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突起,衆人根本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見一道青灰的弧線高高飛起,夾雜着驚怖的尖聲,重重跌落在那樓梯口。堪堪趴在樓梯口的章得利,想極力壓下胸腹間翻湧而起的甜腥,然一絲紅線還是從他脣角緩緩滑出。
趴在地上請安行禮的衆人都不由憋住呼吸,身子篩糠般抖動起來,平平放在地上的雙手屈起死死扣住平滑的地板縫隙,藉此穩住抖動愈加劇烈的身軀。
沒了知府大人的遮掩,地面上那雙黑底金絲履就彷彿踏在他們的心尖——沉重而可怖。終於青袍飛轉,那雙讓人望而生畏的金絲履漫不經心朝着樓梯而去。
感覺內腑已經移位的章得利,艱難的抬起頭,壓下滿眼暈眩,對上那冷冽無波的鳳眸,嘴脣翕合斷斷續續:“王。。。王爺息怒,下。。。下官知罪。。。但,但是下官。。。不服!”此話一出,跟他而來的侍從與幽幽轉醒的師爺都是心下一片冰涼,那師爺值欲自己能再次暈厥過去——這知府莫非已經摔糊塗了不成?
章得利此時怎會糊塗,事關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又豈會在此時糊塗!添一下乾涸的嘴脣,再看一眼那立在眼前,滿身清華,冷傲妖嬈似墮世妖仙的男子,“下官雖然有罪。。。但罪不。。。罪不至死,王爺怎。。。怎能對。。。邊疆大吏。。。擅動。。。擅動刑罰。。。。。。”
靜默無語的風傲天冷冷看着這個死到臨頭仍砌詞狡辯的乾癟老頭,那波光瀲灩的鳳眸中折射着一種看死物的流光。正打算用這寧死不屈的架勢爲自己拖延個生機的章得利,看到那鳳眸中一閃而逝的流光,只覺一股冷氣從尾骨緩緩升起,攫住他全身經脈,剛剛鼓起的那點子勇氣霎時就泄了,渾身抖篩一般軟在樓梯上,上下牙開始不受控制的磕碰。
“杖斃!貼通告!”再不去看那散了架子的乾癟老頭,風傲天緊抿的脣線輕輕吐出這五個字,人已經踏着章得利的身子如履平地的下樓而去。
原本跟來的知府師爺侍從,聽得一聲應諾,親見在這邊陲威風不可一世的知府大人,連堂都沒過就被睿親王眼皮眨都不眨的處死,內心深處隱藏的那絲僥倖終於告罄,忽覺死神此時離自己是如此之近,幾個膽小的直接被這氣氛嚇得暈了過去。只有一道粉嫩的嬌影在原地停駐半刻,不死心的跟上那個渾身戾氣的男人:“傲天哥哥等等我。。。。。。”
折騰大半夜,眼見此時東方露出魚肚白,隱隱的金光正一點一滴突破沉甸甸的積雲。一絲清爽的風拂過,不帶盛夏的悶熱,涼爽舒適的倒讓人的精神一震。小跑着追上前方俊秀挺拔的身姿,風清霜難得的沒有立刻開口撒嬌。
兩人在這漸有人聲的街道上默默行進,半晌風清霜抬起一夜未眠,略有紅腫的雙眼,輕輕扯住風傲天的袍袖,輕輕叫道:“傲天哥哥,我有話和你說,是有關蘇姐姐的。”
果然那個沉默獨行的男子身軀一顫,站定了身形。如銀河羣星灑落的鳳眸籠着一層薄薄的薄霧,但那道嬌小的身影到底是映進了他的眸中。
風清霜暗自一聲苦笑,哪怕此時自己在他眼中是眼底青蒼,眼窩深陷,脣瓣乾涸。可到底他的眼中此時是自己,而不是蘇水柔,不是其他任何一個女子。
半晌不聞她有何說辭,風傲天輕旋了身子,對着天邊那抹初生的豔紅微微眯了眯眼,水滑的絲綢衣袖隨着他的身形從風清霜的手中滑落:“回吧,本王乏了!”
平淡無波的嗓音在這清晨帶着一絲暗啞,拉迴風清霜脫繮的思緒。抬眼瞧着那個用回身份刻意與自己拉開距離的男子,嘴裏泛起一絲苦澀:“傲天哥哥。。。。。。”佯作不知他的疏離,執拗的用着這顯得親密的稱呼。
“我困在谷中時不曾見過一人一獸,山中歲月安靜美好,然我心中仍有執念,就是能出谷再見你一面。”掩下眼中情意,看着那個再次停下的身形,纖細的玉指在袖中緊緊握起:“清兒也明白一個道理,若是想見那個人,不論前路多麼艱辛困苦,也要堅持下去,雖然結局未必如我們所料那般美好,但我們盡過力,爭取過,那我們就不會有遺憾有後悔!”
說完幾步邁到風傲天的面前,抬起一雙熠熠生光的水眸,堅定的說道:“傲天哥哥去找蘇姐姐回來,不管最後她是否記得你,起碼你不會後悔!”
有些愣怔的看着這個鼓勵自己的女子,風傲天有霎時的恍然,自己當成小不點看待的她已經長大了。自己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可她卻對自己說出這麼一番話,當得對她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