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若走到碧霄院外也沒碰到秦雲薇,就知道她還在秦雲遙書房。這時候自然不能去打擾,她就轉身在竹林下閒逛,邊逛邊注意着門口的動靜,免得秦雲薇走了她還不知道。
“王妃被趕出來了嗎?”
背後傳來粗啞的聲音,她回頭,看見了一身黑色、只露着一雙眼睛的秦雲葭。
跟在秦雲葭身後的綠梢怕她和季涼若吵起來,爲難地懇求:“三姑娘,回去吧,王爺知道你出來,奴婢會受罰的。”
“奴婢不就是拿來受罰的?”她說。
季涼若聽着這話,有片刻恍神。
秦雲葭,先皇的第三女,是最溫柔多情、平易近人的公主。她是先帝的女兒中容顏最美、心境最寬的,先帝最寵她,她不恃寵而驕、也不自持美貌,對宮人很和氣,絕不會說出今天這種“奴婢就是拿來罰的”的話來!
季涼若進宮時,她正當曼妙,臉上總掛着燦爛的笑,千嬌百媚,讓人覺得春意盎然。先帝捨不得嫁她,在朝中選了多少達官子弟也看不上眼,結果她去大公主的府上,在路上看上一個普普通通的書生,就硬是嫁過去了。
她和三駙馬是很恩愛的,成親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孩子,成天抱進宮去看嫺妃和烏純郡。季涼若對那時的她印象最深,只在路上遠遠看到過一次就記住了她窈窕愉悅的身影。所以,時隔幾年,在她黑紗遮面之後,她也能夠想起。
“你這麼看着我做什麼?!”秦雲葭發現季涼若眼中有惋惜和同情,禁不住冒起火來!她需要什麼惋惜?需要什麼同情?這女人憑什麼這麼看着她,就好像很早就認識她一樣?!
季涼若收回眼:“聽王爺說起姑孃的遭遇”
“他怎麼說我?!”秦雲葭打斷她,問得認真,非要一個答案。
季涼若剛開口就知自己說錯了話,悲傷的事怎能再提?那不是將結痂的傷疤硬生生揭開,還要在上面撒鹽?但沒想到秦雲葭自己會逼問,她猶豫再三,只得將秦雲遙那日的說辭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秦雲葭聽了,沉默良久,溢出笑聲:“你被他騙了我哪是他朋友的妻子,我是他的女人。”
“三姑娘”後面綠梢驚叫一聲。
她回頭,往旁邊一指:“你給我走遠點!有本事去把雲遙叫出來!”
綠梢看她一眼,還真轉身去找秦雲遙。
秦雲葭看着她走遠,突然一把拖過季涼若,往碧霄院外走去。
“三”季涼若差點喊成三公主,“三姑娘,你要做什麼?!”
“別以爲我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秦雲葭回頭怒吼一聲,拉着她奔出了碧霄院的範圍,直往花園跑去。
“三姑娘”季涼若氣喘吁吁,“你小心摔着了”
一口氣跑到了花園的人工湖邊,這人工湖幾經分割,上次嬋娟落水的荷花池也是它的一部分。
季涼若不知她做什麼,扶着湖邊的樹子喘氣。
秦雲葭將她身子扳過來,抓着她肩膀:“季涼若是嗎?我問你,你是不是愛秦雲遙?”
“我”季涼若望着她,不知道她問這做什麼。但這個問題好突然,她知道答案,只是說不出口來
“愛不愛都不重要了”秦雲葭雙眼黑得璀璨,“反正,他絕不會愛你!我和他纔是真心相愛,我們知道你是太後派來的奸細,故意演戲,我搬到冷香院、打扮成這副樣子”
她伸手解開面紗,季涼若嚇了一跳。三公主傾國傾城的三公主怎麼會
“很難看嗎?”秦雲葭抬手捂住那半邊毀容的臉,“這是假的。你看這邊,這纔是我,傾國傾城,比你不知美多少倍雲遙只會愛這樣的我”她深知如何讓人難受,如果季涼若愛秦雲遙,這就是折磨!她就賭她愛着!
季涼若聽她說着這樣的話,忍不住落淚。三公主,你這是何苦?我若不知你身份,倒可能受影響,但我知道啊!
秦雲葭注視着她的眼,一字一頓,狠狠地說道:“你到了地獄也記着,沒人愛過你!沒有任何男人愛過你!”
“你”季涼若驚覺不妙。
下一刻,她已被秦雲葭推出路面,咚地一聲掉進了湖裏。
湖水蔓延,她想起上一次落水的經歷,內心的恐懼增加一層。她今生是要死在水裏嗎?她手忙腳亂地要爬起來,秦雲葭走了過來,裙角沒到水中。
“三”她望着那半面傾城,伸出手,“三公主”
秦雲葭驚了一下,蹲下身,抓住她的手:“你已知我身份那你更不能活!”然後一把按住她的頭,將她往水中按去。
“不”季涼若哭泣着低吼,“雲遙”
她的眼沒入水中,隔着盈盈水光,看見秦雲葭露出美麗又邪惡的笑容:“你果然愛她!那你要記住,他不愛你!他愛所有人,愛他的兄弟姐妹、愛方霓錦、愛嬋娟、愛瑞雪獨獨不愛你”
她明知秦雲葭說的話是假,卻忍不住心痛。若她死了,他不愛她他不愛她她不甘心啊!
她終於知道秦雲葭在幹什麼,就是要讓她死也帶着痛只有自己那麼痛過,才知可以這樣傷害人吧?
不用刀,不用針,卻深深深深地扎進了心裏。
他愛不愛她無所謂了,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和他說她愛他。雲葭,你是否也有話未來得及說
腦中炸開絢爛的花,她身輕若燕,飛在了混沌的空中。這就是死亡嗎?這就是結束嗎?
“涼若!涼若!你醒醒!”
雲遙
“涼若,別丟了這木配,但也別給任何人看見。”
木配?她的木配呢?雲遙,是你,是你拿走了
“涼、若、清、泉涼若,你姓什麼?以後不姓那個姓了,姨媽給你改一個就姓‘季’好不好?忘了你從前的姓,永遠也不要想起;忘了桃城、忘了你娘記住,你叫‘季’涼若!任何人問你的名字,記得帶上姓!說得多了,你自己也便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