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乾脆找了個角落裏的大青石坐了下來,一手託腮,一手把玩自己的頭髮,瞧着那從不允許她們這些低等宮女進入的閣樓門口,此時就彷彿走馬燈上的人物來回穿梭不息,心中暗暗偷笑:什麼破規矩,待到“你”生病時還不得這麼多人伺候?活該!讓你矯情!嘿嘿!
不過這也奇怪,這閣樓中就沒走出個像主子模樣的,一直都是小蟬姐姐在那裏出來進去,莫非這裏面的人物還是個瘸子?哦,呸呸呸!小小你學壞了,這才進宮幾日,就開始詛咒人了?真是該打,該打!以後見到鴻兒都沒臉說他了。這不知不覺中,滿肚子牢騷就變成了自我批評了!蘇小小你還真不是個當“壞人”的料!
側門處一陣吵嚷又吸引了小小的目光,悄悄起身,向那邊蹭了幾步,就看到花草掩映中與自己有同樣目的的宮女服飾,小小的脣裂開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側門處剛剛去請太醫的小宮女正焦急的拉扯着一個下頜留着山羊鬍的老頭的衣袍,口中緊聲說道:“沈太醫,您老兒快些着,快啊……”
那沈太醫被宮女一路急催連顛兒帶跑的過來,遠遠的看到思鳳閣的樓角就放緩了步伐,當心中打鼓似得揣測得到證實,他是死活不願邁進那道偏門,只是急聲道:“敢問這位傳話姑娘,你可有皇上特許?若沒有聖旨,口頭許可,老臣也是敢進的,若沒有經過皇上允許,老臣是萬萬不敢進這道門的!”
那小宮女拉着他的衣袖,頻頻向裏面張望,口中解釋道:“大人救人要緊,且先隨我進來,這侍衛都沒有攔您,您怕什麼啊!小蟬姐姐說了,您能進就是能進……”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若是宮女內侍有急症,那就當將他們挪出來,讓太醫院診治,沒有聖上允許,老臣萬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他堅決揮手不進的模樣,小小心中納罕,這老頭還真是個倔脾氣。耳邊又聽他說道:“非是我見死不救,只是你們將那傷病者移出即可,否則我寧可丟官罷職,也不願做那連累九族的罪人!”
此話一出,小小心中驚跳了一下,原來那閣樓真的有名堂,不光是針對她們這些低等宮女,連這些有品級的朝臣都如此忌憚?
正思慮間,一道素白的人影從閣樓中匆匆行了出來,一眼看到正在拉扯糾纏的兩人,小蟬疾步走了過來,恭敬得給沈太醫福了一禮,慌得他趕緊側過了身子,口中吶吶道:“不敢當姑娘如此大禮!“
小蟬也不廢話,幾步到了他跟前,伏在他耳旁輕聲說了幾句話,那沈太醫的臉色頓時變了,眼中充滿掙扎猶豫,站在原地片刻,抬腿兒就要硬着頭皮的往裏面走,小蟬則從袖袋中拿出一物,塞到他手中,臉上帶着笑意。
那物一入手,沈太醫就驚訝的看向小蟬,得到她微微點頭:“讓沈太醫擔驚受怕是小蟬的不是,此物是……留下的,定能護你周全!”沈太醫感激的朝她拱了拱手,大步流星的隨着她們進了閣樓。
時間仿若流沙,轉瞬即逝,望着深藍的蒼穹點起的那抹銀光,小小的心中充滿思念,不知遠在山村的鴻兒可好,是否也在如她一般揚着頭,心中思念着她呢?而被她想唸的那個小人兒,此時正手中拿着一張大牛哥哥畫的地圖,蹙眉思索着什麼……小小的臉上有着與他年齡不符的穩重與堅持。
一夜無眠的小蟬青黑着眼眶,靜靜站在思鳳閣的門前,看着那門外身穿華服梳高髻的女子,面無表情:“貴妃娘娘請回吧!皇上此時誰都見!況且沒有皇上吩咐,這思鳳閣是不允外人踏足的!”
得到宮女稟報風傲天受傷住進思鳳閣的張紫蘭,一早就收拾妥當過來,這是一個讓她光明正大邁進思鳳閣的機會,她不能錯過。可此時看着擋在門前的小蟬,心中就有一股怒火撩撥着她的心神:這個該死的丫頭,和她死去的主子一樣的討厭,兩年前突然現身被風傲天帶回宮中,什麼都沒說,讓她住進思鳳閣,打理裏面的一切……
勉強壓抑住心頭的怒恨,張紫蘭漫不經心的挑起一根蘭花指,輕聲細語道:“本妃得知皇上龍體欠安,特意過來侍疾,小蟬姑娘就不要阻止了吧,皇上那脾性,旁人不知,本妃還是知曉一二的,若是脾氣犯上來,那藥都喝也是可能的,本妃在一旁還能勸上兩句,你們?就憑你們能伺候的好嗎?”
她話音剛落,院中一個宮女就匆匆跑到小蟬身邊,在她耳邊輕聲嘀咕了兩句,臉上帶着慌急,話一說完,就立刻退到一旁,恭敬的等待小蟬吩咐。
小蟬的臉色在她說完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回頭瞧瞧了那閣樓,又看了看張紫蘭,心中泛起掙扎,半晌她一跺腳,躬身一福禮道:“如此就偏勞貴妃娘娘了!娘娘請!”
說着自己就在頭前帶路,張紫蘭得意一笑,衝身後的內侍宮女一擺手,只帶了兩名貼身宮女,款款得跟在小蟬後頭,向裏面行去……
還沒等幾人進到思鳳閣的寢殿,就聽一聲清脆的碎瓷兒聲,伴着男人的一聲怒吼:“滾!都給朕滾出去!來人!將這擅自進來的奴纔給朕拖出去斬了……”
原本得意洋洋的張紫蘭面上頓時一緊,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可是打聽好了,太醫昨日進來可沒受什麼刁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訊兒傳出,她這才乍着膽子來的,莫非賭錯了?
小蟬聽到那聲吩咐,則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衝的進了寢殿,一進殿門,“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口中請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都是小蟬的錯,太醫是小蟬假借皇上名義召進來的……”
斜倚在牀欄上的男子瞬間陰沉了臉色,幽深的鳳眸眯了起來,讓人看不清他眼中含義,薄薄的紅脣輕啓,幾個冰寒的字吐出,讓這一殿的人都冷顫了身與心:“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