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暗夜
素雪走後,香梅搖了搖頭,坐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紫衣,綠錦還沒有回來。她氣得直跺腳,邊罵着,“這兩個死丫頭,去了還不知回了。也就是看着小姐好脾氣,等一會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一邊自言自語,“幸好今天不用守夜,可以睡個好覺。公主也真是,二更天了,還鬧個什麼勁。也是小姐好心,要換了別人,哼哼。。,啊。。。”
香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往屋子裏走去,準備將桌子收了,就回去睡了。雖然素雪平日裏也不常管着她,可畢竟是主子。這會子主子不在了,偌大的屋裏,只她一個人,讓她說不出的輕鬆。
素雪出去的時候,沒有點燈,屋裏有些暗,只外面有些燭光悄悄的透了進來。反倒是她的香氣,還似有似無的飄散在空氣中。在黑暗中,這香氣,給人的感覺,就象是屋裏有着一束夜來香,在慢慢的,慢慢的綻開它的花蕾。
這花的香味,甜甜的,在黑暗中尤其醉人。當人眼看不清的時候,心,便常常會將人欺騙。香梅捨不得點燈,在黑暗中佇立,微仰了頭,閉着眼睛輕輕吸着鼻子。對小姐,她的心裏是羨慕不己,暗歎不己,小姐的命真好。而自己,天生的奴婢命,也只有空無一人的時候,纔敢象現在這樣,懷着不一樣的目光看着大膽的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素雪的王妃冠服靜靜的掛在衣架上,黑暗中,看不見它華麗的外表,可依舊能感受到它的美好。香梅不自覺的走了過去,伸指輕輕的撫摸,這料子可真好,順滑順滑的。小姐穿上它的時候,美得如天上的仙子,自己若穿上,是不是能象小姐一樣呢?
想到這裏,香梅的心猛烈的跳動了起來,在寂靜的黑暗中,“咚咚”心跳的聲音,她自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她有些鬼使神差,象周圍看了看,只有自己。紫衣和綠錦己經回來了,在外面小聲說着話,說的什麼,她聽不清,不過,她們是粗使的宮婢,依着規矩,不經允許,是不會進素雪的屋的。
香梅想着,雙手迅速從架子上取下素雪的冠服,緊緊的摟在懷裏。將臉貼在上面,她激動不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臉熱得象要燒了起來。滾燙的臉,貼在冰涼的冠服上,真舒服。冠服上有素雪的味道,依舊是那淡淡的幽香。
她躊躇着,一面豎着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黑暗裏,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再也沒了任何聲音。又等了一會兒,連外面紫衣綠錦的說話聲也聽不到了,這讓她更加大膽。一抖手,就將冠服披在自己的身上。這冠服,平日裏她侍候素雪穿得慣了的,穿起來自然輕車熟路。
她學着素雪走路的樣子,在鏡子前扭動着身軀。藉着外面一點微弱的燈光,她勉強只能看清鏡中的黑影,這己經讓她心滿意足了。到底是做賊心虛,她不敢開燈,黑暗中,展開了笑顏。
。。。。。。
“走開朕自。。自己。。走朕沒醉。”纔看到子寧閣的大門,納蘭啓德欣喜若狂,一把推開攙着他的李公公和徐公公,跌跌撞撞就往子寧閣裏去。
與其說他是醉了,倒不如說是酒壯人膽。多少次的遙看着子寧閣的大門,在夜裏徘徊,被相思之苦折磨。今天,他要堂堂正正的走進這裏,要讓素雪堂堂正正的,成爲他納蘭啓德的女人。可奈何心裏清醒,腳上卻象踩了團棉花似的,就這樣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子寧閣去了。
“哎喲,皇上,皇上你慢着點兒。”這可苦了兩位公公,一邊追着,又不敢伸手去扶,只得在他的身側張開兩手護着,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了自己。
雖然又慌又累的出了一身汗,徐公公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所在,扯開嗓子準備開喊,“皇。。。”
李公公瞪了他一眼,豎起食指放在嘴邊,小聲“噓”了一聲,慌忙將他制止,自己則輕輕的推開了子寧閣的大門,納蘭啓德一抬腿就跨了進去。
“傻蛋”徐公公一拍腦門,心下暗暗罵了自己一聲,緊跟了上去。
子寧閣裏,除了落霞公主,尹貴人,仲婉儀白天裏會來串串門子,夜裏幾乎沒什麼事兒。素雪又是個不愛使喚人的,房裏還有香梅守着,所以外面的守夜,也就成了個虛差。納蘭啓德進去的時候,紫衣和綠錦心安理得的靠在椅子上睡得正熟。
“大膽奴婢”雖然不能大聲張揚,李公公看了這情景,還是忍不住小聲喝道,上前重重的踢了紫衣一腳,“當值的時候竟敢睡覺,還不快死起來接駕”
“接駕?”紫衣睡得正香,莫名其妙的給人踢了一腳,駭得伸手在嘴邊抹了一把,直挺挺的跳了起來。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站在眼前的人,身着明黃。。。龍袍,胸前的龍,還張牙舞爪的,是,是皇上
紫衣嚇得睡意全消,撲通跪了下來,磕頭,“奴,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綠錦給她的叫聲吵醒了,不悅的睜開眼睛,嘟囔着正要說話。卻看見眼前李公公快要喫人的臉色,駭得從椅子上翻了下來,跟在紫衣的身後跪下,“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納蘭啓德低頭看了一眼眼前跪着,己經嚇得瑟瑟發抖的兩名宮婢,又抬了眼四處張望了半天,這才垂了眼問道:“素,素雪呢?”
