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在發呆。
這不是他第一次發呆，自從入了客棧，凌宇除了在柴房修行，就是在客棧門前發呆。
不過今日，不知凌宇一人在發呆，他身旁還坐着一個少女。那是他兩日之前認的小弟，沒錯，雖然是少女，但依舊是小弟。
二人猶如招財貓，凌宇趴在椅子靠背上，少女趴在凌宇的背上。 而後還有一隻黑貓懶懶的趴在凌宇面前，直視凌宇，目光犀利，有些擬人化。
不過凌宇的思想早已飄到九霄雲外，絲毫沒有理會過眼前的黑貓。
凌宇在想，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仙家客棧，待在裏面簡直就是煎熬。
不知道外面的大敵如今在做什麼。是在發瘋的尋找他，還是在鬥爭，希望在消化了凌家之後繼續將其他大家大派吞併，亦或者......這是凌宇最不願意看到的形勢：三家兩宗一起，將流雲一門毀滅。
不過後者應該不會發生，傳說除了凌家，其他大家之後都有仙神的庇佑，要不然，怎麼能屹立千載不倒？
凌宇又覺得好可悲，凌家明明有一位化元五層的老祖，但卻袖手旁觀，本有可以震懾人道的力量，卻要眼睜睜看着自己後人被屠戮。
凌宇感嘆，若是隻爲修行，就要捨棄人間情義，他寧可選擇放棄修行。
凌宇想了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但少女與其完全不同，滿腦子盡是大哥好神祕，大哥好威武，大哥好奇怪，大哥......
少女想着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雖然大哥很弱，但卻被她想的越發完美，越發神祕，她看向凌宇的時候，甚至感覺凌宇周身有神光籠罩。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大哥，大哥果然有大哥的風範，簡直是萬千少女心目中的偶像。
一齊發呆到了午時，凌宇方纔回過神來，客棧進來幾個客人，不過小二不敢讓他動手招呼，他起身閒來無事，便徑直走回柴房。
少女也回過神，趕緊跟上去，半路卻逢到與她一起前來的中年人。
中年人坐在一張桌前喝茶，那張桌子橫在凌宇歸去的路上。
來者不善。
凌宇繞道，但眼前一花，那張桌子依舊橫在凌宇身前，擋着他的去路。他看不到那張客桌是怎樣移來的，如同本身便在此地一般。
凌宇皺眉，即便知道來者不善，凌宇也不敢發火。他做了一個揖，恭敬的道：“不知前輩所謂何事，竟然要與我一個晚輩見識。”
中年人喝着茶水，道：“小友，我家這個丫頭跟着你幾日了，也許她只是對你有幾分好奇，但你應該有自知之明。”
這句話不是神魂傳音，而是其直接說出，話很難聽，直接的威脅更是讓凌宇心頭不喜，但是即便有怒火，也要忍着，要是發作，這中年人吐口氣就能讓他灰飛煙滅。
這種因爲實力不得不低頭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凌宇不敢說話，但少女卻開口，她簡直就是少根筋，拍案而起。
“這是我大哥，注意你說話的語氣。你是宗門長老了不起？我分分鐘讓爹爹把你打成狗！”
“喵！”她身後的黑貓也尖鳴，似乎在助陣。
少女如同在教訓下屬，上來就是一通臭罵。驚得在座之人都避讓。
中年人何等身份？但是少女罵他，他卻未動火氣，眉頭皺着傳音：“小祖宗啊，你多少給我一點面子啊，這樣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少女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她師祖輩分的人物，從小寵溺她，對她言聽計從，就是她要一顆星星中年人都會想方設法去滿足她，當然，真正的星辰何其雄偉，人力不可能摘下來，頂多也只是煉一顆星辰模樣的器物來哄哄她。
她心裏清楚眼前中年人的地位，但是依舊忍不住想要發火，這可是大哥啊！大哥怎麼能受人欺負，她維護大哥的利益有錯嗎？
少女使了個眼色，讓凌宇先行離去，她爲中年人捶背捏肩，說了好些甜言蜜語，將中年哄得暈頭轉向，直到中年眉開眼笑，少女才偷偷溜走。
少女回到柴房，凌宇已經在修行，她不敢打擾凌宇，便候在一旁，靜靜等待。
少女很疑惑，爲何凌宇如此勤奮，但修爲只在化元二層？
修行一事，對於少女從來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六載修到玄塔，這在世人看來幾乎是怪物，但是她做到了。
