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那個在青山離開之後趕到山上,並且在山洞裏說服了玉山跟隨他下山的人,就是月蟬的話,那麼就可以解釋,爲什麼玉山會聽她的跟着她下山了。
以月蟬和青山的關係,她完全有可能從青山口中得知玉山藏在山洞裏的事。
想到這裏,我心裏有些壓抑,怕自己猜不準,誤會了不相乾的人,也怕自己猜得太準,真兇就變成了是我再一次不希望的那個人。後退了一步,我沒有接着把自己的這些推理說出口。
發了下呆,看向空蕩蕩的窗子前。我現在十分需要一個足夠冷靜,足夠客觀的人來幫我分析下去,我好久沒有找“他”出來了,自從那時在夜市,無論我多想見“他”也沒有等來他之後……深吸了一口氣,我慢慢閉上了眼睛,我需要“那個人”的出現,來幫我分析。
爲什麼,爲什麼月蟬會使人誤會襲擊青山之後逃跑的那個人是玉山呢?她究竟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如果從山上勸說了玉山跟着她回來的話,她明知道玉山在哪裏,可爲何還要誤導竹牙去認爲那個逃跑的背影就是玉山呢?!
“既然已經想到了這裏,你爲什麼不敢再大膽猜一下呢。”“他”果然出現了,眼底深處所投射出來的映像,是一張和我很像的臉,“他”穿着白色的襯衫,領口少了一顆透明釦子。
我伸手去摸掛在脖子上紅繩中間的那顆釦子。“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
“越是親近的人,越要冷靜對待。你始終把沈再陽的事放在心裏忌諱着,不願面對又有什麼用,他所以會成爲最後謀害了你的樣子,並不是因爲你當時懷疑他,在查他,而是因爲當他選擇爲了幫沈太太掩飾罪行,殺害沈世京開始。或者,更早一些,從他最初誤以爲殺害了徐寧寧開始,他的本性就已經變了。不是你爲了查明真相逼得他太緊了,而是你擔心傷害他所以沒有從懷疑他開始就盡全力。小汐,沈再陽扭曲的心理,是從他不幸的童年開始的,可如果你能一早就堅定自己的判斷,順着沈再陽的線索查下去,你至少可以阻止他再犯下殺害你的這項罪名。”那張近在咫尺,我再熟悉不過的面龐,戳穿了我心底最後的防線,“他”似乎是我,又似乎是霍準,我哥哥。“小汐,就按照你的判斷查下去,你只有證明了月蟬確實不存在嫌疑,才能從自己的心裏,真正的接受她是個無罪的人。”
月蟬……只有證明她確實沒有嫌疑,才能證明她的確無罪。沒錯!那我就先按照自己的判斷來設想,以一貫的邏輯先推理出兇手的一系列行爲,再根據假設兇手的實際情況去進行推翻。如果月蟬不是兇手,那麼就一定有足夠的證據證明。
“首先,從玉山趁夜逃到了山上躲起來開始。青山留在家裏。根據青山後來所說的話來判斷,他是擔心了一整晚第二天就直接上山去尋找玉山了。可是在這裏就出現了一個時間差,是青山剛離開山洞回來,那個神祕人就到了。如果我們假設這個勸說玉山的神祕人就是月蟬。其實早些時候在竹牙的證詞中就已經得到了一個很細微的線索,在青山遇襲的那一天,月蟬在青山家外叫住竹牙,並問了他,青山回來了沒有。的確,這可能是出於月蟬平時對青山的瞭解,還或者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她知道青山和玉山經常一大早就上山打獵,所以想要知道青山有沒有回來。可是從我的角度,至少我解讀出兩個問題,第一,即便青山和玉山平常一直在一起,可是月蟬爲什麼只問青山回來了沒有,而沒有問玉山回來了沒有。第二,月蟬問的是青山回來了沒有,而不是青山出去了沒有。”我說。
“他”和我有着一模一樣的表情,同樣沉默着,許久,“他”問我,“那這能代表什麼呢?”
