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營業到十點多才正式開門，易小景很有耐心的跟着於聰聰學習，逐漸的和店內的工作人員熟稔起來。
於聰聰有時候會故意讓易小景多說幾句話。
在交際能力上，易小景更顯得像一個初出茅廬的畢業生，同很多不需要過多交流的職業人員一樣，易小景看上去就是一個斯斯文文的人，喜歡站在人少的地方不悲也不喜。
“我送你回去吧，你在這個時候也沒法坐地鐵回家。”於聰聰拉開車門，對易小景說道。
“不用，我可以打車。”易小景連忙搖搖頭。
“小景，你是不是習慣拒絕別人的好？”
於聰聰凝睇着易小景的眸子，很溫柔地問。
面對着於聰聰的話，易小景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搖搖頭，覺得於聰聰說得並不盡然，他是一個在朋友面前很多話很熱情的人，有時候甚至很無賴。
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又顯得很拘謹，靠着過度的禮貌將自己和別人之間的距離感拉大。
“不是。”
在於聰聰的注視下，易小景反應過來，連忙搖搖頭，急忙解釋道：“我家離這兒有點遠，我只是怕耽擱於姐回家的時間。”
“沒事，我畢竟有車，你這個時候打車也不方便。”
於聰聰聳聳肩，鞠着腰坐在駕駛座位處，對外邊的易小景催促道：“快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嗯嗯，謝謝於姐。”
易小景沒有再拒絕，拉開車門後坐在於聰聰的側手邊，時不時和於聰聰說上一倆句話。
他覺得氣氛很尷尬，總有種聊不下去的感覺。
可好在於聰聰在一個話題結束以後，總能拋出另外一個話題，繼續同易小景聊下去。
半個小時以後，易小景如釋重負一般的從車下走下來，朝着漸漸遠去的車輛揮揮手，緩了口氣。
他的確不擅長和人交流。
“喂，她是誰？”
在他身後忽然傳來劉季揚的聲音。
易小景偏頭去看，疲憊地問，“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我今個兒剛辭職，去各大培訓機構諮詢了一下。”
劉季揚走到易小景身邊，緩緩道：“順便和北辰逛了會兒街。”
“你還真打算轉職呀？”
易小景看着劉季揚，重複地問，“想好，培訓一下可是要花不少的錢。”
“想好了，我要成爲一個程序員。”
劉季揚很認真的點點頭，“本來說找你輔導我，可我轉念一想，你技術也不夠呀。”
“我的技術還行，你平時可以問我。”易小景看着劉季揚問，“你是不是怕打擾我？”
“也不是，問你相當於半自學，這樣太慢了。”
劉季揚晃晃頭，輕聲道：“培訓更快一點兒，我培訓四個多月就可以去找工作。”
“那祝福你吧。”
易小景沒有勉強，對於編程語言，他也有大半年的時間沒有去碰了，大抵已經有些生疏。
“你加班纔回來？剛纔那位是誰？”劉季揚再次問道。
“我上司。”易小景揉揉頭，苦惱道：
“唉，不說了，我還得回去趕稿子。我現在已經失去構造故事的樂趣了，好痛苦。”
“你不是很喜歡寫小說和劇本嘛？”劉季揚反問，“做着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會覺得難受？”
易小景沉默了會兒，囁嚅幾聲，“季揚，我現在其實寫得是高仿。嗯，怎麼說呢，有點抄襲的味道。”
“抄襲？”
劉季揚看向易小景，沉吟了會兒後問，“你可以自己寫原創嘛。”
“一個月至少四篇，也就是一則劇本在完稿加上審稿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週，餘下還要進行劇本包裝以及試玩等，銷售部要是覺得不適合還會被斃稿。
你以爲我想呀，我不高仿怎麼完成任務。我同事基本上都是通過這種方法，這是行業內不說的祕密，你抄我一點，我抄你一點，只要沒被發現就好。
劇本殺的壽命很短，一陣子以後，玩家們就會失去興趣，很難被發現有抄襲的痕跡。”
易小景不忿的囔囔道。
“噢，這樣....”
劉季揚無話可說，能夠理解易小景工作時的焦躁。他做銷售的時候也差不多，看見同事們都出單了便會心急。
這個時候，道德節操會慢慢變得不重要。
在個把月沒出單後，他會只把產品的優點介紹給客戶，先忽悠客戶買單再說，其他都是次要的事情。
“良心和工作，看你怎麼選吧。”
劉季揚咂咂嘴，自嘲的說道：“小景，我其實和你差不都，做低端銷售人員久了，我會告訴自己別相信任何銷售人員的鬼話，他們都是一羣油膩的現實主義者，讓他們見鬼去吧。”
易小景盯着劉季揚，驀然間有點兒傷感，忽然明白劉季揚爲何要轉職業。
如果有得選，誰會願意去當自己心裏的那一個騙子。
“原來賣房子會丟失良心。”他低喃。
“會得，我再不抽身，時間久了就會麻木，我怕自己會成爲一個說謊不經大腦的人。”劉季揚點點頭，拍拍易小景的肩膀，“你呢？想繼續寫高仿的劇本嘛？”
“不想，寫着寫着會覺得自己很可憐，像是舔舐別人傷口的蒼蠅。”
易小景輕聲的回答後，又深吸一口氣，“你也別勸我去當一個程序員，我不適合，也不喜歡。你要是喜歡，那我祝福你。”
“謝啦，不想寫就辭職，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問問自己，還喜歡什麼。”
劉季揚笑了笑，“這個世界有趣的職業多的是，你不可能只熱愛用文字表達自我吧。”
易小景看向劉季揚的眼睛，遲疑的點頭後又搖頭，“我再工作一段時間吧，也許我後期習慣了工作強度，會將趕稿的速度提升上去，到時我就可以不用寫高仿文了。”
“隨你吧，我反正要當一名程序員。”
劉季揚大步往前，對身後的易小景催促道：“走快點，我們回去弄夜宵，老子餓了，你做飯。”
“去你妹的，我沒空。”易小景回答。
“那我做飯吧，你負責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