但是少女對大哥還是很佩服，大哥爲什麼如此生猛？明明只是化元二層，魂魄和肉體卻比得上玄塔之人，堪稱可怕！
少女看着大哥，滿眼的憧憬，直到凌宇從修行中甦醒過來，她才上前去狠狠給了大哥一個擁抱。
凌宇將少女掰開，有些莫名的煩躁。
“你不應該跟着我。”
凌宇聲音冰冷，如同在面對仇人。
少女愣神，她推測凌宇的心思，也許今日叔祖傷了大哥的自尊心。她很艱難的笑了一下，安慰道：“我已經將叔祖狠狠教訓了一頓，我纔不是好奇，對大哥絕對忠心耿耿。”
凌宇心中的燥意更甚，少女越是跟着他他便越是感覺煩躁，不過少女做的事總是讓他找不到宣泄的地方，只能作罷。
夜已經深了，凌宇依照少女教的手決，補充白日裏消耗的魂魄力量，到第二日早上醒來時，少女正抱着他一條胳膊，當做枕頭，靜靜地酣睡着。
凌宇無奈，不知該說什麼
就這樣過了四日，少女始終跟在凌宇身後，不願意離去，凌宇也不好將她攆走。
又過了三日，少女依舊跟着他，不過，那天中午時分，與少女一起前來的那四人離開了。
凌宇坐在店前發呆，少女也跟着他發呆。今日凌宇想的不再是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他看着街上越來越多的行人，心頭在盤算着不久後的事。
凌宇預感到，離開的時日不遠了。
“大哥。”
少女輕聲叫他，怕打擾了他發呆。凌宇回頭，問她何事。
少女顯得有幾分委屈：“叔祖他們走了，爲何要將我留下？是不是我不夠聰穎，他不要我了。”
凌宇頭疼，看到少女委屈到哭的模樣，莫名有些反感，他沒幫少女擦乾眼淚，而是罵了一句：“對，算你有自知之明。”
少女委屈，本來眼中就有淚水在打轉，此時全然無法忍耐，“哇”一聲哭出聲。
凌宇皺眉，感覺自己做的有些過了。
少女哭了許久才停下來，不過眼中始終掛着一汪清淚，似乎是等着凌宇去將其激出來。
“怎麼不哭了。”凌宇在一旁說着風涼話，絲毫不以爲意。
少女聞言，很認真的看着凌宇，嗚咽的道：“大哥喜歡看我哭嗎。”
凌宇點頭。
少女“哇”一聲，哭的一發不可收拾，一齊哭到一更才停止。有這麼個玄塔修士在門前哭，路上修爲太低的行人都在遠遠的避讓，客棧的生日本來冷冷清清，不過今日少女的哭聲讓其熱鬧了不少。
一更時分，有人打更，客棧也在這時候關門。
凌宇感覺很鬱悶，爲店主，也爲少女。
這是他見過的第一家店主整日都懶得露面的店。
這也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如此能哭的小弟。
哭到了一更，店家要打烊，少女才停止。
“怎麼又不哭了。”凌宇在一旁刺激。
“累了。”少女噘嘴，冷聲哼道。
凌宇笑笑，回了柴房，少女跟隨其後，活脫脫一個小尾巴。
凌宇坐在柴房的小窩，少女在一旁直直的站立，姿態很恭敬。凌宇突然想起前幾日站立的是他纔對。
“過來坐下。”
少女乖巧的坐在凌宇一旁，不過凌宇是盤坐，她只是直坐其上。
“是盤坐。”
凌宇強調，少女輕“哦”了一聲，把懷裏的黑貓放到一旁，盤坐下來，問道：“爲什麼？”
她問的爲什麼自然不是在問爲什麼盤坐，應該是爲什麼讓她哭纔對。凌宇聽得懂她的意思，因爲方纔她站在一旁的時候，姿態太恭敬，與性格不符。他反問“你又是爲什麼。”
少女也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努了努嘴，還是有幾分委屈的樣子：“因爲大哥喜歡。”
凌宇不語，這是徹底的無語，過了許久，他突然想起少女還問了他一個問題，他思付道：“因爲你很煩。”
少女大眼無神，準確的說，是突然間失神了纔對，跟在凌宇身後這麼久，難道她看不出凌宇在嫌棄她？所以他纔對凌宇百依百順，希望這位大哥能對她不是那麼反感。
但是爲什麼？凌宇還是反感她？
“爲什麼。”
少女嗚咽，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凌宇依舊聽得懂。
“因爲不久之後我將會離去，你我再無瓜葛。當日我與你結拜的那麼輕浮，是因爲我早就做好了打算。”
少女發愣，她不得不發愣，因爲這可不是她曾近預想的那般。此時凌宇又問了：“爲什麼。”
少女不懂他問的什麼，凌宇道：“我不懂你爲什麼非要對我這麼言聽計從。”
“因爲我被鎖在宗中十四載，從未踏出我那方圓三丈的房間，你是我第一次出來遇到的第一個同齡人。”
少女笑了，笑的有些蠢，不過很可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