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處於十二天中的羅剎,見此情景,能否欣慰。
他一生所求的,一生中所追尋的大自在,終於看見了。
誰敢說齊凡不是大自在之人?
就算是蒼天,就算是滿天神佛都不敢說這話!
活得自由自在,死得安然其所,知足常樂,心中常和,這誰能說不是大自在?
世事無常,萬年之中,得大自在之人,沒想到是那個灰飛煙滅的齊凡,當真是天道弄人?
衆人都在一片沉默中搜尋戰場,希望找到齊凡的遺留之物,起碼能帶回去作爲遺物紀念。
可找了好幾個小時,誰都沒有找到,哪怕是齊凡所用的曠世兇刃,墮魔,也隨着齊凡的消失而消失。
沒想到,戰到了最後,救了蒼生,得到的卻是這個結果。
蒼生獲救,無悲無喜,因爲他們並不知道。
救蒼生之人,卻灰飛煙滅於世間,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天道,無情嗎......
“我不服!!爲什麼凡子要死?!爲什麼?!”
宋仁癱坐在了地上,抹了一把眼淚,雙眼之中盡是猩紅之色,大吼大叫了起來。
誰能服?誰能服最終得到的這個結果?
不管怎麼說,在場衆人都是拯救了蒼生,那億萬平民百姓。
可救了之後,英雄沒有得到嘉獎,反而魂飛魄散,灰飛煙滅。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命數?笑話!
“蕭無波,接下來我們能回去了吧?”齊寶面無表情的看了看蕭無波,語氣平淡的問道。
到了此時,齊寶才總算明白,什麼叫做哀莫大於心死。
人最悲痛的時候,最絕望的時候,往往是哭不出來的,唯有死一般的沉默。
齊寶的眼中,死氣沉沉,沒有半點活人應有的神採。
隨着自己的兒子灰飛煙滅,他終究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心歸於死。
“接下來,你們要去長生殿裏拿到長生書,從那裏,才能返回陽世。”
聞言,齊寶點了點頭,問道:“如何去長生殿?”
“長生殿,位於奈何境的一片虛無之中,我也不知道位置,但曾聽君房等人說過,誅除妖魔之後,等封印中的空間穩定下來,長生殿自然會出現。”
衆人都沒有說話,靜靜的坐在地上,閉上眼養起了神。
其實他們都在思索同一件事,回去之後,怎麼給齊凡的家人解釋?
葉清,齊凡的老媽,小不點,都在家裏等着他,如何能解釋?
若是直截了當的說,齊凡在戰鬥中不幸去世,估計沒有任何人能接受得了。
那個成天樂觀的二傻子......今日.....還是去了......
想到這兒,在場之人都不約而同的眼眶紅潤了起來,都微微側過了頭,不想讓其他人見到自己的模樣。
如果他們早就知道戰鬥的結果,或許沒有任何人會來,都只會呆在家裏,好好的陪陪家人。
來了,便是與齊凡的生死相別。
若是不來,齊凡也不會死......
天下蒼生的死活,與他們何幹?
說難聽點是自私,沒錯,他們就是這樣自私的人。
連自己的生死兄弟,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後輩都死了,還有什麼好期望的?
難道爲了拯救天下蒼生,就得讓齊凡赴死不成?荒謬!
蕭無波看了看衆人,鬼使神差的嘆了口氣,低聲喃喃了起來,語氣之中頗有感同身受的意味。
“天道無情,世人無情,若能光陰復返......”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場中依舊是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忽然,衆人都睜開了眼睛,齊齊望向了上空,那突兀出現的古殿。
在天空之中,有着一座遮天蔽日般的古殿,通體爲灰色的石質,蒼涼古樸之感,呼之慾出。
古殿的大門之上,隱隱約約有着三個大字,長生殿。
那,便是存放着長生書的大殿嗎.....
長生,這兩個字還真是諷刺啊......
誰言尋道就可長生?誰言有大功德者就能長生?那君房不也沒得長生嗎?
如此虛僞的兩個字,說出來,寫出來,有何用?不如放屁!
在場衆人,深深的看着那古殿,心中五味雜陳,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此時,衆人盡皆不約而同的彎下了身子,抓了一捧戰場中的黃土,緩緩揣進了兜裏。
猶如那黃土是傳世之寶一般,衆人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引人發笑,可是現在卻沒人能笑得出來。
“兒子.......”
齊寶看了看空曠的戰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老淚緩緩從眼眶中冒出,抬手擦了擦,轉身便走,再也沒有回頭。
他狠不下心去看這個奪去自己兒子的戰場,這個自己兒子曾經戰鬥過的地方。
與齊寶相比,其他人可就沒有齊寶那麼能控制情緒了,任由淚水在臉上肆虐,盡皆放聲大哭了起來。
哭得最爲悽慘的,就是那宋仁。
撲到在地,緊緊的捂着頭,狀若瘋子一般的哭嚎個不停。
宋仁悲痛欲絕的哭聲,讓得在場之人一聽,都覺得心被揉搓成了碎末。
過了好一會兒,宋仁纔將情緒慢慢收拾了起來,默默無言的站起了身,與其他人站成了一排。
對着眼前的戰場,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沒有抬起身來。
“凡子,一路好走!!”
蕭無波與蕭天行也沒有例外,對着戰場鞠了一躬,緩緩抬起身。
轉頭一看,那三目白烏也在地面上微微彎下了身子,目露悲色。
輕輕咳嗽了一聲,蕭無波低聲說道:“走吧,你們都沒了半點力量,想要上這長生殿也是麻煩事,我帶你們上去吧。”
也許是因爲齊凡的去世太過讓人難以置信,大兵的傷勢,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此時衆人才發現,大兵叔的左手,連帶着小臂,胳膊,全都沒了。
沒等大家開口說話,大兵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沒事,這算不得什麼,少隻手也輕鬆點,回去能申請退休了。”
聞言,衆人都是一陣苦笑。
“您這樣子,讓我想起了楊過。”宋仁擠眉溜眼道。
“滾!”大兵沒好氣的罵道。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很奇怪,先前悲痛欲絕的衆人,轉眼就變得正常了起來,難不成他們是人格分裂?都是瘋子?
悲痛又有何用,能讓齊凡回來?
他們只是想讓齊凡走得輕鬆一點,齊凡也不希望他們傷心欲絕不是嗎?
都被齊凡的死打擊得不清醒了?都成人格分裂的瘋子了?
也許吧,宋仁等人,大哭大笑,大喜大悲,確實猶如瘋子。
可在這世上,誰又不是瘋子?誰又真正的清醒過。