“第一個問題,月蟬爲什麼沒有問玉山,因爲她當時已經知道玉山不在家。第二個問題,月蟬爲什麼問青山回來了沒有,因爲她當時知道青山出去了。總結這兩個問題,她既知道玉山不在,又清楚青山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前一天晚上青山送她回去的時候,玉山去找長景還沒有回來,所以月蟬當日根本不可能知道,在她回到家之後,青山和玉山發生了什麼。然而第二天正午那會兒,月蟬見到竹牙時,她卻無意間透漏出這兩個細節,那麼,她是怎麼知道的呢?所以我根據這一點,推測月蟬那天更早一點就見過青山,在青山出門去山上找玉山之前,她就見過青山。並且還從青山口中得知玉山的事,及玉山在山上躲藏的位置。所以接着可以認爲,除了青山和玉山,當時知道玉山到底躲在哪兒的人,只有月蟬。”這就是爲什麼一開始我不敢沿着這條線索推理下去的原因,從種種跡象來看,對月蟬很不利。
“如果月蟬是現在已知,除了青山和玉山之外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那麼她就是那個出現在山洞裏,勸說玉山回到村子裏來的神祕人更具備了條件。”“他”認可了我的分析。
“對,如果在青山離開之後,出現在山洞裏的人是月蟬,那麼月蟬是最可能說服玉山的人。”我不禁想到從弗昇那裏聽到的消息,玉山也對月蟬有好感,可是我還是不能確定,玉山對月蟬的心意到底能決定他付出多少。“對於月蟬勸說玉山回到村子裏的用意,我還是琢磨不透。可如果月蟬以青山來勸說玉山,以她對玉山和青山的瞭解,足可以使玉山信任她,並且跟着她離開山洞的。山洞裏有個嬌小的腳印,我之前就推斷認爲,那是個女人的腳印,可這村子裏大概也沒有其他女人可以在那樣的情況下,使玉山足夠信任,而因爲是月蟬,是玉山以爲再熟悉不過的人,所以玉山很輕易地就相信了她,並且答應跟着她回到村子裏。所以到了這兒,山洞裏那早早熄滅的火堆就可以解釋了,月蟬對於玉山,玉山並不會覺得威脅,他是在答應了月蟬之後從容地熄滅了火堆,然後一起離開的。”火堆的事,我一直耿耿於懷,總是覺得火堆一定可以解釋出來些什麼,所以推理到了這一步,我終於覺得找到了答案。“然後我們再來說玉山的事。那日月蟬爹撲向曻倪去救他以爲是月蟬的玉蘭,結果三個人都掉下了懸崖,一死兩傷。”
當村子裏的其他人都只顧着把重傷昏迷的月蟬爹和玉蘭一起送到蕭珏那裏救治,就只是匆忙間把曻倪的屍體拉到了祖祠來,我跟着竹牙來查看曻倪的屍體,竹牙同我說了他對月蟬爹的懷疑。我請他幫我做了一件事,潛入到月蟬家去尋找玉山。事實證明,竹牙找到了,玉山的確一直藏在月蟬家裏,從他自山上下來之後,就一直躲在月蟬家。
那一日月蟬明明已經勸說玉山跟着她回到了家裏,她知道村子裏出了什麼事,所以暫且將玉山留在家中,獨自去尋找青山。可是路過青山門口遇到了竹牙,又發生了青山遇襲的事……“不對,到這裏還是解釋不清楚,爲什麼月蟬明明帶着玉山躲過了村子裏人的幾次搜索,從他們的角度來說,她應該是救了玉山的,可是……可是在青山家門外,青山遇襲,月蟬爲什麼要陷害玉山呢?也就是因爲月蟬的陷害,所以使玉山蒙受懷疑,緊接着長景的死,我們也不由得跟隨者線索懷疑到了玉山身上,玉山被迫只能躲在月蟬家,哪裏也去不了。因爲是躲在月蟬家,所以他也知道村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他還在村子裏,所以就清楚村子裏的動向,纔有了青山口中那幾次玉山想要回家探望卻受阻攔。月蟬收留了他,卻又陷害他,還讓他自由出入自己家……除非,月蟬那時候已經知道殺害長景的人是誰了,她是在幫那個人掩飾。”
“說到這裏,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讓竹牙找到玉山之後,對玉山做了什麼?玉山所中的毒究竟是怎麼回事。”蕭珏突然出聲打斷了我。
眼前一茫,竟然因爲蕭珏的話把我重新拉回到現實的世界裏來,“他”不見了。
沒錯,月蟬是在替真正的兇手掩飾!
“大人!”守望突然開門闖了進來,他十分焦急,一進門就跪在了蕭珏腳邊。
“出了什麼事?”蕭珏皺着眉心問道。
“大人,求您一定救救我大姐!求您,一定救救我大姐……”守望一個七尺男兒,此時卻也掉下了眼淚來,卻還在死撐着,若不是爲了書蘭,他也不必這般無奈。
我有些心疼他的處境,剛纔放他過去探望書蘭時,便也猜到了這樣的結果。“守望,有什麼事慢慢說。”
“我大姐她,死活不聽我的勸告!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承認是她殺了長景和玉山的!可她這麼做,一定有理由!她不會的,她絕不會殺人的!我勸不了她,可我知道如果她再這樣下去,那她,那她就……”守望並不再像是一個孩子了,在經歷這幾天的這些事之後,他也開始變得成熟起來。
原來是這樣,守望沒有勸動書蘭,書蘭仍舊一口咬定人是她殺的,爲此不惜和守望發生爭執。守望想要救書蘭,卻不知要從哪裏幫忙,他又氣又無奈,只能過來求助於蕭珏了。
這一次,看樣子書蘭是鐵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