
“九月吧!”
“好名字啊,爲什麼要取這個名字呢?”她的表情就像在對自己的孩子微笑一樣,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那個、……別生氣,聽我說啊?”
“嗯,好啊。”
“是以前的貓的名字。”
在被稱爲國的圓頂中,有一種生態系統在擴散。
除了家畜類,還有覬覦穀物的老鼠,以及以此爲食的貓等小動物。尤其是小動物類,它們不需要人類的食物,自食自利地生存着,我小時候曾經和他們中的一隻成爲好朋友。
“什麼、什麼……貓,是那種小動物嗎?”
“啊,是啊。所以我覺得那個很不好。不過,沒辦法吧?沒有其他能想到的名字……”
我這麼一說,她好像很好笑似的笑了。“哈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嘛。九月,我很喜歡。那我從今天開始就是九月了。”
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讓我看得入迷,在什麼都沒有的冰原上建造的這個房子裏,她是怎麼生活的呢?
給我的食物是從哪裏來的?儘管疑問無窮無盡,但此時此刻,我是最幸福的。
在這樣一個充滿絕望的世界裏,也存在着幸福。當時我是這麼想的。但是,這樣的幸福,也許只是爲了之後開始的噩夢的演出。那是我的傷終於痊癒,可以自由活動的時候。直像往常一樣出現在房間門口,對我說。
“既然能恢復到這種程度,我也沒什麼用了。”
“啊?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九月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像往常一樣露出溫柔的笑容,只是呆呆地站着,她微微歪着頭。
我覺得這樣的動作很可愛,她曾經覺得那雙白皙而溫柔的手很可愛。
但是,這些都是……幻覺,我意識到這是幻覺之後九月的美麗的臉在一點一點地崩塌掉。下面出現了一個扁平的黑水晶球。她豐滿的身體逐漸崩塌,出現了金屬質地的粗獷輪廓。
“嗯、啊、啊、啊……九月!”
已經不行了,到極限了。無法忍受,去死吧!一種不可能的絕望向我襲來。
但是……
“不行,特裏海特你必須活下去。總有一天,幸福也會降臨到你身上。所以,請不要放棄。”
怪物發出九月的聲音,這是她在照顧我的時候,多次鼓勵我的聲音。
“吵死了!閉嘴!閉嘴!閉嘴!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爲了什麼菜存在的啊!”
我瘋狂地叫道,不發狂都是不可思議的,爆發性的憤怒燒燬了我的全部神經。
”特裏海特堅實的邁出一步吧!腳踏實地的活着,這是我唯一的喜悅。
“吵死了!”
”在今後你要去的國家,如果能完成你的任務的話,我會每次都告訴你世界的祕密。爲了到達那裏我將給你提示!”
那傢伙對着發狂的我,用哄小孩的聲音說道。
拯救了我的生命,給了我幸福,奪走了我的一切的暗影。
但是,我內心產生的不是對那傢伙的殺意,而是對這個世界的憎惡。
我恨這個瘋狂的世界,無法容忍無可奈何的不講理。在這個人們都找不到生存的意義和目的的世界裏,我不想放任不管。
遵從名爲憎惡的衝動,改變世界。
不管那是多麼莽撞和荒唐的事,我的願望只有這個。我就這樣活在絕望的世界裏,可以說,正是憎恨讓我得以長命百歲。
遵從那傢伙的指示,輾轉多個國家,每天都在聽世界的真相。這個世界曾經是被綠色覆蓋的樂園。
暗影對秩序的統制是過去多次嘗試各種方法的結果,最終確定爲現在的方式。
暗影是遍佈全世界的網絡系統的存在。其基礎設施的所在。
但是,我在找到最後的線索到達設施的方法之前,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這是我至今的遺憾。但是反過來說,我就那樣留在世界上,就算消滅了暗影,也不會得到什麼吧。
被召喚後,立刻出現在我眼前的銀髮少女。那個眼中噙着淚水,不斷向我道歉的美麗少女。
把世界的命運扛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獨自煩惱,持續痛苦的少女。
明明弱小卻逞強,不顧自己的傷害溫柔地待在別人身邊的少女,現在的我無法想象沒有遇見她的未來。
這次,我終於得到了幸福。一想到能和她相遇,這種可以說是象徵的存在,那種遺憾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我曾經失去過一切……
但是,即便如此,也沒有理由不去夢想幸福的未來。正因爲我曾經失去過一切,嚐盡了絕望,所以纔會這麼說,活着,就是腳踏實地。
即使痛苦掙扎,也要向前邁開大步。
我要踏着過去,走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