素雪?紫衣綠錦並不知道,這是睿王妃的閨名。她們對望了一眼,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又求救似的看着李公公,有些莫名,有些無辜,不知如何回答。
李公公一邊扶住有些站立不穩的納蘭啓德,一邊問道,“睿王妃呢?可在裏面?”
紫衣這才舒了口氣,“回皇上,睿王妃在裏屋,己經睡下了。要不要奴婢前去通傳?”
睡了?納蘭啓德難掩心頭的失望,臉色也立刻黯淡了下來,呆立着,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
李公公一個眼神,徐公公會意,兩人一起將納蘭啓德攙住,就往內室走去。李公公回頭吩咐道,“不用通傳了,皇上要稍坐坐,你們倆個,去門外守着,誰也不讓進來。誰要敢再給我偷懶,我明日一定揭了她的皮”
紫衣綠錦豈敢怠慢,一邊應着,連滾帶爬的出了大門,又“吱呀”的一聲將門關了起來,老老實實的守在門口。
李公公和徐公公對視一笑,“走吧,皇上。奴才扶您進去,睿王妃在裏面等您呢。”
“等我?”納蘭啓德聽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由着二人半扶半推的將他帶了到素雪的門外,他的心裏就象揣了只小老鼠似的,撲通直跳。胸前的熱浪一陣一陣的往外湧着。他伸手在胸口用力的拍了兩拍,真是很新奇的感受。
“睿王妃。”李公公小心的敲了敲門,輕聲叫了一聲,道,“皇上來探你了。快起身接駕吧”
裏面沒有聲音。李公公一陣竊笑,心中竟然有着作賊成功的快感。輕輕將門推了開來。外室只燃着一支燭,燈芯剪得很短,很暗。
李公公快走了幾步,挑起門簾,內室一團漆黑。空氣裏瀰漫着醉人的花香,在這黑暗裏,香的****。
他向着徐公公微揚了頭,徐公公會意,將納蘭啓德扶了過去。二人的眼睛就往牀上瞄去,模模糊糊的,牀上的被子裏似乎裹着一個人。
李公公和徐公公早是身經百戰的,揣的一顆玲瓏心。這種情形,他們見得多了。看見納蘭啓德邁步進了裏面,他們也就很自覺的退了下去,還輕輕的帶上了門。
被子裏的香梅己經嚇得魂不附體,只不住的滴淚。將一隻手指塞在嘴裏,緊緊的咬住,生怕自己會哭出聲音。她是聽到外面的動靜,低頭看見自己還穿着素雪的冠服,驚嚇之中,掀起牀上的被子就躲了進去。
納蘭啓德在黑暗中稍站了一會,略略猶豫了一下,走近,在牀邊坐了下來。牀上瀰漫的,都是素雪的味道,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覺得幸福又奇妙,每一次手指在被子上的輕輕觸碰,都讓他的每一根神經興奮的跳動。
他指尖的每次觸碰,都讓被子裏的人發顫,他知道,她是醒着的,她會聽他說話,氣氛有些尷尬而微妙。他覺得該說些什麼,舔了舔乾澀的嘴脣,聲音有些嘶啞,“素雪,我。。。,你願留在宮裏,爲我,我很高興,真的高興。”
香梅聞言一驚,反而是忘記了害怕,身體的顫動也隨之停止。她早猜到皇上對小姐有意,可她一直鬧不明白,小姐爲什麼會突然決定要留在宮裏,而沒有跟着陸謙回北疆。原來,真的象傳聞所說的,是因爲皇上,小姐和皇上。。。。她的心裏,也不禁一笑。人麼,不過如此。小姐表面上裝着忘不了王爺,其實,心裏早就另有打算。當然麼,眼前的這個,可是天下第一人,映羅的皇帝。只要不傻的,誰不會選皇上?
納蘭啓德自然不知被子裏的人的想法,歪着頭,指尖輕輕的劃過絲被,輕聲呢喃。他感覺得到,被裏的人己經停止顫動,靜靜的,在聽他說話,他的心頭更是一陣狂喜,話裏傾注了無限的情思,“自見你第一眼開始,我就無時無刻不在想你。而你,終於,終於來到我的身邊,成爲我的女人,老天真是待我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